官方微信公众号
 
您当前位置:滇池文学网 >> 《滇池》诗刊 >> 诗人 >> 浏览文章
诗人

2018年第3期诗人作品

作者:佚名 编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8年03月23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刊中刊】滇池诗刊

特邀策划:霍俊明 主编:段爱松


诗人

樊忠慰的诗

张远伦的诗

温酒的丫头的诗

张永波的诗

田应时的诗

许红军的诗

刘康的诗

郑亚洪的诗

李汝珍的诗

周德梅的诗


2018年第3期诗人作品

樊忠慰,1968年 2月生于云南盐津县兴隆乡,中国作协会员,在《诗刊》《十月》《人民文学》《人民日报》等报刊发诗数百首。参加诗刊社第 14届青春诗会。出版诗集《绿太阳》《渴死的水》《家园》《精神病日记》《雏鸟》,曾获鲁奖诗歌提名、云南文艺基金奖等。


樊忠慰的诗



怀想


有人把母亲视作故乡

有诞生 也有消亡


哭泣或欢笑 草尖的露水

胎盘与坟墓 人生的真相


母亲去的地方 我也会去

草叶的乳汁 赛过氧与蜜糖


天堂在人间 人间在天上

月亮的幽魂 喊醒夜晚的玉石


梦见炊烟煮出米香

母亲的慈爱 供养饭碗与梦乡


春天来了 母亲没有回家

母亲没有回家 春天来了



石头抒怀


野蛮山地孕育强雄气魄

无谓的争斗与厮杀 看得浮云也摇头


风水宝地 出俊杰或草寇

大爱的人 不会贪欲血脉的独秀


贫贱的子孙 富贵的后裔

都不过一口呼吸 一捧灰土


古坟穿着野草 草根种老艳骨

虫鸣叫亮星光 槐花白得疼痛


人这东西 生得多也死得滥

黄金玉石的芽 胜过破铜烂铁的种


乌蒙是一支神笛 吹醒公鸡的嘹亮

所有的风与河流 灌满苦荞和落日的前胸



轮回与天堂


说与不说 话在心里

对与不对 刀在手上


歌唱 让浮云洗净苍老的脸庞

飞翔 让枪口隐忍泣血的翅膀


孤独的心灵 灌满高扬的天穹

病态的泪水 剪断伤感的鼻涕


结婚的人 贪图红尘那点欢爱

燃烧的石头 压迫大地的根须与心脏


情欲的海 穿过落日的针眼

蔚蓝的睡衣 躺下三万亩浪花的死亡


神在哪里 我看不见

星空闪烁 剥开轮回的黑夜 深邃的天堂



感悟十六行


干净的花蕾 开绿春的婚床

干净的人 写干净的诗行


爱会让愚者变聪慧

恨会让罪恶有血腥


从文字看见才华与人格

看见奔流的山河 闪电的冰雪


一个人昂首 太阳也低头

黑夜的星子 饥寒的炒豆


万物皆残缺 残缺才恒久

完满的事物 上天也嫉妒


渺小的人 有盲人摸象的见识

全知全能的神 也有挣扎的困苦


点着诗的灯盏 人心也亮

哑巴的唇 咬住时光的流淌


青铜不朽 敲响海的眼眶

落日的泪水 烧烫霞彩与蔚蓝的波浪



种子


多年前 我像母语河边一个抒情器官

见猫狗鱼虾 也要写出诗篇


快乐的星辰闪烁 善与恶都睁着眼

盲人的黑暗里 月亮的耳朵敲醒春天


自然隐显神性 神性属于自然

而人只要爱 就远离地狱和锁链


忧伤的嘴 吐出忧伤的歌

日出的火 吹散雾霾的云烟


我低调 并非不自信

你骄傲 像鸡尾上打鸣的鸡毛


山峰是泥土伸直腰身

抬头看见天空的落雁


幽灵会消逝 而种子不会

埋下雨露和汗水 泥土长成黄金的秋天



癔想


黄叶飘飞 刮着风语

彩蝶扑落羽毛和云霞


月色照亮大地与河流

青苔在波浪下喝污水与游鱼


这世上已无爱情

只有贪婪和兽欲


金子比汗珠闪光

沉默的夜 难觅婚床


一支幻想的红烛

擦亮乱坟的野草与荒凉


芳香的白骨 窒息死亡

埋下花与沙 枯萎的胡杨


孤独攥紧手心的雷雨

精灵的闪电 脱下天空的衣裳



心迹


不爱的人 可能比诗人还诗人

不写的你 怎会比作家还作家


未婚的再多 也比结婚的少

结个婚 有啥值得炫耀


字写得认识即可 别奢望做一个书家

话能听懂则妙 何必偏要京调


歌词 长翅膀飞进绿草

嗓门 打开窗口摸湿云霞


无数小溪种一条河流

一块石头 喊不醒另一块石头


沉默的天空 钓着风的眉毛

哑巴的大地 捧出稻米和苦荞


2018年第3期诗人作品

张远伦,苗族,1976年生于重庆彭水。著有诗集《那卡》《两个字》等。获得过诗刊陈子昂青年诗歌奖、巴蜀青年文学奖、重庆市少数民族文学奖、重庆文学奖、银河之星诗歌奖等奖项。入选诗刊社第 32届青春诗会。重庆文学院签约作家。居重庆。



