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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松的诗

作者:李泉松 编辑:李泉松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6年06月23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爱松的诗


爱松简历 本名段爱松,1977年10月生于昆明晋宁县晋城镇。专业吉他培训师在《滇池》《大家》、《诗刊》《诗选刊》《星星诗刊》等多家刊物发表过作品,作 品入选2008~2009年中国最佳诗选《诗选刊》2008年中国诗歌年代大展特别专号等十余种诗歌选本,参加过《中华诗词杂志社2009年度第7届青春诗会,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云南省作协会员,昆明市作协会员。


 


目录


 


爱松的诗




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长诗)

第一部记忆

第二部祈祷

第三部 弗朗西斯科· 泰雷嘉手记

第四部致敬!安德列斯· 塞戈维亚

第五部 给练习者

歌谣3

歌谣4

歌谣5

歌谣6

歌谣7



爱松访谈

黄昏奏响的泛音

       ―爱松答《滇池》问



张雷评论

宫殿,一定会以另一种方式永恒存在着

        ―简评爱松长诗《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正文:


 


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长诗)

爱松


 


在阿尔罕布拉宫

你能感受到

天堂

近在咫尺

―安德列斯· 塞戈维亚



第一部 记忆


1

红色的城堡

夕阳下缓缓流动

指尖上翘起

一些沉默的沙砾

泥土混杂着

鲜血与光荣

长久沉睡,隐隐

琴 弦 上 传 来 心 跳 声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 垂 暮 的 老 人

遥 望 尼 罗 河 水

泛滥青春

黑暗幽深的笑

2


格 拉 纳 达 , 童 贞

混杂着腥红的山脉

金 灿 灿 的 阳 光 从 早 到 晚

寻 找 着 , 丢 失 的 记 忆

微 风 牵 走 人 们 的 梦 境

高 高 飞 起 来

格 拉 纳 达 , 战 争 的 孤 儿

如 此 优 雅 地 , 横 躺 在 欧 洲 边 缘

灾 难 怀 抱 着 她

在 音 孔 中 不 断 翻 滚 、 积 压

格 拉 纳 达 , 天 空 的 蓝 调

被一只只鸟

忧郁地奏响


 3


摩 尔 人 怀 揣 信 仰

大 军 征 服 群 山

西 班 牙 独 立 于

西 班 牙

格 拉 纳 达

一 个 缺 乏 温 度 的 名 字

为 了 神 的 旨 意

1358年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化 作 音 符

呱呱坠地


4


一只猎豹

穿 过 连 绵 山 脉

闯 入 伊 斯 兰


人 群 生 衍 繁 殖

月 光 明 亮

大 地 安 详


虚 拟 的 风 筝 探 询 着 密 码

断 了 线 的 速 度

朝 向 天 国


弹 奏 更 快 地

分 割 地 平 线


 5


每 一 粒 音 符 颤 动

连 着 血 肉 的 关 节

将 圣 殿 弯 曲

多 少 美 妙 光 阴 在 发 慌

任 性 的 一 天

还 在 继 续

滚 滚 铁 蹄 下

埋 葬 过 多 少


阴 冷 的 大 理 石


 6


远远的,母亲

践 姗 走 过

远 远 的 , 白 发 与 黑 发

纠 缠 得 紧 紧

音 符 高 高 托 起 格 拉 纳 达

祖 国 啊 !

悲 伤 的 西 班 牙

琴 弦 啊 ! 泪 流 满 面 的

泰雷嘉


 7


再见

光 鲜 的 衣 物

崔 亮 的 冷 兵 器

娇媚的新娘


一 个 战 士 倒 下

为 了 不 属 于 自 己 的 战 争

一 个 音 符 破 裂

为 了 不 属 于 自 己 的 王 国


只 有 回 忆 , 这 残 忍 的 匕 首

浮 动 于 眼 眶

宫 殿 只 属 于 一 个 人

土 地 温 暖 的 时 候

它 就 悄 悄

生根发芽


8


我 认 识 一 个 人

一 直 怀 念 她 的 名 字

我 弹 过 一 首 曲 子

几 十 年 后 又 重 弹 一 次

我 一 直 站 在

这 片 熟 悉 的 土 地 上

我想


我 热 爱 着 的 这 些

终 有 一 天

要 把 我 埋 葬


 9


他 们 耗 尽 青 春

伟 大 工 程 完 工 之 前

响起1238年的口哨

1358年

山 腰 铺 展 圣 洁 的 乐 谱

没 有 人 坚 持 活 过 100多 年

包 括 它 的 主 人

颤 音 记 载 着 他 们 的 劳 动

遥 远 国 度 的 声 音

浸 透 在 六 根 琴 弦 里

手 指 缠 绕 、 再 缠 绕

巨 大 的 石 头 、 木 块

不 停 地 被 搬 运 、 再 搬 运

不 断 矗 立 起

飞 快 的 三 连 音


10


颤 音 里 想 起 另 外

血 肉 摩 擦 的 声 响

听 不 见 的

无 声 无 息 的 摩 擦

只 有 触 弦 的 一 刹 那

被 精 细 地 消 耗 着 的 时 间

奏 起 这 悲 伤


生与死

只 不 过 是

不 知 疲 倦 弹 奏 着 的

某 一 个 滑 音

它 忽 然 滑 出 这 个

未 知 的 距 离


11


妻 妾 成 群


儿女成堆

纵 欲 的 王 国 放 荡

庄 严 的 宫 殿

他 一 直 认 为 他 还 活 着

听着

几百年后

黄 昏 奏 响 的 泛 音

甚 至 他 认 为

那 是 他 不 死 身 体

发 出 了

不可更改的命令


12


白云翻涌

宫 殿 拔 高

某 些 音 符 被 出 卖

利 刃 一 点 一 点

剥 落 下 宫 墙 的 颜 色

暗 红 的 水 沉 入 地 底

一 些 高 贵 的 名 字

在 旷 野 回 荡

华 丽 的 琴 弦

偷 偷 滑 过 一 个

不祥之音


13


小 王 子 斜 靠 在 宫 殿 内 侧

他 很 累 了 , 微 闭 双 眼

仍 然 不 能 不 思 考

一 道 极 难 的 算 术 题

几 百 年 后 才 可 能 有 的 答 案

让 他 费 尽 心 机 、 绞 尽 脑 汁

一 无 所 获 后 , 他 闷 闷 不 乐

确实很累了

他 靠 在 一 块

青 铜 的 颜 色 上

一动不动


14


风铃响起


琴 弦 装 配 完 毕

悦 耳 的 泉 水 涓 涓 流 淌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最 高 顶

就要建成

一 个 人 看 着 , 发 出 愉 快 的 笑

在 靠 近 中 低 音 部 的

某 些 音 符 中

至 今 还 保 留 着 他

异常满足的

骄矜与快慰


15


小 调 迈 出 凄 迷 的 一 步

浮 雕 华 丽 、 音 符 加 速

滑 行 于 心 脏 的 血 液

该是多么危险

我 轮 起 掌 心 的 温 度

在 宫 殿 中 央 :

刀 锋 与 针 尖 相 对

手指和木头相依


16


3/4拍沿着小路

追 赶 上 来

一 个 不 理 想 的 中 午

6/8拍跳着踢踏

远 离 战 争

更多拍子混入四周

树 木 怀 抱 孤 独

找 不 到 一 剂 药 方

治 疗 这 座 宫 殿

褶皱的病


17


战争开始

就 不 是 人 所 能 预 料 的

统治与被统治在


手 指 和 琴 弦 之 间 轮 番 进 行

音孔中

伸出长矛

伸 出 短 刀

仲 出 一 个 个 头 颅 与 钢 盔

最后射出子弹

欧 洲 文 明 在

宏 伟 宫 殿 中 得 以 进 化

战 争 在 一 片 片

废 弃 的 砖 瓦 间

慢慢恢复


18


记 忆 中

战 斗 从 黎 明 开 始

死 去 的 人 们 又 重 新

聚集一起

和 修 建 巴 别 塔 一 样

他 们 成 为 敌 人 或 战 友 手 中 的

泥巴或砖

日 日 夜 夜 守 卫 着

自 己 的 尸 骨 和 新 的 王 国

守 卫 着 发 霉 的 稀 奇 事 和

破 损 的 旧 时 光

这 是 他 们 的 光 荣 与 使 命

他 们 在 宫 殿 中 扮 演 着

某些音符

奋力一击!


19


格拉纳达

独 立 的 异 邦

伟 大 的 兔 子 直 起 身 子

无限风光在

胃里消化


格拉纳达


长 出 豹 子 的 花 斑

上 面 冒 出 祖 国

亲切的微笑

那 巨 石 与 森 林 的 二 重 奏

辽阔而诙谐


20


手 指 上

一座宫殿

辗转反侧


重量压弯了音符

呻吟来自一个女人


高 贵 的 血 统 哦 !

在琴弦上凝固

午夜里奔流??


 


第二部 祈祷


21


触 弦 的 手 指

触 动 苍 老 的 音

―阿尔罕布拉宫

盘旋的幽灵


真 主 所 能 饶 恕 的

不 只 是 这 场 战 争

塔 拉 格 英 勇 的 身 躯

穿越直布罗陀海峡


碧 波 中 那 些

不安的魂灵

在 宫 殿 永 久 装 饰

镶 嵌 在 真 主 面 前 的 飞 鸟

振翅欲飞


22


抵抗、抵抗

埃 布 罗 河 竖 起

高 高 旗 帜


托 罗 萨 陷 入

黄 沙 的 掩 埋

堡垒呈现先锋的恺甲


山 林 间 响 起 狮 子 的 狂 暴

“ 卡 斯 提 尔 ” 、 “ 卡 斯 提 尔 ”

阿拉伯人的乐土

与坟墓


23


阿 方 隆 八 世

1212年闪耀星空


托 罗 萨 , 鲜 血 浸 泡 的

托罗萨

被 一 个 个 音 符 击 伤


轮 回 的 手 指 在 颤 抖

深 入 弦 的 内 心 、 隐 而 不 发

尖利对抗


24


格 拉 纳 达 绝 望 的 呼 唤

孤独的1238年

于 祖 国 之 外

独立于祖国


巨 大 的 石 头 轮 番 运 动

红色的宫殿啊!

