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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子的诗

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6年06月11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阳子的诗


阳子简历 女,1974年7月生于福建省漳州市。

1993年开始诗歌创作。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大型诗丛刊(诗)副主编。致力于新死亡诗派诗学的研究与建设。

参与策划、组织“首届八问民间诗会”、“新死亡诗派 20年暨中国先

锋诗歌十大流派研讨会”、“南方诗会”等大型诗歌活动。

出版诗集俗言教育《自言自语》《独幕剧》等。


目录:



阳子的诗

袭击所剩下的??

飞吧,飞??

快乐

独幕剧

一定是果浆似的空气

我有意惊动一小片柔软的想法

只有一只猫发现了

如果我走向你

我的礼物是很慌张的梦

一切不是真的

当光不再折射任何人的遭遇

捕捉生活就像是复制品

你想让我把另一朵花放在哪儿

月亮

碎片

 

阳子访谈

忘记,就是为了更深的记忆

 

霍俊明评论

当一只猫在旧镇的屋顶上转身

——读阳子的诗


正文:



阳子的诗

 

 

袭击所剩下的??

 

袭击的实质是用月光融化阴影

整个事件的经过正羽毛般

爬出规律性的匣子,一个忧郁的处所

开始时就证实气候像个圆坐垫

适合于意外的发生

 

已经到了用空白进行挽救的边缘

大面积坠落的光逗人发痒

鲜血流淌,幸福温暖着火团

当袭击停止忙碌

一个可怕的器官在风中摇晃

记录下杀气腾腾的争斗

最后那扇门遮掩住漆黑

人们心慌意乱,粗陋的时间腐烂着

果实腐烂着,教堂里缺乏歌声

不可抑制地腐烂着

 

最后那匹马在滑翔

野草就在这里发疯了

赞美暗哑的失乐园

偶尔有系统的骼镂平静地生锈、生根

死亡的炸浆场涌动起来

 

包括一只鸟的清醒

炮火停息,它狂怒的声音卷走脚趾头

困惑的眼神朝着天空绽开

心脏跳动,从一部电影开始

迅速地接近结束,谁不再是谁

真实的手宛如卫星掠过

弱者腐烂,强者也腐烂

一粒子弹在腐烂的衣服里麻木

感觉到死亡,像一块相当灵巧的胚胎

 

 

飞吧.飞??

 

风声从现在开始萎靡

远离果浆似的空气

类似软绵绵的血

 

所有翅膀倾斜着失去重量

昼夜交替的惊惧有别于死亡

真理和月亮之间是生育划过的光

捧出心脏,说:“飞吧,飞??”

 

在我虚无缥缈的时候

灵魂显得格外深刻

风声吹动,岩石噢哩作响

挤压我像挤压一截朽木

或者是一盏忧伤的灯

 

飞吧,飞??

黎明赶进幽静的民房

疯狂的翅膀穿过风

像长肿瘤的飞机残骸

被一句赞美辞诱惑

轻轻地,在人们的叫喊之中

子弹一样飞啊,飞??

必须补充说明的声音也缓缓上升

 

 

 

快乐

 

我疑心快乐是一只腐烂的草鞋

类似闪烁在路边的摆设

轻盈,但不可触摸

 

它伤害我脆弱的眼瞳

随意压迫人们的神经

在一个人的想象中

蝴蝶死于花粉中毒

星星是宇宙的小虾米

把孩童的臆想折射过来

 

快乐的词在宁静上升时

成为旷阔,我与之交谈

悲伤得到启示

伤口像幸福的传播者

光是天空唯一能够活动的翅膀

谁仰望它,谁就成为飞翔的灯盏

 

而人们遇到的却是音乐的飞翔

房间里飘出五颜六色的叫喊

想象中另一个人呼吸着

制造出玻璃器皿

并且在燃烧中掬一捧水

直到水仙的头颅开始发白

 

 

独幕剧

 

谁轻轻地就把我的心揉碎?

谁翻查过我头脑中的风暴?