张远伦的诗



米心树


米心树一直在两条岸边挽留水

十年无效

米心树的祖辈沉陷,成为阴沉木

成为水的腓骨

细小,发黑,从淤泥里起身

继续挽留水

这一年电站截流,那卡

在这段干涸的河床

拾得一捆干柴,引不燃

状如沉默的炭。死过一次的炭

那些活着的米心树

还在每一个石缝间,挽留

那一段过去的水

渐渐干枯,自设灵位,于两条岸



河心洲之光


我不知道缓缓的流水,与我的语速有什么关系

我说话减慢,渐渐近乎口吃

甚至,一个黄昏,没有一句话

我看见有一些阳光的反光,从河面上起来

幻化成几个十字,而后消散

我突然想说话,张大嘴巴

竟然没有声音

诘问的能力,没有了

一个黄昏,我都没有找到,能将几个词语连缀起来的

那一条射线。我闭嘴

世界不需要我的命名,独卧河心洲

把最后几点弹跳的光的碎片,收进眼皮内



河心洲之石


石头用流水洗脸,还是长满了青苔

我怀疑那不是青苔,更像是黑泥

嵌满小水生动物的残骸

我甚至看到了小贝壳,被挽留在石头上

我像这些来历不明的幽微之物

慢慢喜欢上一块狭路相逢的石头

搬到河心洲上,用细沙慢慢拭擦

直到露出它脸上深深的罅隙来

这是一块有肺部的石头

我喜欢它被镂空的部分

那些无缘无故的消失和放弃

让一块石头活在我的怀里,轻轻喘息

与卑微的我,在封闭的村庄

相互换气,相互透过对方的胸廓



小贝壳的光芒


山坪塘明晃晃像是小湖泊的时候

就是小贝壳大量喝水的时候

缓缓流淌着细水的沟渠里

小贝壳迟疑一下,又前进一下

当父亲嫌弃水量太小

又打开一个放水孔

沟渠便开始涌动起来

有一些小贝壳翻出地面,躺在砂砾上

阳光一晒,便微微张开两瓣

无声地渴水

将小贝壳放在掌心反复摩挲的那卡

内心温润而愉悦,没人知道

这竟与她生物课本里的大海

产生了神秘关联。仿佛

那些小贝壳里微微发黑的嫩肉

与珠子一样

有沉静的光芒。仿佛那卡

需要处子之心,才能看见它



枞树林完成了那卡的一切想象


那卡喜欢雨后天晴生树菇

黄色的树菇

一柄柄撑开小伞躲避阳光的树菇

那卡喜欢老树下的松脂

状如琥珀的松脂

可以做成天灯的松脂

那卡最喜欢秋天的暮色中

静坐林中

听风起时,整个林子的啸叫

这一片枞树林

美用颜色来完成,温暖

用香气来完成

而辽阔和坦荡,用声音来完成



那株最好的麦草有点甜


那株最好的麦草,有点甜

嚼不烂,混合着枯草返青的气息


仿佛整个村庄的音乐都与舌头有关

我得将自己的味蕾释放到灿烂的程度


这是一株老草,被寒风蹂躏过

而又被大雪抚慰过


它将自身的芒刺一点点地拔去

将头颅上的粒子一枚枚地抖落


它将自身的水分逼出来,只剩下

保持身份的那一点,甜味



一株麦草挑起的音乐穿透村庄


一株麦草伸了伸脖子,等着我的剪刀

我小心翼翼,生怕撕裂它的每一点纤维


仿佛那些细小的草芥

是从我脑颅中的控音区,取下去的


我一段一段地剪下它们,剩下的

像是刑场用剩的草缨,恰好可以插到我的后背


而最好的那一段麦草,长不盈寸

插到唢呐上,像是完成了仪式的最后彩排


我就垂首低眉,等着一株麦草挑起的音乐

穿透我的肺和腮,然后把村庄也彻底穿透



一株麦草终于站到了唢呐的顶端


一株麦草终于站到了唢呐的顶端

铜碟为它而滑动,枣木为它而通透

黄铜,翻卷前唇,为它而吐纳


一株麦草向所有重于它的事物发出了口谕

人来了,神来了

村庄用静穆聆听


一株麦草,就在自己的分毫之间

说话,生灵听见了,亡灵听见了

乞丐也竖起了耳朵



麦草始终如一像个落草英雄


麦草始终如一,在自己的高度和分寸里

像个规制者

而它的音乐变幻多端,只需要十只手指

就可以令村庄恣肆起来

脆弱的麦草,令我无限自由,令村庄

无限接近旷荡

啰尔调,娇阿依,盘歌

这些对神灵的称颂,无需汉字

对卑微生灵的期许,也无需鸟语

一株麦草从不模仿嚎叫

只哭泣。它哭丧,还哭嫁