第 一 根 梁 柱 支 起


以真主的名义


带 上 乐 器 之 魂

出发、出发!


25


匀速的细纹

划过星空


细 致 的 弹 奏 者

指向某些神秘结构


指向1358年

疯狂的使命


指向砖块

沉重的喘息


指 向 不 发 声 的

木质年轮


指 向 滋 生 它 的

最初一个音


26


一 把 琴 承 载 的 宫 殿

直 立 的 手 指

刺痛天空


穆 罕 穆 德 手 捧 信 物

Alhambra, Alhambra......

如 果 四 寂 旷 野

就应该让其空着


万物生长

在 音 符 中 匀 速 变 奏

沿着心头湿滑的路


27


我们修建我们


唯 一 的 家

我 们 却 不 住 在 那 个 地 方


我 们 创 造 伟 大 的 心 房

我们却

不住在那个地方


我 们 因 此

献 出 了 血 肉 和 骨 头

我们仍然

不 住 在 那 个 地 方


我们只能把

唯 一 的 灵 魂

安 葬 在 这

深深的堡垒中


28


从 容 不 迫 的 演 奏 者

宫 殿 向 你 伸 出

庄严的一角


被 证 明 有 罪 的 人

正 在 修 补 罪 恶 损 坏 了 的 时 光

他 慢 悠 悠 掏 出 这 把 钥 匙

插 入 金 色 的 光


群 山 被 照 亮 了 , 弹 奏 者

通 向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的 道 路

就 是 这 把 安 静

断 了 弦 的 吉 他


29


费 尔 南 多 二 世

伊萨贝拉一世


1492年

士兵正好18岁

他 抡 起 长 矛 狠 命 一 抛


上 面 刻 满 疯 狂 的 名 字

它 们 硬 生 生 刺 入

宫殿硕大而

肥厚的心脏


30


西班牙

完 整 的 西 班 牙

遥 远 开 裂 的

阿尔罕布拉宫


摩 尔 人

―琴的主人与过客

远 离 手 指 颤 动

仓 皇 地 回 荡 在

红色的音符中


西班牙

完 整 的 西 班 牙

阿 尔 罕 布 拉 丢 失 的 乌 鸦

头 颅 与 钟


31


不 安 的 喷 泉

流 落 多 少 珍 宝 在 人 间

双 眼 透 出 的 光 亮

是 那 碧 绿 清 澈 的 一 潭


来 自 王 权 与 富 贵 的 尊 严

泛 着 红 色 幽 幽 光 亮 的

珍珠

在一瞬间开放


宫 殿 沉 睡

血 液 奔 驰 于 琴 弦 之 上

宛 如 暗 流 穿 过 海 底

冰冷的礁石


32


狮 子 的 狂 躁 业 已 安 息

石 质 赋 予 它 别 样 的 生 命

守 卫 着 红 色 的 城 堡

不 动 声 色 就 把 空 气 中

弥 漫 的 腐 蚀 暗 自 吞 噬


坚 硬 的 齿 根

同 时 还 咀 嚼 着

带 刺 的 音 符

利爪也凝固成

风雨中的大印


这 狠 命 的 一 抓

某 一 天 定 会 痛 彻 心 扉

还 夹 杂 着

蓝 色 闪 电

致 命 的 一 击 !


33


柔 软 的 宫 殿 只 此 一 座

城 墙 累 积 过 多 少

高 傲 的 肉 身


纤 细 的 裂 缝 透 析 着

天 国 的 光 亮

秘 密 的 钥 匙 悬 挂 在

叮 当 作 响 的 腰 际


蛮 横 的 小 腰 啊 !

这 条 芬 芳 的 琴 盒

里 面 正 躺 着

一 个 国 家 的 王


34


以 摩 尔 王 子 的 旨 意

修 筑 通 往 天 国 的 阶 梯


阿 哈 马 王 子

在 众 多 人 群 中 选 择 了 水

他 跳 上 台 阶

很 多 年 前

水 流 已 在 他 眼 中

筑 起 了 这 座

流 动 的 红


35


歌谣0:

花 儿 开 放

幽 幽 的 琴 弦

响 起 过 往

细 碎 的 感 伤


花 儿 静 静 开 放

宫 殿 深 处

有 一 道 裂 纹

悄悄生长


36


外 来 使 者

你 的 脚 步 已 触 动

那 神 秘 的 弦

你 听 不 到 的 乐 音

在 墙 内 回 荡


外 来 使 者

你 是 一 个 无 尽 的

休 止 符

你 听 不 到 未 来 王 国

忧 郁 的 轻 叹


37


有 一 天


终 要 分 离

离 开 这 些 熟 悉 的 墙 面

离 开 好 闻 的 气 味

离 开 一 个 个 激 颤 的

往 事 和 场 景


哦 !

多 么 快 的 一 天

就 在 眼 前

我 的 手 指

尚 未 来 得 及 为 你 拨 出

一 声 快 乐 的 音


38


你 还 没 有 长 大

我 的 小 皇 宫

暴 风 雨 把 你 俘 虏


你 还 没 有 长 大

我的

永 远 长 不 大 的 影 子


你 分 不 清 那 个 人 唇 齿 间 的 微 笑

隐 隐 亮 出 匕 首


你 还 没 有 长 大

我 的 亡 国 之 音

你 在 歌 唱

愉 快 地 唱 着

自 己 的 葬 礼


39


告 别

黄 昏 来 临

城 墙 的 秘 密

在 万 众 期 待 的 目 光 中

灰色暗淡


宫 殿 把 群 山 唤 醒


喧 闹 、 热 烈 的 鸟

沿 着 音 符 在 酒 杯 中

渐 渐 融 化 为 某 种 语 言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剥 落 的 颜 色

继 续 在 画 布 上 施 道


一 个 探 险 家

为 此 着 了 谜

古 老 的 音 乐 从 海 底

渐 渐 上 升

波 涛 汹 涌 的 大 海

有 激 烈 的 和 声 共 鸣

摩 尔 王 朝 内 部

一息尚存


40


远 航 吧 ! 欧 洲 之 舟

远 航 吧 ! 新 大 陆


哥 伦 布 背 叛 这 片

忠 诚 之 土

伊 莎 贝 拉 在 旨 意 上 涂 上 一 层

疯 狂 的 色 调


远 航 吧 ! 伊 莎 贝 拉

远 航 吧 ! 阿 尔 罕 布 拉

高 举 火 焰

带 上 镣 铐 !


 


第三部  弗朗西斯科·泰雷嘉手记


41


祈 祷 声

在 某 座 神 抵 的 脚 下

回 荡


疲 倦 的 手 指

安 放 在 金 字 塔 最 高 的 顶 端

又 一 个 遥 远 的 古 老 文 明

惨 遭 杀 害

凶 手 在 巨 石 阵 前

阴冷地霍霍磨刀

祈 祷 声 回 旋 着

又 返 回 格 拉 纳 达

放 下 吉 他 的 人

在 雨 夜 里 龋 龋 独 行

阿 尔 弗 列 多 · 科 亭

绘 制 着 无 调 音 符 的 色 调


谨 此

献 上 绝 望 的 轮 回 之 音

谨 此

献 上 颤 动 的 手 指 和

光 荣 的 力 量

照耀这

阴郁的黄昏


42

维 拉 里 亚 尔 的 小 阴 沟

1852年11月 21日

痛 苦 的 分 娩

贫 穷 试 图 剥 夺

生 命 的 流 淌

红 堡 的 使 者

悄 然 把 命 运 重 新 捡 拾

病 体 和 眼 疾 与 音 符 抗 衡

红 堡 注 入 体 内 某 些

神 秘 的 胜 利 气 息

灿 烂 的 气 息

如 花 般 绽 放 在

灰 暗 居 所 阴 冷 的 早 晨

这 是 我 的 伊 始 与 终 结

在 身 体 某 个 部 位

隐隐闪动


43


指 引 前 进 的 某 位 女 士

她 教 导 人 间 盛 产

丰 盈 的 秘 密 果 实

才 情 和 习 惯 向 贫 穷 挑 战

哦 ! 玛 丽 娜

已 丧 失 技 法

在 我 幼 小 的 心 中

双 手 开 始 编 织 红 堡

奇 特 的 漫 漫 旅 程


44


键 盘 华 丽 美 妙 的 魔 术

丝毫动摇不了

一 根 弦 紧 绷 的 决 心

奇 形 怪 状 的 小 蛾 蚌

颤 悠 在 大 海 清 晨 的 帷 幕

红 堡 寄 来 第 一 封 长 信

来 自 阿 尔 卡 斯

强 健 的 一 拨

决 定 性 的 一 个 颤 音

令 使 者 的 喜 悦 苍 白


45


巴 塞 罗 纳 迎 来 旅 途 的 第 一 站

十 岁 出 头 的 少 年 脚 步 缓 慢

通 往 红 堡 的 门

在咖啡厅

在酒店

在 旋 转 的 金 属 轴 中 悸 动

小费、恶少、酒· -

我 亲 密 的 朋 友

你 们 在 音 符 中

变 得 勇 敢 忠 实

你 们 于 城 墙 的 砖 眼 中

悲 伤 过 我 冷 冷 的 一 拨


46


放荡

犹 如 一 场

暖 昧 的 战 争

贫 痔 的 土 地 迎 来 雨 水

咸 湿 的 快 乐

父 亲 在 一 个 早 晨 迷 失

他 一 直 与 音 符 无 关

唱 歌 的 钱 币 带 走 他 的 希 望

而 我 所 拥 有 的

仍 然 在 红 堡 内 部

横躺着发酵


47


所 谓 艺 术 家

所 谓 小 艺 术 家

这 些 高 贵 的 称 呼

来 自 尊 敬 的 伙 伴

瓦 伦 西 亚 有 名 山 贼

他 们 才 是 大 白 然 真 正 的

不 朽 艺 术

他 们 的 行 动

构 成 现 在 最 重 要 的

行 为 艺 术

因 而 常 常 触 动

某 些 社 会 支 柱

敏 感 的 神 经

他 们 热 爱 这 纯 粹 之 音

我 热 爱 他 们 的 热 爱

那 神 秘 缺 血 的

红色城堡


48


我 寄 全 部 希 望 于

手 指 上 的 道 路

我 确 信 双 手 能 编 造

动人的迷宫阿 瓜 多 、 索 尔 、 马 德 里 音 乐

学院??