它悲也哭,喜也哭,它始终如一

在自己的流量和气度里发音,像落草英雄


2018年第3期诗人作品

温酒的丫头,原名王敏,70后。2012年高黎贡文学节提名作家。第九届滇池文学奖提名作家。获 2014年昆明文学年会奖。开店,后院。出版诗集《后院》。



温酒的丫头的诗



路途 


1

躺在陌生的地方

曲折多弯的路

在疲倦的身躯里奔跑

追赶着像我的鸟

最后失踪

像我口齿不清的诚实

被风卷进车窗的半片羽毛

紧紧贴着

我没有弹性的胸脯


2

对面睡醒的云

从盘踞的山腰上垂下头

靠向江水 怒江

多好的名字

只要

朝着一个方向掏出全部

愤怒,或者热情


3

桃李上的薄雾

和山群上的薄雾

都在等雨来

我们蹲在核桃树下 等雨过去

这种干燥让人绝望

三米开外 蚂蚁从枯枝败叶下偷渡

溅起一个泡沫

吞没其中一只

这种潮湿让人绝望


4

蛾子冲击纱窗

声音和雨珠打入沙坑一样

风过竹林

声音和下雨一样

鸟儿鸣叫

声音和笑一样

李子树在楼梯口掉下花

和我等着要发生的事一样


5

老树不再生长了

也不倒下

像得道的高僧

用姿态 降和万物


6

光滑的鹅卵石

让我对滚滚江水

非常温柔

去碰了一下

就摸到脐带

顺着 就摸到心跳


7

关于死了

想埋在一棵树下

我不假思索的说

“想在什么地方

喜欢什么树

这些你都想想

我帮你办” 侄女说


8

被猪拖着走的客栈老板

从后视镜里跟我挥手道别

牙齿在笑容里的白

和老姆登山头上的云朵很像

叫人想着回来


9

阳光和微风里

起伏的盘山路 风景真美

除了有几样

让人难受

背石头 光着的脚板

背婴儿 醉倒在路边的男人

路中央

被车碾死的鸡 狗


10

高黎贡的雪

和六月的阳光一样明亮

“啪”的一声

打开 锈迹斑斑的锁


11

这遍野的芦苇

白成大片大片的雪花

山谷开始腾飞

驾着落日



五色湖


那么深的水底

每一块石头都在摇晃和闪烁

空气里 都是名字

死去的和活着的

都被自己明亮的部分笼罩


心脏和圆石头

都围着没有一尾鱼的海转圈

顶着太阳射出的光芒

个个都是白头到老的样子



拉姆


像马匹一样驮东西

又踮起脚尖走路

一边布菜

一边聊车祸离去的丈夫和

受重伤的自己而笑出声音


蹲在篝火边

跟着手机屏幕

活佛传法的视频念诵佛经的姑娘



飞蛾


扑进火苗 拥抱声音太响亮

一颗跟着一颗

像黑暗送给光明的礼物

停止喘气

停止挣扎


只有一会

空气如炒热的沙粒般自己跳动



苍山


日落在山腰上

日落也中了白色埋伏

松开手

握到的光线

确实 带着融化的刺骨

有可能 时间太老旧

有可能 水面的鸟儿

没衔住挣扎的水珠

坐下来的人

就是一块礁石



落日中的散步


并没有太多的人知道

他们领取了一件礼物

被微风轻拂着

笑容展开


这完整的事物

除了闲聊

没有秘密可探


2018年第3期诗人作品

张永波,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 ,大庆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目前已在《诗刊》《北京文学》《星星诗刊》《人民日报》等报刊杂志上发表诗歌、小说、散文等文学作品 600篇首。



张永波的诗



夕阳


我还想说说一棵光芒树的命运

它的凋敝与栖落,像一声道别

它踩着猫的碎步,弓起腰

静静地俯视着,村庄和城市

黄昏短促又茫然,还略显倦怠

玉米的须发迅速变暗

仿佛为星星让路

它均匀地踱过草原的边缘

周边有栅栏——

睡眠是安全的

(仅仅是为了躲避风雨

我们就拥有了星辰,月光、

苇草丰美的水泽, 牛羊群和稻谷

仅仅是为了睡眠

我们所有的掩饰和说谎

仅仅是想拥有一个安稳的夜色)

我们在虚无中失去了自我

却误入了现实的马厩



夜未央


热衷于夜里扎堆儿的人

是不是都爱做白日梦,

这聚集野心的夜色里

一些野心,撑被了围栏

纷纷跃上枝头

高不可触及


七月的夜色,安静下来的人

围坐在一起,暂作休整

蟋蟀赞美的天堂, 包容

一切非法进入者

也包容我的想入非非


风,漫过浓密的树冠和花园

灵魂安静了

船就有泊进的港湾


七月的夜, 不知有多少落花

有多少流水, 不露声色地穿过时空

回到槭树下, 听星光的磨难声

而这样的夜色

正悄悄地死去



星空下


和你深入草原

看少有的炊烟,羊群以及白云

还有遥远的光芒闪动在牧歌里

漫过草地的水, 清晰, 分明


起伏的山峦,扩张的辽远

还记得,浮动的云霞下

漂泊的幅度,逍遥的大漠

还有花朵撑破天空的孤独


还有,云雀叫春的啁啾

光阴里的爱情,草叶间的癫狂

月光拨动百花的时针

沿着草茎上升,骏马在奔腾

那些粗犷的,柔和的

被遗忘的豪放之气

滚动在草原,都将是记忆


露水里点灯,月光弄碎故人的影子

酡色的面孔,是敦厚,是亲人的念想

那些旧日的音容,远去的笑貌,业已沧桑


而记忆的水,离开缺口的姿态

像灵魂的衣服,分外苍凉,凄美



有些事物在夜色中


仿佛傍晚翘起的蛙鸣

被夜摧生了一样

一些月色里显身的灵魂

露出了獠牙

它们醮着星光评估存亡的秘籍

所以,我愿意站在夜色里

悄然地看着一只夜莺

用香艾盛邀星斗

用卑恭清理门户,排除异己

并且以清雾,露珠企求更深的夜


我在曙色镀亮屋脊的瞬间

释放胎音,如同夏初的雨

说透墒情,以及布谷乌

说清柳蒿的仙气

这是我此时的承诺

有些事物被鸟含在嘴里

如此自然,平谈,像背影

不是自己,它代表孕育于夜色里的

万物。包括我要说出的梦

还隐于黑暗里那一束幽蓝



在夜晚


我出没于夜晚。没有理由

月光中我洗净铅华

数着星斗,与流萤笑谈世界

我在人为的灯火里,赌着光明

已超越本能


我看到世间最宽的路

也目睹了世上最窄的路

我经过挽歌的身旁

看到亡者的灵魂

被守夜人反复吟诵着


我注定是这个夜晚

久久不散的幽灵

我的脚步再也踩痛不了,

一条长街翻新的机械声

远处惊悚的叫喊

多像挑着黎明的挖掘机

隆隆地,夜不能寐


但那不是夜生活的真相,也不被重现,

在更远处,在远离人群的旷野

有一颗不发光的星斗在天边


它宣称存在的理由

不是错误,又不认可

但我发现黑夜的种子

正悄悄发芽



盗梦者


昨夜我偷了你种的玫瑰

并在园内留下罪证。

我没有罪恶感,倒不是我厚颜无耻

我突然爱上一个意象,就像爱了

诗人与玫瑰的忧伤


在你的梦卧底,没有风声

命中注定的雪融化了

肌肤之亲,贪婪这与时俱来的恶行

总是自以为是,像欲望总是

找柔软的地方衍生


你设篱笆的梦,任月光

肆意妖娆

仿佛你从就认真的睡过

(你说这样,能看清梦的细节

至少把生活和梦混淆了

偷你玫瑰的我,只是游戏人生的结果)


2018年第3期诗人作品

田应时,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从 1980年起开始文学创作及活动。曾有诗作发表于省内外报刊。已出版个人诗集《岁月的河》《风卷走了葵花》。现居昆明。