无 数 的 车 轮 滚 滚 向 前

乘 着 硕 大 的 一 个 音 符

翻腾于古堡

汹涌的上空

我 看 见 变 幻 的 云 层

有 生 命 建 筑 中 某 些

隐秘的构造


49


托雷士

亲 爱 托 雷 士 啊 !

赐予我利器

我 用 它 切 割 过

时 空 交 替 的 伤 感

何 等 美 妙 的 声 线

徐 徐 降 落

在空旷的四野

这 个 圆 心 转 动 我 的 身 体

迟 钝 的 身 体 有 了

血肉与温度

迟 钝 身 体 的 骨 头 哟 !

咚咚咚咚??


50


弗 尔 吉 亚 与 我 拥 抱

1872年 在 战 场 上

他 成 了 另 一 把

珍 贵 的 吉 他

我 用 双 手 弹 奏 道 路

音 和 音 之 间 难 免 出 现 裂 缝

我 用 生 活 弹 奏 友 谊

一 点 点 修 补 着

被 人 为 损 伤 的 距 离

修 补 着 红 堡

秘 密 的 通 道

一 一 这 条 光 明 捷 径 背 后

远古战场的厮杀


51


你 们 也 该 去 一 趟

红堡

马 德 里 音 乐 学 院 的

教 授 们

那 个 巨 大 的 乐 音 里

滚 滚 的 车 轮 碾 过 冰 川 纪带 走 记 忆 中

多 么 熟 悉 的 味 道

当 我 拿 起 吉 他 时

巍 然 矗 立 的 身 影

给 予 纯 净 的 启 示

它 在 时 间 的 尽 头 骤 响

在 我 的 手 指 下

闪闪发光


52


第一次

我让红堡

暴 露 于 公 众 面 前

新 闻 这 样 描 述 :

“ 弗 兰 西 斯 科 · 泰 雷 嘉

为吉他而生

可 以 说 是 吉 他 的 救 世 主

他 为 了 确 立 自 己 的 音 乐 性

首 先 , 就 征 服 了 钢 琴

这 可 能 是 一 个 正 确 的 方 法

不过

事 实 已 经 摆 在 眼 前

吉 他 是 需 要 泰 雷 嘉 的 ”

我 想 他 们 忘 记 了

最 重 要 的 一 句 :

“ 红 堡 才 真 正 需 要

泰 雷 嘉 ”


53


前半生我 用 指 甲 弹 奏

后半生

我剪去了指甲

只用指肉

直 接 触 弦

我 想 让 血 液

顺 着 音 符 循 环

就 像 阿 哈 马 王 子 一 样

让1600米的水道

灌 注 进 入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每 一 寸 肌 肤

每 一 根 神 经

每 一 个 期 待 已 久 的

毛孔


54


1896年

黄 昏

巨 大 的 谜 团 一 点 点

朝 我 靠 近

险 要 的 地 势 令 音 符

颤 动 不 安

东西200米

在 弦 与 弦 之 间 摇 曳

南北200米

在 品 与 品 之 间 滑 行

向上30米

我 的 头 颅 凌 驾 于

手 指 无 法 企 及 的

另 一 个 高 度


55


石 膏 雕 塑 敞 开

细 致 绵 密 的 道 路

一 个 图 腾 张 开 翅 膀

洒 下 天 国 之 音

布 满 墙 面 的 小 天 使

不 知 疲 倦 、 彻 夜 演 奏

水 流 穿 过 寂 静 的 夜阿 尔 罕 布 拉 宫 睡 下

在 一 粒 尘 埃 中 发 出 微 笑

并 向 我 伸 出 了

友 爱 之 手 :

13年 后 我 将 再 次 回 来

13年后

你 将 为 我 送 葬

弹 奏 过 一 生 的 喜 乐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留 下 的 只 有 这

不 知 疲 倦 的 手

和 泪 水


56


阿 尔 弗 列 多 · 科 廷

再 次 提 及

您 高 贵 的 名 字 和

浓 重 的 色 彩

悉 心 养 活 的 音 符

它 们 畅 游 在 您

多 汁 的 绘 画 中

它 们 忠 诚 于

您 的 忠 诚

它 们 乐 于 沉 醉

您 愉 悦 的 身 影

它 们 如 此 存 活

感受着

尘 世 的 黑 暗 与 阳 光


57


祈 祷 夜 的 安 宁

祈 祷 血 的 鲜 红

祈 祷 想 象 的 深 渊

祈 祷 泛 音 凸 显 的 轮 廓

祈 祷 生 命

突 然 间 的 温 暖

祈 祷 琴 弦 尽 头

归 来 的 手 指

祈 祷 生 活


譬 如 琴 弦

祈 祷 颤 动 的 音 符

回 归 故 土


58


我 的 手 指

承 载 神 秘 的 宿 命

P, i, m, a, ch

我 的 手 指 抚 摸 红 堡

残 缺 的 一 角

① 、 ② 、 ③ 、 ④ ? ?

我 触 动 闪 电 在 心 中

烙 印 下 急 速 的 伤 痕

我 在 黑 暗 中 把 它 们

一 个 个 剥 落

我 血 液 中 流 淌 的

阿 尔 罕 布 拉 忧 伤 的 因 子

我 寻 找 到 了

并 再 一 次 一 口

把 它 吞 下


59


旅 途 在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中

结 束

更 多 的 旅 行

乃 是 生 命 的 意 外

我带着意料中和意料外的

恩 赐 离 开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一 声 召 唤 令 血 肉 颤 抖

我 献 出 最 后 这 一 声

颤 动 的 音 符

安 放 在 指 尖

沦 陷 的 骨 髓 里


60


生 命 耗 尽 最 后 一 点 颜 色

回 忆 又 一 次 降 临


1909年

震 颤 之 音 安 息 !

在 红 堡 中 静 静 流 淌

它 们 翻 越 生 死 界 线

爬 上 夜 空

它 们 相 互 交 谈 、 徐 徐

闪 动 , 不 再 属 于 我

它 们 活 着 、 注 视 着 ? ?

它们是你们的眼睛啊!

我 亲 爱 的

未 来 的 孩 子 !


 


第四部 致敬!安德列斯· 塞戈维亚


61


一 生 的 主 导 动 机 中

梦 幻 之 城 始 终 占 据 着

生 命 的 中 枢 与 向 度

激情和创造力并非来自

遥 不 可 及 的 天 国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之 于

格 拉 纳 达

塞 戈 维 亚 之 于 吉 他

在 天 地 之 间

如 核 弹 般 爆 炸

那 些 四 散 的 音 符

如 灰 烬 一 样 包 裹 生 命

那 赋 予 生 命 形 态 的

某 些 音 符

分 解 坚 固 的 红 色 城 堡

这 些震颤之音仅仅来自

一 双 苍 老 的 手

以及手指下

木 质 的 、 绷 紧 的 大 地


62


脉 络 沿 着 吉 他 面 板 扩 散


银 色 的 头 发

相 互 低 声 倾 诉

他 伸 出 手

指 向 宫 殿 的 一 角

生 命 之 泉 正 在 喷 流

清 澈 的 水 啊 !

带 走 青 春 与 记 忆 的 色 彩


他 静 静 地 坐 着

四 周 安 宁

他 想 说 点 什 么 却

什 么 也 没 有 说

只 是 把 手 放 在

一 个 习 惯 的 位 置


和 吉 他 面 对

他 想 起 初 恋 时

也 是 这 么 看 着

他 的 情 人

看 着 这 个 长 长 的 自 由 之 音

在 身 体 里

渐渐老去??


63


老 叔 父 举 起 手 臂 :

弹 起 吉 他 来 , 锵 !

不 要 坚 持 己 见 , 锵 !

坚 实 的 手 腕 , 锵 !

该 能 克 服 么 . 锵 !

1895年

隐 约 传 来

故乡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泥 土 里

潮湿的召唤


64


从 一 个 低 音 部 开 始

手 指 在 温 暖 的 气 流 中

穿梭


图 案 露 出 惬 意 的 笑 容

一 辆 磁 悬 浮 列 车

疾 驰 而 过


未 知 的 轨 道 上

他 破 涕 为 笑

老 叔 父 正 抱 着 这

小 小 的 身 体

多么小小的、金色的音啊!

向前滑行


65


他 毫 无 察 觉

宫 殿 以 一 个 响 亮 的 回 答

为 其 喝 彩


他 毫 无 察 觉

格 拉 纳 达 以 一 道 美 丽 的 彩 虹

为 其 设 宴


他 毫 无 察 觉

他 走 进 了 教 堂

巴 赫 微 笑 不 语

在 高 高 的 管 风 琴 旁


他 毫 无 察 觉

他 把 自 己 的 左 手 当 成 指 板

右 手 俨 然 就 是 那

精 细 的 琴 弦


66


身 前 有 一 潭 清 泉

向 他 说 话 :

年 轻 人

这 把 吉 他 你 拿 去 吧 !

这 把 吉 他 在 你 手 中

做 出 了 非 凡 的 音 乐 成 就

希 望 你

将 这 这 份 光 荣 带 给 他


价 钱 的 事

请 你 不 要 放 在 心 上

这 是 金 钱 以 外 的 事

请 你 对 我

解 除 这 种 观 念 吧 !

他 知 道 这 潭 水 里

无 数 感 动 的 泪

“ 拉 米 烈 斯 琴 ”

盛满着它


67


歌谣1:


琴 音 如 云 雀 般

自 由 激 荡

老 人 不 知 疲 倦

拨 动 着 窗 外

鲜 艳 的 心 房

青 春 上 路 的 声 音

在 手 指 下

涂涂流淌


琴 音 如 云 雀 般

自 由 激 荡

把 青 春 留 在 春 天

湿润的路上

带 上 这 琴 声

折 叠 起


68


他 的 使 命 如

摩 尔 人 的 使 命


宫 殿 是 沙 与 土

欢 乐 的 王 国


吉 他 是 血 与 肉


碰撞的魂灵


阿 尔 罕 布 拉

拨开云层

始终得见!