田应时的诗



第三百二十四夜


我敲夜的门 门吱呀一声

应夜的人手臂上缠着蓝色袖套


我们四目相视

我说我要找自己的门


他说你哭过眼睛像雪桃

我说眼睛怕光 喜欢文字


善辨识 找借口

走到这僻静处 他接着说


你莫说了快去认领处

领走你的骨灰盒


我呢喃已身无分文

只有身份证和两本诗集


他说你已经没有名字和身份了

你的衣领很干净


像是月光漂洗过

你的心在那里


骤醒



第三百二十九夜


观画 在不同角度

灯光散漫而我的眼聚焦

大理石柄放大镜下

难看清画面色彩的迷离

也看不到画家用色时的精准

纵然 射灯欠缺

心亦未入画

我疲倦地盯着 看呵

有一次 是心底光的偏好

像探照灯 打在

整个画面那大海茫茫的

路上



第三百三十夜


有时候 效忠一个夜

就像前夜 首埋书本

或围炉与挚友促膝而诉

我追逐文字就是追逐死亡

我在失明之前击鼓而喊

夜 在你面前

我生怕失却寂然之馈赠

敬你就要长相守

欺你就是欺世无疑



第三百三十一夜


不应时 不应景

只应夜 夜夜

或深或浅 都是那年份

命运抛过来的

投身 一个高高在上

月的怀抱

她的圆是一圈虚无

我走向她双眼已模糊

白昼积郁 黑夜崩溃

不谙心底多孤傲潦倒

在死亡尽头

有梦游痕迹



第三百三十二夜


夜晚啊

我的陷阱 投下的饵料

那浓浓咖啡

搅动时翻冒的漩涡

像你的瞳孔

帕慕克说喝咖啡

犯疝气病 博尔赫斯

手执瓷杯很优雅

他们的夜

身体和笔都围拢咖啡

自设的陷阱 孤独的陷阱

文学史从咖啡香气和血泪中

溢出 一个比一个璀璨

诡异 迷宫式的黑暗花园



第三百三十三夜


时光吹灭岛屿上的夜航灯

奔向凌晨的梦

提前来到海上

风敲舷窗 梦里

家中那张床 是眼前这船


昨夜我赠书给友

他说看见了谦卑 坦言

完全可以自大一点

把心放在海天之间

我深谙他说的自大

是另一种 我是夜郎么

一生都在夜间工作

忘我忘到无胆



第三百三十四夜


夜 宽大的圣袍

覆盖我笨拙而固执的灵魂

灯盏晕黄 圈圈眼眸

似白昼中的众目睽睽

一张更深俯向自己夜的脸

能破译不懂夜的密码

让寂寞逃遁

孤单隐身

这样的滋养白发难觅

与每个夜的幽会

先入为主



第三百三十五夜


不经意打翻香炉碟

时间的灰烬四处溃散

藉着手指间残香的浓

无邪香气 心影幢幢


我常待在这里 看钟表假装停止

借尸还魂

我常待在这里 冥想所有夜的静穆

惟有屏息能听到



空窗帘


我把长椅靠在窗台上

冒失地爬上去

那手与心之间的默契

挂窗帘 瞬间

眩晕


我手中挽着遮挡昼夜的长帘

那高高的窗框

我的手无法触及

瞥一眼天空中那簇白色云朵

正向我飘来 恍惚中

自己的身体也洗得白若这窗帘

而挂窗帘

需要另一个人梯


我在梯子上停留了十秒

爬下来 独自

对窗帘说

为什么要挂

有什么私密要用白色来掩

要逃离四围皆眼的危险

在黑暗里我对着光说


2018年第3期诗人作品

许红军,彝族,1983年生于云南双柏。有作品在《滇池》《边疆文学》《大家》《云南日报》《诗歌月刊》等报刊发表。获第十三届《滇池》文学奖,第五届“马缨花”文艺创作奖。云南省作协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



许红军的诗



过兴隆寺


枯叶和黄昏合并

月光和肉体合并

时间上,我不如鹰奢侈

惧怕风,风无解

它能让苦竹和孤独的人一起颤抖

滴水河攀不上的峭壁

是我的悬崖,空有气势

它没有流水,不长树

我的额头纹刻精致

看不见,只能摸索


蝴蝶一只,就是一朵花

蝴蝶三只,就是一座花园

兴隆寺的夜前没有人

我独自为佛



四月


有时候推窗,怕风剪西烛

花泪挂在幼桃上。嫩叶娇弱

好似黛玉林间素手一挥

要唤来一片风雨


那些蠢动的人,现在

去找霓虹的冷刺了

罪孽过多,总有一些包不住


世间很凉。马缨花从滴水河往上红

墓台上的条裙风一吹就散了

他们在地下晒骨头

我在人间掘坟墓



想菊


我有无数营养的根

可偷黄昏,夜半燃起烛火

我有无数正确

可为黎明的掩耳盗铃返光

我有,你言说的

国家的疼痛,草民的悲喜



并轨


满地跌落的荒凉,是小人生,小幸福

如果你身着冬装,带着寒梅来

我应该去三里之外接你

你会看到,我丢掉的废墟

顺着你的斜坡往下滚


现在,你跃上树桠里的风口

带着鱼的焰火,住在老屋上

除了旅途,什么也不会弄丢


如果光明不在,你背靠江水的寒意

我把它送进庙堂



想雪诗


南天上的白月,像打鱼郎的未婚妻

学会温柔使刀,露出皓齿


几朵星火摇摇晃晃

青山漫笑,俗世有悲声

默向更深的轮回之境

这毫不伪饰的虚空给我悲伤


谁的欲望都变旧了

在风里。打鱼郎走向地狱

找她百合的愁


2018年第3期诗人作品

刘康,笔名:砚青,江苏常州人。习作见于《山花》《诗选刊》《扬子江》《诗歌月刊》《草原》等刊物。



刘康的诗



南山


山风鼓荡,一场秋雨

正在来的路上

山麓已经有了它该有的样子

青松苍翠,绿草绵延,白云

在岭上奔跑

天空把云层压得很低,群鸟

在我头顶盘旋着。对于外来者

它们有着本能的警惕

此时山花还未开,我无法用语言

向它们袒露我的谦卑之心

我和一块山石

并肩站立,它的陡峭和嶙峋

让我感到了羞愧



废墟


我以为闹市的中心

不该有如此辽旷的废墟

就像一位衣着华丽的绅士

不能忍受胸前的污渍

我和我的乡下兄弟一样

对这些高贵的事物

保持着天然的敬畏

这多有趣

万物分明,井然有序

只是偶尔路过的时候

我也会把自己

当成残垣下的一蓬野草

想起春天

就会泪流满面



未知


我为我长久以来的善良

而感到悲伤

遇到大海之前,我也是个

温和的青年。会在日升的时候

为航船祈祷,也会为晚归的鸥鸟

撒下秕谷。直到海浪

吞下了整个落日,明月

被波涛打碎

我才知道,在世间

还有这样滔天的愤怒



晚风


晚风从四面吹来

我在车站

守着刚刚睡熟的妻儿

今晚,我们就要离开

这座骄傲的城市了

要像候鸟一样,迁徙到

能够觅食的地方


曾经

也有过许多个这样的夜晚

我站在乡间的小路

踮着脚,等我的妈妈

从田间归来


现在,除了拥抱

我却什么也给不了他们


2018年第3期诗人作品

郑亚洪,1972年生于浙江省乐清,毕业于杭州大学中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天鹅斯万的午后》《音乐为什么》《音乐会见》《看不见的城市,看得见的风景》。