69


手指越来越快

沿着琴弦

他回到了十岁

离 宫 殿 真 正 的 主 人

只 有 一 步 之 遥

却 开 始 迷 失 在 这

幽深的城堡!


而 今

他 以 老 人 的 名 义

把 背 负 着 的 整 个 重 量

还原为时间

再 把 它 放 在 手 指 上

仿佛轻弹一指

就能把宿命的音符

一一释放


70


小池在聆听

柱 子 在 聆 听

墙 面 的 浮 雕

也在聆听??

它 们 不 知 道 自 己 也 是

这 美 妙 旋 律 的 组 成 部 分

它们仔细听

那 些 隐 秘 的 结 构

支 撑 起 几 百 年

欢 乐 与 痛 苦 的 记 忆 声

飘散着音符

诚 如 一 个 个

初生的婴儿

呱呱落地


71

乐 音 穿 透 宫 殿

厚厚的墙壁

1929年 抵 达

中 国 的 上 海 与 大 连

于战火中销声匿迹


穿 过 刀 枪 如 雨 的 厮 杀

穿过死难者

成 堆 的 尸 体

乐音低下头颅

继续穿行


速 度 在 时 空 中

交 错 恍 惚

公元2009年

乐音抵达中国昆明

一个年轻的写作者

试 图 抓 住 这 怪 异 的 想 法

作一次

真实的练习


72


“ 朱 色 之 塔 ”

顺着品位

逐渐隆起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在 手 指 奇 异 的 关 联 下

缓缓滑动


战 车 的 轮 子 一 往 无 前

塞戈维亚啊!

在梳洗自己的骏马


一队小蚂蚁爬了过来

塞戈维亚、塞戈维亚!

巨指挥动


就要出发!


73


一匹小马鹿

闯入宫殿

“芭蕾”在指间绽放


美 丽 的 少 女

藏 着 多 少 爱 恋 的 心 事

在指尖上不停跳动

在战争死去的

此刻复活


在 战 争 中 活 着 的

此刻欢乐

在战争中消失的

此刻

在琴弦上

为 你 献 出

动人的砖瓦


74


“ 凡 丹 戈 ” 哦 !

响彻大厅

紫 色 的 诸 王

浮 现 在 墙 壁 的

暗孔之中


这 优 雅 的 弹 奏 者

这满头琴弦的

老者

他是谁?


仔细听一听

这来自穆罕穆德

最 高 的 旨 意

阴郁的宫殿


即 将 被 他 的 指 头

瓦解分崩


75


休 止 符 让 宫 殿

回到宫殿

狂 热 的 心 脏 减 慢 速 度

归于正常


“ 奏 鸣 曲 ”

绿油油地

朝前迈进

一 个 音 符 包 裹 着 另 一 个

一 根 手 指 纠 缠 着 另 一 半


拿 起 吉 他

让 宫 殿 逃 离 宫 殿

让心跳

趋于异常


76


塞戈维亚

灰 色 的 背 影

在 音 符 的 牵 引 下

一闪一闪

节 奏 游 走 在

古 老 的 城 堡

喷 泉 响 起 雄 壮 之 音

几 百 年 前 的 王 子 们

端 坐 眼 前

弹 奏 是 一 次

现 代 不 能 不 发 生 的

古 代 战 争 与 建 筑


77


歌谣 2 :

手 指 , 柔 软 的 手 指


手 指 , 坚 硬 的 手 指

手 指 啊 ! 握 住 过 多 少

漫天星光


手 指 , 苍 老 的 手 指

手 指 , 无 眠 的 手 指

手 指 啊 ! 握 住 过 多 少

青春闪亮


这 血 肉 触 摸 中 ,

疯 狂 的 生 长

这 巍 巍 宫 殿 上 ,

堕落的夕阳

惆怅着多少


78


一 块 墙 砖

低 声 哭 泣

旋律缠绕着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上 空

灰 暗 的 黎 明

手 指 击 打 琴 弦

宿 命 无 法 改 变

那 只 墙 砖 一 样 的

守 着 它 的 影 子

守 着 这 座 巨 大 的 问 号

虚拟地哭泣


79


格 拉 纳 达 醒 来

弹 琴 人 走 过 来

来 自 子 孙 的 问 候

让她更年轻


格 拉 纳 达 醒 来

一 串 串 音 符

在故乡

正为他送行


格 拉 纳 达 醒 来

在 红 堡 的 伴 奏 下

唱 起 哀 歌 :

“ 塞 戈 维 亚 、 塞 戈 维 亚

西班牙的

长矛与刀”


80


他 并 没 有

离 开 我 们

他 并 没 有

离 开 音 符

他 并 没 有 离 开

格 拉 纳 达

他 只 不 过 走 进 了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做 一 次 永 远 的 旅 行

他 坐 在 那 里 弹 奏

在 红 色 的 堡 垒 中

在 黑 夜 与 白 昼 的 交 替 处

他 一 直 在

他在

他 在 我 们 弹 奏 的 时 光 和

弓 单 奏 琴 弦 的

手指上

安 息 ! 安 德 列 斯 · 塞 戈 维 亚

安 息 !

阿尔罕

―布拉宫

安 息 ! 永 不 消 逝 的

音符??


 


第五部 给练习者


81


他 抱 着 吉 他

窗 前 飞 过 小 鸟

轻 盈 的 痕 迹 划 疼


厚 厚 的 老 茧

里 面 的 迷 宫 迂 回 曲 折

藏 在 琴 箱 中

许 多 把 钥 匙 在 手 指 间

晃 动

他 不 确 定 该 用 哪 一 把

这 坚 硬 的 琴 弦 越 来 越 紧

他 想 起 一 张 脸

整 晚 的 月 光 照 耀 着 的

红色的锁

他 伸 出 手

但 仍 然 不 确 定

该 对 准 什 么 部 位


82


双 手 是 父 母 遗 传 给 他

最 骄 傲 的 一 部 分

他 用 它 不 停 的 弹 奏

不 停 地 挑 拨 着 路 人

脆 弱 的 神 经

宫 殿 的 结 构 令 人 眩 晕

他 一 直 在 寻 找 一 条 捷 径

在 手 心 秘 密 的 纹 路 里

生 长 着 巨 大 的 圆 柱

他 期 待 已 久 的 答 案

就 在 这 里

这 个 圆 形 的 谜 团

来 自 少 女 圆 圆 的 脸

那 是 母 亲 在 多 年 以 前

被 人 亲 昵 呼 唤 着 的

乳名


83


不 知 疲 倦 的 房 间

回 响 着 散 乱 的 谱 号

他 试 图 破 译 一 小 节

音 符 奇 妙 的 组 合

宫 殿 内 部 全 是 这 种

精 细 的 构 造


他 小 心 翼 翼 却 仍 然 碰 倒 了

某 个 音 符

他 为 此 懊 恼 不 已

他 靠 在 倒 塌 的 墙 的 对 面 想

那 个 老 头 的 脑 子 里

怎 么 会 有

如 此 精 巧 的 构 造 ?


84


母 亲 好 几 次 走 近

他 毫 无 察 觉

他 在 艰 难 地 攀 登 着 阶 梯

宫 殿 的 大 门 关 闭 着 某 种

异 样 的 温 暖

那 是 在 子 宫 中

才 可 以 体 验 到 的 美 妙

母 亲 常 常 对 他 微 微 一 笑

这 狭 小 的 空 间 中

他 不 停 地 动

他 开 始 怀 疑

出 生 对 于 一 个 音 符

是 真 正 存 活 的 存 活

而 出 生 对 于 自 己

终 究 是 死 亡 的 伊 始

他 开 始 害 怕 世 界

真 正 喜 欢 上 了

音 符 活 生 生 的 气 息


85


某几日

他 对 练 习 突 然

厌 倦 起 来

他 觉 得 练 习 是 某 种 程 度 上

混 乱 的 触 摸

他 爱 上 了 一 个 人 !

他 担 心 之 后

要 发 生 的 一 些 事 情

他 害 怕 两 个 赤 裸 裸 的 身 体

彼 此 纠 缠 不 清


就 像 丧 失 距 离 的 音 符

一不小心

就 会 被 胀 破


86


坚 持 了 多 年

练 习 越 来 越 多

身 边 的 人 却

越 来 越 少

他 品 味 着 孤 独

另 一 番 真 实 的 含 义

“ 宏 伟 的 宫 殿

只 有 靠 这 点 孤 独

才 能 进 入 ”

他 惊 喜 于 他 的 理 解 和 发 现

他 奋 力 推 开

坚 持 的 大 门

宛 如 推 动 自 己

沉重的影子


87


他 用 干 毛 巾 仔 细 擦 拭

手 中 的 吉 他

上 面 堆 积 薄 薄 一 层

时 间 和 事 件

他不明白

这 些 灰 尘 来 自 哪 里 ?

他 觉 得 宫 殿 圣 洁

难 以 容 忍

污 垢 的 痕 迹

他 痛 苦 地 回 想 原 因

想 到 了 某 些 乐 段

莫 名 的 变 奏


88


在 黄 昏

他 喜 欢 和 木 琴 对 视

这 样 他 就 可 以 看 到


遥 远 的 格 拉 纳 达

甚 至 还 可 以 想 象 白 己

就 是 那 位 旅 途 中

不 知 疲 倦 的 老 人

在 夜 幕 降 临 之 时

绘 制 心 中 的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绘 制 宫 墙 上 剥 落 的

金 灿 力 I的

手指


89


夜 晚 属 于

世 界 的 另 一 极

他 和 许 多 人 对 话

问 过 许 多 难 以 理 解 的 问 题

终 不 得 解

他 们 一 直 用 手 指 交 谈

他 根 据 无 声 的 授 意

一 遍 又 一 遍 探 询

最 正 确 的 那 个 判 断

他 始 终 不 明 白

他 们 谈 过 些 什 么 呢 ?