郑亚洪的诗



赤水垟


我们还没有说话,白雾就上来了,

我卸下了落日那扇旧门,

翻开梯田,等待大雨,

情欲,这头沉默的野兽,向我袭来。


远方,那些蓝色的山脉,早晨清晰可见,

渐渐的,它们消失在白雾之中,

那里面有我的半亩田记忆。


鲫鱼学会拱起它们漆黑的背脊,

桃花在流水中吐露老屋的梦幻,

你拿起一根树枝,召唤子女,在尘埃里。


一只蜜蜂追逐一朵苜蓿花,

一恍惚,唱片转了又转,从A 面跳到了B 面,

这令藏着疯狂香气的田垄无处逃避。


余下的时间,我在黄昏里清洗我的双手,

赤水垟,这陌生的地名,

让我重新转身回去,

而我多么想说出,

春天与你同在。



船屋日记


认识一条船,

得从雨滴的银针里开始,

再穿过宽宽的桥孔去看一场古老戏曲。

粮仓在粮仓中,孤独在孤独中,

剩下的秋冬被田野去除,

光与影,那些白色的昏迷——

柴油挥霍出的浓重的空。

给日子披上灰雨衣,

再给马达几句坚韧的赞美。

看!他把埠头练习得如此完美,

无尽的煤,放大它们成一颗颗绿宝石,

曲折穿过富人的梦境,点燃



时光垂钓者


他独自坐在河边垂钓,

鱼儿们还没吃饭,水文还没有举行祭奠仪式,

他抛出一条线,用阴影勾住大河的皮肤,

石阶松开河水,一退再退,

退到热情的核心,退到埠头伸向河面的舌苔。

他开始缅怀,缅怀他的早餐,

瓷器在严冬里闪着寒光,

他的一份浅薄在一个更加浅薄的信封里。

唉,寒冷,请走右手边河道,

请你一同去往

下一趟河水的墓地——

捕捞陈年之光,追回

那条被带走的青鱼。



她消失在转弯处


像一滴水

你一开始奔跑,道路便消失,

野草长成了荒蔓,月亮长成了伪善。

我不再是我,我是我的渴望我的忧烦。

那个召唤你的声音,

仅仅是木槿花的一次闭合。


2018年第3期诗人作品

李汝珍,云南晋宁人,作品见《诗刊》《滇池》《散文诗》《华夏散文》《壹读》《边疆文学·文艺评论》刊物。著有散文集《苇岸弦歌》《云淡风清就梦里》、诗集《与君书》。



李汝珍的诗



往事随风


我依旧和从前一样羞怯

就算你一直蹲伏在光阴的甬道

用一团火的词语,为我挡风

让我可以认真坐下

在这些词语里,解读某个

属于我的句点

也不会将你的名字说出来


我甚至会失语

当经年隔断的消息

为我们露珠一样的秘密

搜索到温暖的凭证


当睡梦中你打马原野的步伐

和云在天边留下的舞动

大雨过后,黑亮的光,一道

越来越逼近

当回忆,成为另一种存活的方式


我更喜欢坐在黄昏

感受比暮色更慢的慢,由着性子

与自己聊穷途末路的话题

——世间苍凉,我们分别太久



呼唤


风声瘦了,归巢的倦鸟

将夜喊来。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喊你。你的名字,不断上升

从幽冥的山脊

升到外星球,让我忘却人间


夜无边无际,你以罂粟一般的力量

拨开野樱桃颤栗的花枝

飞向我,又盈盈而去

与月光对峙,我指尖的忧郁