他 发 现 自 己

除 了 弹 奏

别的

毫 无 办 法


90


他 斜 靠 着 琴 睡 着 了

这 次 练 习 很 累

肩 膀 支 撑 一 个 宫 殿

他 得 好 好

畅 游 一 番

把 这 些 精 密 的

构 造 物 的 叙 事

细 致 地 测 算 一 下

他 现 在 的 位 置 和 形 态

他 和 老 人 说 话 的


次 数 和 语 气

宫 殿 所 有 的 秘 密

被 一 一 提 及

沿 着 回 忆

他 回 到 了 原 地

他 慢 慢 捡 起 一 块 砖

砌在

另 一 块 之 上


91


歌谣3:


我 深 夜 弹 奏

指 尖 从 锈 蚀 的 音 符

从 心 底 唤 醒 这 : 小 调

在 日 出 之 前 赶 回

迷 途 的 故 乡

达 罗 河 的 水 流 啊 !

在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身 边

缓 缓 流 淌

那 血 液 中 殷 红 的 斑 点

穿 过 她 紧 闭 的 心 房


夜 行 的 人 们

把 古 老 的 曲 调

轻 声 哼 唱

请 带 上 这 串 珍 珠 吧 !

把 前 方 的 道 路 照 亮


92


歌谣4:


通 灵 的 人

遗 失 在 路 上

沉 默 的 琴

消 失 在 远 方


格 拉 纳 达

丝 绸 一 样 的 天 空

笼 罩 着 这 口

黑 色 的 大 钟

敲 钟 人 钻 进 了

古 老 的 琴 箱

向 心 中 孤 傲 的 美 人

倾诉衷肠


93


歌谣5:


琴 弦 在 编 织 那

美 丽 的 翅 膀

拍 打 在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巍 峨 的 门 窗

册 开 忧 郁 的 果 实

黑 色 的 汁 液 来 自

心 底 的 哀 叹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音 符 游 荡 在 夜 空

这 些 遗 留 的 子 民 们

涌 向 你 干 涸 的 眼 眶 中

它 们 还 把 冰 冷 的 手

伸 进 你 温 暖 的 梦 境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


94


歌谣6:


回 来 吧 ! 记 忆

经 久 的 往 事

陈 年 的 佳 酿

时 间 耗 尽 那 过 去 的 日 子

风 景 依 然 在 唇 齿 间 品 尝


声 音 在 烈 日 下

曝 晒 成 千 枯 的 形 状

音 符 在 手 指 间 滑 落

多 少 往 事 令 人

垂 泪 , 黯 然 神 伤


回 来 吧 !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你 这 敌 人 的 、 狠 命 的

血与心脏


95


琴弦上

狂 舞 的 蜜 蜂

采 食 血 肉 新 鲜 的

气息

弹 奏 者 月 光 下 弥 散 的 影 子

被 它 牵 引 着

来 白 宫 殿 的 笑 声

飘 忽 不 定


他 记 得 已 经 在 这 里

死 去 过 一 次

他 听 到 心 圈 随 古 堡 中

等 待 着 他

再 次

长眠于此


96


几 欲 停 止

这 断 裂 的 音 符

听 从 命 运 的 召 唤

继 续 前 行

在 森 林 里 追 逐

纯 种 的 白 鹿

在 大 海 上

呼 吸 辽 阔 的 幻 象

最后抵达


莽 莽 群 山

伴 着 故 乡 袅 袅 上 升 的 炊 烟

把 巨 大 的 宫 殿

催 熟 ! 发 出 声 响


97


怀 抱 她 娇 美 的 身 体

抚 弄 她 光 洁 的 肌 肤

禁 不 住 她 喃 喃 自 语

那 些 语 言 来 自 天 国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埋 葬 了 她 多 少 年

“ 你 怀 抱 着 的 不 过 是

一 个 虚 拟 的 回 响 ”

轮 指 不 小 合 泄 露 的 秘 密

碎 成 三 段

手 指 徐 徐 颤 动

红 堡 流 淌 出

鲜艳的红


98


她 看 着

一 声 不 响

她 看 着 过 去 从 眼 前

一 点 点 走 近

她 知 道 不 能 够

用 头 发 弹 奏

她 嫁 给 了 一 座 城 堡

她渴望

被 它 紧 紧 压 迫

渴 望 头 发 也 能 发 出

动 人 的 呼 喊

她 为 什 么 一 点 儿 也 不

了 解 自 己 ?

她 为 什 么 不 了 解 这 座 城 堡

会 带 给 自 己

如 此 致 命 的

暗红


99


歌谣7:


琴 音 戛 然 !

八 度 双 音 守 卫 着

原 始 的 记 忆

多 少 年 匆 匆 而 逝

多 少 人 悄 然 离 去

多 少 双 手 抚 动 往 昔 而

震颤不已


音 符

此 刻 已 成 灰 烬

音 符 已 幻 化 成 水 滴

阿 尔 罕 布 拉

放 逐 昨 日 的 梦 境

在 手 指 与 琴 弦 的 交 替 间

岿 然 耸 立 !


100


黑 暗 幽 深 的 笑

泛 滥 青 春

遥 望 尼 罗 河 水

垂 暮 的 老 人 ,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琴 弦 上 传 来 心 跳 声

隐 隐 , 长 久 沉 睡

鲜 血 与 光 荣

泥 土 混 杂 着

一 些 沉 默 的 沙 砾

指 尖 上 翘 起

夕 阳 下 缓 缓 流 动

红色的城堡


 


2009年8月5日初稿。

6月7日第一稿修订。

8月20日第二稿修订。

10月9日定稿。


 


 


黄昏奏响的泛音

      ―爱松答《滇池》问


 


     问:在 你 诗 歌 写 作 中,不 少 是 和 音 乐 有 关 的,为 什 么 会 对 音 乐 题 材 情 有 独 衷?

     答:最 近 几 年 来,每 逢 周 末,我 都 要 到 一 个 地 方 去 给 学 生 上 课,主 要 讲 音 乐 理 论、吉 他 技 法 以 及 演 奏、弹 唱 等 知 识。再 推 及 前,1998年 开 始,我 就 以 吉 他 培 训 老 师 这 一 兼职 身 份 教 过 很 多 学 生。不 仅 如 此, 自 上 世 纪 90年 代 初,吉 他 音 乐 几 乎 每 天 都 在 陪 伴 着 我。特 别 有 一 件 事 情 ,不 能 不 提 。1994年 某 天 晚 饭 后,7点 多,我 拿 起 吉 他 做 练 习 ,感 觉 没 过 多 久,奶 奶 就 从 内 房 走 出 来 说 让 我 别 弹 了 ,该 睡 觉 了 。我 说 我 才 练 了 一 小 会 儿 ,还 早 呢 嘛 !她 说 你 看 看 表 都 几 点 了?我 有 点 不 耐 烦 地 放 下 琴 ,一 看 表,天 啊!指 针 快 指 到 午 夜 12点 了。顿 时,我 吓 一 大 跳,惊 得 呆 若 木 鸡。我 问 奶 奶 是 不 是 我 的 表 有 问 题,她 说 怕 是 你 的 脑 壳 有 问 题。我 开 始 意 识 到 自 己 短 暂 失 忆 了,明 明 感 觉 才练 了 十 多 二 十 分 钟,怎 么 一 下 子 居 然 过 了 四 个 多 小 时 而 全 然 不 知 呢 ? 我 用 力拍 了 拍 自 己 的 脑 袋 , 有 点 疼 。 整 个 晚上 我 在 想 : 怕 是 不 能 这 样 练 下 去 了 ,否 则,哪 天 脑 壳 真 会 出 问 题 。 担 合 归 担 心   ,  每 天 练 依 然 持 续 ,过 再 也 没 有 出 现 过 那 样 的 情 况。反 而,我 觉 得 那 次 以 后 ,体 里 似 乎 被 植 入 了“毒 品”,让 人 上 瘾 ,弹 琴 成 了 每 天 和吃 饭 睡 觉 一 样 必 不 可 少 的 一 件 事 。音 乐 和 吉 他 也 就 这 么 慢 慢 渗 透 进 我 的 血 管 里,它 令 我 的 身 体 和 生 命 不 安 但 却 充 盈 着 神 秘 的 喜 悦 。后来 又 搞 乐 队,酒 吧“跑场”,举 办原 创 音 乐 会 等。以 至 于 现 在 无 论 是 写 作 还 是 做 其 他 事 情 , 音 乐 的 某 些 元 素 总 会 不 自 觉 地 从 脑 壳 里 蹦 出 、给 予 启 示。

    问:你 在 网 络 上 比 较 活 跃 ,你 写 诗 是 不 是 源 于 网 络 ?网 络 对 于 你 的 写 作 有 什 么 影 响 ?你 又 是 如 何 看 待 网 络 诗 歌 的?

    答:确 切 地 说,我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写 作 应 该 2005年 算 起。之 前,一 直 热 衷 于 古 典 诗 词。对 现 代 诗 歌 不 是 很 了 解,也 不 太 感 冒”。即 使 偶 尔 弄 一 首,也 大 多 遵 循 闻 一 多 先 生 提出 的 “三美” 原 则。尽 管 我 取 得  中 文 和 音 乐 专  业 的 大 学 毕  业 证,但 是,一 段 时 间 里 , 自 小 热 爱  的 古 典 诗 歌 根 深 蒂 固 地 让 我 执 拗 而 偏 激 地 排 斥 着 现 代 诗 歌。2004年 底,一次 偶 然 的 诗 歌 触 网,我 的 想 法 与 写 作 完 全 变 了 。这 种 改 变 ,不 仅 指 发 的 诗 歌 对 我 的 影 响,而 是 网 络 这 个 最 便 捷 的 传 播 平 台 为 我 打 开 了 一 扇 通 往 真 正 意 义 上 现 代 诗 歌 的 写 作 道 路。我 因 此 得 以 重 建 新 的 诗 歌 观 点 和 理 念。网 络 上,我 不 断 了 解 到 现 代 诗 歌 真 实 而 全 面 的 状 况,了 解 到 不 同 时 期 国 内 外 优 秀 诗 人 及 其 作 品。我 还 能 通 过 网 络 下 载 或 者 购 买 相 关 书 籍:通 过 诗 歌 网 站 结 识 许 多 未 曾 蒙 面 的 同 道 朋 友;当 过 不 少 诗 歌 论 坛 的 版 主;建 立 了 自 己 的 博 客 等 等 。总 之 , 是 通 过 网 络 我 才 得 以 认 识 到 虚 拟 世 界中另一个“更 真 实 世 界”,我 感 到 生 活 在 这 样 高 度 发 达 的 信 息 时 代 也 是 多 么 幸 运 的 一 件 事!“抱 着 吉 他 唱 唱 诗”也 就 成 为 今 天 众 多 博 客 里 我 独 一 无 二 的  标签。说 到 网 络 诗 歌,经 过 这 么  些 年 来 的 热 闹 、浮 躁 和 沉 淀,已 逐 渐 走 向  成 熟 并 直 指  未 来 。其 中 有 几 点 非 常 重 要 , 那 就 是 越 来 越 多 年 轻 的 写 作 者 不 断 从 网 络 起  家;越来 越 多 的  传 统 意 义  上  的 优 秀 诗 人 们 纷 纷 上 网 ; 越 来 越 多 的 著 名 的 、知 名 的 或 无  名 的 纸 质 刊 物  先 后 建 立 起 自  己 的 网 站 和 论 坛 。 更 为 重 要 的 是 , 网 络  诗 歌 已 经 开 始 影 响 到  未 来 诗 歌 的 写 作 和 发 生。

    问:记 得 你 以 前  写 的 不 少 诗 , 比 如 说 发 在《淇池》2008年3期 并 获 “淇池文学奖”入 围 奖 的 那  些 诗 , 和 你 现 在 这 首 长 诗 比 较 , 是 截 然 不 同 的路子,是 什 么 影 响 到 你 诗 歌 写 作 的 多 种 向 度 呢?

    答:“言为心声”,我 一 直 提 倡 “用心灵写作 ” 。 一 个 作 者 想 什 么 ? 写 什 么 ? 怎 么 写 ? 应 发 自 内 心。可 以 说,牛 活 决 定 了 我 的 写 作。我 真 正 写 诗 的 时 间 并 不 算 太 长,这 期 间,我 认 真 阅 读 了 我   所  能 读 到 的 重  要 国 内 外 诗 人 的 作 品 , 并 对 这 些 作 品 研 习 、 汲 取 养 分 。 另 外 我 还 大 量 阅 读 经 典 小说 、 散 文 、 哲 学 、 美 学 等 著 作 , 我 始 终 相 信 “ 诗 在 诗 外 ” 。 阅 读 学 习 对 于 一个 写 作 者 太 重 要 了 ,主 要 是 视 野,视 野 打 开 了、心 就 打 开 ,心 打 开 了,写 作 也 就 随 之 自 然 而 然 发 生 。 但 是 , 这 些 对 于 我 的 诗 歌  还 只 是 辅 助 性 的 决 定 因 素 。为 什 么 写 ,为 什 么 写 成 这 样 或 那 样 ? 完 全 是 因 为 我 的 生 活 。 长 期 以 来 , 我 在 昆 明 打 工 , 写 作 也 好 , 音 乐 也 罢 , 都 不 是 我 谋 生 的 正 式 职 业 , 我 得 为 一 日 三 餐 奔 波 辗 转 于 城 市 的 东 西 南 北 , 居 无 定 所 。生 活 之 重 往 往 幻 化 为 音 乐 诗 歌 之 轻 。 这 份 轻 ,或 许 也 是 我 这 样 的 人 坚 守 的 某 种 精 神 寄 托 与 理 想 追 求 吧!生 存 在 这 纷 繁 复 杂 的 时 代 ,一 不 小 心 、一 不 坚 持,你 心 中 眷 爱 的 某 些 东 西 就 可 能 突 然 背 叛 你 、离 你 而去 。 每 个 夜 晚 , 我 在 三 十 多 平 方 米 的 出 租 房 里 拨 动 琴 弦 , 那 些 音 符 宛 如 血 液 一 样 顿 时就 穿 透 指 间 涌 入 身 体 、 直 抵 心 脏 , 我 体 会 着 来 自这 个 尘 世 以 外 的 某 种 安慰 、 温 暖 和 感 动 。 同 样 ,放 下 琴 , 阅 读 和 写 作 时 , 文 字 也 如 夜 莺 的 歌 声 ,穿 越 窗 外 的 黑 夜 、 飞 向 黎 明 和 远 方 。 夜 深 时 , 我须 小 心 翼 冀 , 怕 吵 醒 隔 壁 房 间 熟 睡 的 妻 子 和 幼 小的 孩 子 。 我 还 想 再 多 看 一 会 儿 书 、 多 写 几 行 字 , 但第 二 天 还 得 骑 自 行 车 来 回 三 十 多 公 里 上 下 班 , 只好 躺 下 睡 觉 。 我 时 常 梦 见 自 己 的 心 脏 老 了 , 像 一盘干 枯 的 树 根 。 记 得 去 年 有 一 天 , 我 为 生 病 的 母 亲 买药 , 在 东 骏 大 药 房 选 好 药 后 跟 在 长 长 的 队 伍 后 面 ,前 面 的 人 都 刷 医 保 卡 支 付 药 费 , 轮 到 我 时 , 我 掏 出了 现 金 。 我 没 有 医 保 卡 , 我 忽 然 感 觉 到 一 种 别 样 的痛 楚 。 一 种 存 活 于 这 个 时 代 却 被 这 个 时 代 遗 弃 的无 奈 之 痛 , 很 长 一 段 时 间 弥 漫 心 间 难 以 释 怀 。 因 此我 写 了 《 为 母 亲 买 药 》 , 《 诗 刊 》 和 《 滇 池 》 今 年 初先 后 选 发 过 。 这 首 诗 和 原 来 发 表 过 的 ( 安 假 牙 ) 、(老板》、《烟厂旧宿舍》、(过马路》等属于同一类 型 的 诗 歌 。 为 什 么 会 写 成 那样 , 除 了 生 活 , 无 他 。必 须 写 成 那 样 , 因 而 无 法 写 成 别 的 。 正 如 著 名 次 中音 萨 克 斯 自 由 爵 士 演 奏 家 谢 普 在 谈 到 为 什 么 吹 奏成 那 样 时 说 : “ 这 是 一 场 全 国 性 的 战 争 。 整 个 国家 都 在 为 排 除 非 正 义 和 卑 鄙 而 战 斗 , 这 必 须 在 艺术 中 得 到 完 整 的 再 现 。 炸 飞 了 三 个 孩 子 和 一 座 教堂 , 必 须 要 在 某 种 文 化 艺 术 形 式 中 加 以 表 现 。 我想 这 就 是 前 卫 爵 士 乐 存 在 的 理 由 。 我 们 不 仅 仅 是不满的年轻人―我 们 已 经 愤 怒。我 认 为 现 在 正 是  时 候 。 因 为 我 们 中 已 经 死 去 太 多 的 人 。 ” 至 于 现 在 这 首 长 诗 ,肯 定 是 由 于 音 乐 的 引 导 而 促 成 的 , 但 又 绝 不 仅 仅 只 是 单 纯 的 音 乐 。


    问:最 后 我 们 把 话 题 再 转 回 诗 歌 和 音 乐。你 喜 欢 什 么 类 型 的 音 乐 和 诗 歌 ? 你 心 中 理 想 的 诗 歌 是什么样子?

    答:先 说 音 乐 吧! 80 年 代 听 过 崔 健 的,那 时 候 上 小学,太 小,感 觉 不 是 很 强 烈。从 1990年 上 初 中 后 ,我 第 一 次 听 到Beyond乐队,黑 豹 乐 队, 太 极 乐 队 等 后 就 喜 欢 上 了 具 有 强 烈 个 性 、 反叛 意 识 以 及 悲 悯 情 怀 的 音 乐 。 ( 上 中 学 因 为 在 乡 小 镇 , 暂 时 无 法 接 触 到 国 外 乐 队 )后 来 到 昆明 上 学 后 , 逐 渐 接 触 到 国 外 的 老 鹰 、 涅 磐 、 重 金属 、 极 端 、 枪 炮 与 玫 瑰 等 现 代 优 秀 乐 队 , 发 现 音乐 原 来 可 以 那 样 弄 , 很 是 震 撼 。 同 一 时 期 后 , 因为 开 始 自 学 吉 他 , 所 以 古 典 、 民 谣 、 布 鲁 斯 、 爵士 、 拉 丁 、 FLA M EN CO 等 不 同 风 格 都 成 我 喜 欢的 音 乐 类 型 。 特 别 是 90年 代 末 期 , 特 别 迷 恋 爵士 乐 , 觉 得 它 就 像 我 最 喜 欢 的 诗 人 李 白 的 诗 一 样天 才 、 即 兴 、 自 由 、 狂 放 而 迷 人 。 现 在 , 我 的 兴趣 更 多 的 又 回 到 了 古典 音 乐 , 巴 赫 那 种 神 秘 、 深邃 、 广 博 且 浩 大 的 音 乐 风 格 一 直 是 我 所 景 仰 的 ,我 认 为 那 是 古 典 音 乐 真 正 的 天 堂 。 当 然 , 吉 他 音乐 里 , 泰 雷 嘉 的 (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的 回 忆 》 , 巴 里奥 斯 的 ( 大 教 堂 》 、 阿 尔 贝 尼 兹 的 ( 阿 斯 图 里 亚斯 的 传 说)等 等 , 都 是 我 最 喜 爱 的 。 特 别 是(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的 回 忆 》 , 几 乎 每 天 晚 上 都 要 弹 上一 两 遍 , 才 好 睡 觉 。 说 到 诗 歌 , 中 国 古 典 诗 词 一直 在 我 心 中 根 深 蒂 固 并 成 为 一 个 结 。 现 在 新 诗 和古 体 诗 我 都 写 , 但 主 要 精 力 放 在 了 新 诗 上 , 不 过 古 体 诗 词  也 经 常 能 在 国 内 最 权 威 的(中华诗词).(词刊》、(诗词》 报 等 刊 物 上 发 表。我 觉 得 古 人 的 情 怀 与 当 时 的 历 史 条 件 和 自 然 环 境 现 代 人 是 无 法 再 回 去 和 拥 有 了 。 因 此 , 那 些 闪 耀 着 万 丈 光 芒的 古 体 诗 词 就 显 得 更 加 弥 足 珍 贵 。 我 是 一 个 怀 旧 感 极 强 的 人 , 对 消 失 了 的 事 物 总 怀 有 一 份 深 深 的 落 感 。 恰 恰 优 秀 的 古 体 诗 词 里 就 有 能 找 回 这 种失 落 感 的 隐 秘 内 涵 与 力 量 。 但 仔 细 想 想 . 我 们 不可 能 再 在 古 典 诗 词 那 样 的 高 度 上 有 什 么 写 作 追求 , 必 须 回 到 自 己 的 时 代 和 自 己 时 代 的 诗 歌 , 进 行 当 下 的 写 作 与 探 索 。 和 音 乐 一 样 , 我 对 现 代 诗 歌 以 及 自 我 的 写 作 要 求 变 得 越 来 越 高 , 甚 至 苛 刻 , 我 始 终 在 探 寻 一 种 诗 歌 的 极 致 之 美 ― 黄 昏 奏 响 的 泛 音 , 我 不 知 道 这 种 奢 望 能 不 能 实 现 , 但 我 准 备 好 了,努 力 一 生。