比孤独干净


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喊你,羽毛一样轻

湖水听到了,荡起一池涟漪

我不会问你,有没有听到

也不说,风穿心,我害怕破碎

如果记忆蜕下外衣和肉身

我就将你的名字,埋进骨头

如果骨头碎了,宇宙重归混沌

那混沌也是你



如果云知道


相遇的情节已埋进岁月的尘沙

我仍习惯将定向的风标

放逐在有你的渡口

习惯小心养护,跫音稀落的心田

你种下的庄稼


那些叫做诗歌的孩子

金色叶片上,白蝴蝶翩跹

我时常擦拭他们

不让那些干净面庞,落下霜迹

我用野花做粮食

教孩子们饱满如昔


我习惯把思绪剪成纷飞的旗帜

挂在风中,作为想你的证据

当如绢的心事,隐进夜的帷幕

枕一江波涛,为你默念

被黑暗擦伤的灵魂

仍会被多年的约定抚摸


2018年第3期诗人作品

周德梅,70年代生,云南景东人,公务员。工作之余,喜爱书、茶、运动,书写远行中的风景,聆听山与河流轻语。



周德梅的诗



看日出的狗


凌晨去燕子崖

天色昏暗

万物还沉溺在

冬季的睡眠

穿过树林时

风的声音

让人感觉有点害怕

一只庞大的狗

端坐在岩石上

默默看我一眼

腾出了个位置

一只看日出的狗

应该不会忽然咬人



挂一串星在核桃树上


翻过山脊

忽然从黑地里

撞见星空

山峰分割了夜色

密密麻麻的星星

聚成溪、汇成河

交错流淌

随着南恩瀑布

冲进哀牢山

溅起满天星光

我多想把

最亮的那一串星

挂在老核桃树枝上

留给你看



月满山梁


十六的晚上

月满了,爬得有些慢

我等在山梁,坐在

被露水打湿的草坡

冲一块石头进箐底

惊起一窝睡了的鸟

山箐箐,发出

梦呓般的回响

哈科底梁子上

只有月亮和我

说着悄悄话



护林员


穿着旧得看不出本色的迷彩服

磨薄变形的胶鞋

苍黑得猜不出年纪的脸

仿佛为了无声地在丛林中隐匿

他默默看了一眼

浑身精良登山装备的我

接过所有负重走入森林

仿佛是森林里的一只兽

熟悉山脉的肌理

洞察丛林的秘密

出现在森林的每个分岔口

和收尾的同伴用哨声招呼

十几里山路走完

从重重的背囊里

撑起了一个宿营地

山风中的篝火,忽明忽暗

我们更紧地

围拢篝火、围拢他

眼中闪耀的光芒


责任编辑 段爱松 胡兴尚



上一篇:2018年第2期诗人作品
下一篇:2018年第5期诗人作品
(作者:佚名 编辑:hxs)
分享按钮
发表评论
相关评论
 以下是对 [2018年第3期诗人作品] 的评论,总共:0条评论
相关新闻:
  • 2018年8期双柏诗群特辑
  • 2018年第7期诗人作品
  • 2018年第6期滇池之友作品(4)
  • 2018年第6期滇池之友作品(3)
  • 2018年第6期滇池之友作品(2)
  • 2018年第6期滇池之友作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