 


 


宫 殿 , 一 定 会 以 另 一 种 方 式 永 恒 存 在 着

                                             ―简评爱松长诗《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评论

张雷


 


尔罕布拉宫,伊斯兰教世俗建筑与造园技艺完美结合的登峰造极之作。



    十 九 世 纪 的 某 一 天 傍 晚 , 西 班 牙 最 伟 大 的 吉他 演 奏 和 作 曲 家 弗 朗 西 斯 科 · 泰 雷 嘉 来 到 了 格 拉 达 , 看 到 夕 阳 下 苍 茫 , 悲 凉 而 又 玄 秘 的 阿 尔 罕布 拉 宫 , 感 悟 人 生 和 命 运 的 起 伏 , 思 绪 难 平 , 遂创 作 了 不 朽 名 曲 《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的 回 忆 乳 所 有 的 回 忆 ―大 理 石 的 国 柱、构 成 迷 宫 的 长 廊 、 彩 砖 铺 砌 的 地 面 、 赫 赫 武 功 的 君 王 、 婀 娜 纤 丽 的 宫女 、 风 情 万 种 的 饮 宴 ; 口 口 相 传 的 软事、图册文字的记载;吉他、羊肠弦、轮指、颤音;邂逅、怀念、弹奏、神伤??激情而又孤独地 汇 成 这 首 长 诗 所 吟 唱 的 主 题 , 内 蕴 一 种 深 邃 而又 随 意 的 气 质 , “ 只 有 触 弦 的 一 刹 那 / 被 精 细 消 耗 着 的 时 间 / 奏 起 这 悲 伤 ” ( 《 阿 尔 罕 布 拉 宫的 回 忆 》 第 一 部 《 记 忆 》 之 10)长诗《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以下简称《阿》,阿 拉 伯 数 字 为节序号)共分(记忆》、《祈祷》、《弗朗西斯科· 泰雷嘉手记》、《致敬!安 德 列 斯 · 塞 戈 维 亚 》 、 《 给 练 习 者 》 5个 部 分 ,100节 。 以 泰 雷 嘉 的 同 名 吉 他 曲 中 那 种 复 杂 的 忧 伤 气 质 、 敏 感 而 又 温 厚 的 旋 律 精 神 紧 密 结 合 着 全诗 的 1500余 行 诗 句 , 同 时 又 不 乏 弥 散 性 的 指 涉意 味 , 并 共 同 追 求 一 个 总 体 大 于 各 个 局 部 相 加 的 意 义 价 值 与 审 美 效 应。乐 为 情 衷 , 诗 乃 情 动 , 在 揉 合 了 壮 观 悦 目 与绮 丽 纤 巧 的 奏 响 和 倾 诉 中 , 一 行 行 展 开 诗 句 , 追 想 历 史、追 想 繁 华、追 想 曾 经 的 欲 望 与 迷 惘、追 想 远 方 的 道 路 、 追 想 永 不 衰 竭 的 激 情 源 泉 , 是 爱 松 长 诗 写 作 的 本 质 所 在 。 在 这 样 的 写 作 面 前 , 那些 浮 躁 喧 哗 的 功 利 目 的 和 充 盈 小 我 欲 望 的 写 作 ,都 顿 时 显 得 黯 淡 无 光 。 而 诗 句 中 绵 密 回 旋 的 诗 性 思 考 和 跌 宕 不 安 的 情 感 颤 动 , 也 正 是 这 个 长 诗 价值 的 不 同 之 处 。 据 说 , 曾 有 游 人 被 阿 尔 罕 布 拉 宫那 种 基 本 结 构 极 其 简 单 , 但 整 体 却 纷 繁 复 杂 的 装饰 所 震 撼 。 而 面 对 这 首 具 备 同 样 气 质 和 风 格 的 长诗 , 读 者 确 实 需 要 利 用 安 静 和 耐 心 来 获 得 真 正 属 于 自 己 的 解 密 符。

“宏伟的宫殿

只有靠这点孤独

才能进入”

(《阿》第五部《练习者》之86)

叙 利 亚 诗 人 阿 多 尼 斯 曾 经 这 样 写 到 : “ 什 么是 诗 歌 ? / 远 航 的 船 只 / 没 有 码 头 。 ” 解 读 这 首 长诗,面 对 诗 人 不 同 角 色 的 化 身、不 同 的 言 说 方 式 : 或 独 白 、 或 旁 白 、 或 主 观 、 或 客 观 的 自 语 、对 话 以 及 歌 谣 吟 唱, 目 光 追 随 着 这 艘 远 航 的 船 只,无 异 将 经 历 一 番 神 秘 而 奇 妙、激 动 而 不 安 的 奇 境 探 险 体 验 。当 目 光 停 留 在 最 后 一 行 诗 句 上 时 , 尽 管 经 历 了 那 么 多 隐 喻 暗 藏 的 描 述 和 不 同 意 趣 的 领 略 之 后 , 我 们 还 是 欣 慰 地 意 识 到 诗 人 并 不 想 将 内 心 激 荡 的 情 感 变 成 一 场 无 休 无 止 的 叙 述 盛 宴 , 却 是 适 时 而巧 妙 地 终 止 了 对 这 座 回 忆 中 的 宫 殿 的 精 密 叙 事 和 重 建 , 虽 然 他 依 然 拥 有 再 次 展 开 的 权 利 :“ 沿 着 回 忆 / 他 回 到 了 原 地 / 他 慢 慢 检 起 一 块 砖 /砌 在 / 另 一 块 之 上 ” ( 《 阿 》 第 五 部 《 练 习 者 》之 go)。 于 是 , 全 诗 的 开 头 一 节 和 结 尾 一 节 , 诗人 有 意 地 共 用 同 样 的 一 节 诗 句 , 但 在 排 序 上 做 了 颠 倒 式 的 回 文 处 理。诗 歌 的 结 构 由 此 被 重 新 编 制,无 限 循 环 的 可 能 性 成 了 心 灵 体 验 与 回 响 的 隐 喻,而“红色的城堡”则成了引动无穷无尽之回忆的节点。长诗的开头,位于阿尔罕布拉山上 的 红 色 城 堡 静 默 在 夕 阳 下 , 一 双 试 图 演 奏 的 手 ,“ 指 尖 上 翘 起 / 一 些 沉 默 的 沙 砾 ” , “ 琴 弦 上 传 来 心 跳 声 ”,“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垂 暮 的 老 人 / 遥 望尼 罗 河 水 / 泛 滥 青 春 / 黑 暗 幽 深 的 笑 ” ( ( 阿 》第 一 部 《 记忆 》 之 1)。 屹 立 于 苍 茫 背 景 下 的 宫 殿 成 为 真 实 的 背 景 , “ 沉 默 的 沙 砾 ” 是 历 史 在 时光 中 细 不 可 数 的 沉 淀 , 扬 动 的 指 尖 即 将 奏 响 像 河流 一 样 深 邃 的 心 灵 之 音 , 这 将 是 少 年 时 刹 那 间 感 受 的 捕 捉 , 将 是 老 人 心 头 展 开 的 一 场 片 感 伤 、 凄 伦 、 悲 凉 、 孤 独 的 回 忆 巡 航 。 最 后 一 节 诗 中 , 同 样 的 诗 句 重 复 出现 ,历 史 之 重 渐 次 成 为弦 音之 轻 , 并 以 此 获 得 更 为 永 恒 的 存 在 价 值 ( 同 样 的 ,也 成 就 了 诗 歌 之 轻 , 诗 歌 也 是 一 种 音 乐 形 式 ) :“ 黑 暗 幽 深 的 笑 ” 、 泛 滥 的 “ 青 春 ” 、 遥 望 中 的“ 尼 罗 河 水 ” 、 “ 垂 暮 的 老 人 ,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 一一 化 成 “ 琴 弦 上 传 来 心 跳 声 ” , 那 些 长 久 而 沉 睡 的 “ 鲜 血 与 光 荣 ” , 俱 成 为 泥 土 中 混 杂 着 的 “ 一些 沉 双 的 沙 砾 ” , 历 史 的 实 体 消 解 , 结 果 是 “ 红 色 的 城 堡 ” 呈 现 为 夕 阳 下 的 弹 奏 者 指 尖 上 缓 缓 流 动 的 音 符 。 ( 《 阿 》 第 五 部 《 练 习 者 》 之 100).这 种 渐 次 潜 入 宁 静 深 处 的 深 沉 渭 叹 不 言 而 喻 , 这 番 转 瞬 即 逝 的 短 暂 、 寂 灭 之 下 却 又 生 机 宛 如 的 心 理 情 结 , 已 渐 得 禅 的 透彻 。 然 而 , 这 样 的 透 彻 感受 , 并 没 有 减 轻 诗 人 甘 历 史 和 现 实 的 关 怀 , 以 及对 回 忆 和 当 下 的 珍 惜 ― 全 诗 结 尾 处 , 又 一 座 宫 殿 在 指 尖 上 的 重 现 , 这 是 诗 人 时 烟 一 般 消 失 了 的 曾 经 所 给 予 的 明 确 回 答 : 不 要 为 盛 世 宫 殿 的 消 失 感 到 痛 苦 , 它 将 被 别 的 并 不 进 色 的 形 式 来 代 替 。看 似 形 而 上 的 玄 妙 , 却 具 备 时 世 事 人 情 景 象 的 容 智 洞 察 。 诗 人 由 此 含 蓄 地 揭 开 长 诗 演 绎 所 实 现 的结 论 : “ 宫 殿 , 一 定 会 以 另 一 种 方 式 永 恒 存 在 着 ” 。屹 在 拉 达 阿 罕 拉 ―成 于 吉 他 琴 弦 上 的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 悬 浮 在 作 曲 者 、演 奏 者 、 练 习 者 心 头 的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 宫 殿 的 辉 煌 因 回 忆 而 永 恒 存 在 , 宫 殿 永 恒 的 辉 煌 因 回 忆 而 得 延 续 , 存 在 与 回 忆 在 神 往 的 心 灵 间 愈 发 被 敏 锐 感 知 , 成 就 出 恢 宏 、 博 大 、 坚 韧 的 品 质 , 这 是一 种 物 质 存 在 从 时 光 中 升 华 为 永 恒 精 神 的 秘 密 ,是 凡 人 所 能 感 受 到 的 、 近 在 咫 尺 的 天 堂 显 现 , 而 人 在 于 对 这 隐 含 不 显 的 真 相 与 木 质 , 予 以 特 别 的 揭 示 , 以 诗 性 的 明 漱 与 震 撼 留 传 未 来 。再 读 一 遍 这 光 彩 耀 人 的 诗 句 , 辉 煌 的 精 神、果 广 的 象 征 将 由 此 展 开 : “ 我 们 修 建 我 们 / 唯 一约 家 / 我 们 却 不 住 在 那 个 地 方 / 我 们 创 造 伟 大 的心 房 / 我 们 却 / 不 住 在 那 个 地 方 / 我 们 因 此 / 献 出 了 血 肉 和 骨 头 / 我 们 仍 然 / 不 住 在 那 个 地 方 /浅 们 只 能 把 / 唯 一 的 灵 魂 / 安 葬 在 这 / 深 深 的 堡 垒 中 ” ( 《 阿 》 第 二 部 《 祈 祷 》 之 27 ),阿 尔 罕 右 拉 宫,红 色 的 城 堡!“谨 此/缺 上 绝 望 的 轮 回 之 音 / 谨 此 / 献 上 颤 动 的 手 指 和 / 光 荣 的 力 量 / 照 耀 这 / 阴 郁 的 黄 昏 ” ( 《 阿 》 第 三 部《弗朗西斯科· 泰雷嘉手记》之41)。这 是 对 阿 尔 罕 布 拉 宫 最 为 虔 诚 的 回 忆 方 式 。 “ 绝 望 的 轮 回 之 音 ” 可 视 为 虔 诚 的 品 质 , “ 颤 动 的 手 指 ” 和“ 光 荣 的 力 量 ” 驱 动 着 这 种 精 神 的 传 承 与 延 续 ,以 此 照 耀 短 暂 、 忧 伤 而 宁 静 人 生 。 因 此 , “ 最 重 要 的 一 句:/‘红 堡 才 真 正 需 要/泰 雷 嘉”’: 《阿》 第 三 部 《 弗 朗 西 斯 科 · 泰 雷 嘉 手 记 》 之52),可 以 在 此 重 申 一 句:泰 雷 A-这 个 名 字 不 仅 仅 是 指 泰 雷 嘉 本 人 , 也 是 指 同 一 条 道 路 上 步 履 匆 匆 的 前 辈 、 是 当 下 的 我 , 也 是 未 来 的 你 。 光 荣 的 使 命 在 这 条 道 路 上 的 无 数 人 间 传 递 和 发 扬 , 无 法 阻 档 : “ 他 的 使 命 如 / 摩 尔 人 的 使 命 / 宫 殿 是 沙 与 土 / 欢 乐 的 王 国 / 吉 他 是 血 与 肉 / 碰 撞 的 魂 灵/ 阿 尔 罕 布 拉 / 拨 开 云 层 / 始 终 得 见 ! ” ( 《 阿 》第 四 部 《 致 敬 ! 安 德 列 斯 · 塞 戈 维 亚 》 之 68) 这 茂 言 般 铿 锵 的 诗 句 , 仿 佛 是 一 道 精 神 传 承 上 的 誓 言 。 是 对 使 命 接 受 的 誓 言 , 是 坚 信 未 来 的 誓 言 ,理 想 坚 定 , 不 畏 艰 难 , 如 同 不 惜 奋 斗 一 生 的 朝 圣 者 , 深 信 “ 阿 尔 罕 布 拉 / 拨 开 云 层 / 始 终 得 见 ! ”探 究 根 源 , 不 仅 让 人 感 叹 : 这 种 坚 忍 不 拔 的 信 念与 追 求,又 何 尝 不 曾 闪 耀 着 生 命 存 在 的 尊 严 之 光 ?与 这 些 充 满 荣 耀 的 献 辞 相 伴 随 的 是 一 颗 不 断 变 化 、 求 索 、 超 越 、 反 思 的 心 灵 、 是 代 表 着 生 活 在 当 下 的 “ 练 习 者 ” 。 在 第 五 部 分 ( 给 练 习 者 》中,时 刻 跃 动 着 与 生 命 、求 索 、存 在 困 惑 的 思 辨 , 诗 人 通 过 不 同 侧 面 的 描 述 和 比 喻 给 予 多 方 位 的 呈 现 : “ 许 多 把 钥 匙 在 手 指 间 / 芜 动 / 他 不 确 定 该 用 哪 一 把 ” ( 《 阿 》 之 81) 即 便 练 习 者 暗 自 得 意 于 资 质 上 的 天 赋, “双 手 是 父 母 遗 传 给 他 /最 骄 傲 的 一 部 分 ” , 但 “ 宫 殿 的 结 构 令 人 眩 晕 /一 直 在 寻 找 一 条 捷 径 ” ( 《 阿 》 之 82) 与 此 同时 伴 随 发 生 的 , 是 另 一 些 可 称 之 为 困 扰 的 日 常 经历 碎 片 : “ 厚 厚 的 老 茧 ” 、 “ 懊 恼 ” 、 “ 对 练 习 厌 倦 起 来 ” 、 “ 彼 此 纠 缠 不 清 的 男 女 间 亲 密 关 系 ” 、“ 时 间 与 事 件 的 积 尘 ” 、 “ 许 多 难 以 理 解 的 问 题 得不 到 最 正 确 的 回 答 ” 、 “ 你 怀 抱 着 的 不 过 是 / 一个 虚 拟 的 回 响 ” ? ? 它 们 不 时 在 练 习 者 前 进 的 道路 上 尖 锐 地闪 现 , 并 通 过 这 些 毫 不 留 情 的 真 相 细 节 铺 垫 , 从 而 揭 示 出 面 壁 十 年 的 艰 辛 完 全 是 根 源 于 一 种 更 深 切 的 、 关 于 生 命 存 在 的 反 思 : “ 他 开 始 怀 疑 / 出 生 对 于 一 个音 符 / 是 真 正 存 活 的 存活/ 而 出 生 叶于 自 己 / 终究 是 死 亡 的伊 始 / 他 开 始 害 怕 世 界 / 真 正 喜 欢 上 了 / 音 符 活 生 生 的 气 息 ”( 《 阿 》 之 84) 由 平 凡 的 琐 碎 直 指 崇 高 的 精 纯 ,在 重 现 荣 耀 的 道 路 上 又 不 失 人 间  气 息,这 番 鲜 活的 注 释 足 以 令 一 个 普 通 读 者 豁 然 反 省 , 原 来 追 求 恢 宏 博 大 的 理 想 , 全 是 一 种 普 通 人 可 以 在 俗 世 中身 体 力 行 的 作 为 。 当 然 , 面 时 物 质 世 界 空 前 活 跃 的 诱 惑,诗 人 同 样 清 晰 地、毫 不 讳 言 地 宣 称:“宏伟的宫殿/只有靠这点孤独/才能进入”( 《 阿 》 之 86), 直 接 祖 露 出 一 个 追 求 精 神 家 园 者 不 可 随 波 逐 流 的 品 格 质 地。如 果 把《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看 成 是 一 个 生  命 在 时 光 的 流 逝 中 进 入 另 一 个 生 命 , 以 此 获 得 延 续 与 不 朽 的 象 征,诗 歌 的 命 题 便 昭 然 若 揭。“ 这 是 我 的 伊 始 与 终 结 ” , 最 初 的 回 忆 成 了 最 后 的记 忆 , 出 发 成 为 终 结 。 这 个 回 忆 的 世 界 , 具 有 短暂 而 又 永 恒的 意 义 : “音 符 / 此 刻已 成 灰 烬 /音符已幻化成水滴/阿尔罕布拉/放逐昨日的梦境/在手指与琴弦的交替间/岿然耸立!” 《阿》第五部(给练习者》之99)这 是 一 首 呈 现 历 史 与 回 忆 的 诗 歌;是 一 份 解 读  名 曲 中 蕴 含 于 宁 静 之 下 的 忧 伤 与  复 杂 情 感 的 文 本 。 “ 它 们 如 此 存 活 / 感 受 着 / 尘 世 的 黑 暗 与 阳光 ” ( 《 阿 》 第 三 部 《 弗 朗 西 斯 科 · 泰 雷 嘉 手 记 》之 56), 这 意 味 着 , 这 首 长 诗 需 要 的 也 许 不 是 某 个 人 笨 拙  语 言 的 诊 释,而 是 需 要 你 耐 心 长 久 的 倾 听 与 不 期 而 遇 的 共 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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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泉松 编辑:new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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