 

光明中一粒尘埃击中我

开始崩溃的神经辗过乡下

黄金般的南瓜地,想象的行动

我伸手握满死亡对于事物的职责

 

多年前的需要演变成嘈杂的独幕剧

美女和野兽都是一些欲望的词素

事实是从月亮上传播回来的空白

不断重复,不停地出场

或脱掉内心的白手套

 

我同时把痛楚摆上阴暗的桌面

而阴影进入阴暗就是寂静的一部分

在圆拱的屋顶上悠然飘摇

 

类似医院上空自由的游魂

思考是虚假的,历史是虚无的

我种植眼瞳,得到彗星的光辉

我唱起歌,血沉睡在剧情里

我清朗朗地笑,泥土湮没嘴唇

我疯狂舞蹈,呼吸是最深刻的死亡

我倒下,丢弃仇恨,描述一种胜利

 

 

一定是果浆似的空气

 

整个黄昏在惊扰中萎缩

一定有一根鸟的羽毛

轻轻落在屋顶上

仿佛果浆似的空气

 

风偶尔暗喻了停顿

并且悄悄变化巨大的绸缎

乌鸦有时是飘浮的香气

花草弯曲的时刻

困苦含着水晶呼吸阴影

 

暗中一个躲闪的人

反过来想抠出阴影里的沉寂

抛掷指骨散落一地碎屑

无限下沉的深渊不可暗喻

 

空气飘浮像是一座巨大的病房子

竟然有梦沾在天堂的门板上

那个人伸出的手几乎接近了飞翔

他承受住了梦最沉重的边缘

 

我有意惊动一小片柔软的想法

 

谁是最初的想象者?

谁管一小片落叶叫柔软的风暴?

 

清脆的光大声朗读

我听见了无法触摸的声响

带尾巴的遗迹轻轻折叠

一切准备好了,就能入梦

 

就能伸出手练习飞翔

孩子们像矮小的昏暗

他们想象未来就是闪耀的模样

 

这一切多么好

似乎可以轻易咀嚼幸福

并且把果实挂上黎明的枝梢

宽阔的旗帜被插在风景的边缘

不远处的角落有人侧身呼吸

轻轻呼出梦想最末端的睡眠

 

 

只有一只猫发现了

 

这世界是安静的

被叫做一只猫的早晨

眨眨眼,收容梦境像是掠过

时间的深处。所有能够说明的

只剩下瞳孔里静息的阴影

 

天空亮得无物可寻

手伸过读书的春天

野玫瑰是挖掘灵魂的伙伴

记住它就可以听见钟声

和夜晚自不远处传来的轻微细响

一滴水和一滴血互相窃语

传说就是这样增添了神奇

 

一只猫的心痛无关痛痒

一阵风轻轻飘过

而死亡只是传说中烧焦的感觉

悄悄增加了不为人知的重量

 

如果我走向你

 

走.并且大声喊叫

似乎方向得到一把钥匙的授权

 

左转弯,左转弯,再右转弯

一路波浪像神奇的闪烁在走动

有阴影像是在恢复

甚至折射内心

给疼痛的天空当漏斗

 

路像倒长的梯子

接近阴影转化前的事实

你知道的地方在哪里?如果

我走向你

触摸你就像触摸活着的证据

 

在寂静吞噬一声叹息之时

空中有倒吹的风,仿佛漏下

世人的某段遗嘱

 

 

我的礼物是很慌张的梦

 

请不要在深夜里

播放可怕的音乐

结果是一只猜谜语的猫

停止交谈忙着排列矮小的空气

仿佛一份份上帝的小礼物

 

有风张牙舞爪地吹

收集内心的人还在做着慌张的梦

 

仿佛神秘的昏暗装在布袋中

叮当有声

仿佛做梦说出的话语

 

时间偶尔露出奢侈的真相

时间也是意味深远的

隐蔽的疯狂轻轻疼痛

有人把内心掰成一片又一片

拆骨仿佛卸去缠绕身体的音乐

 

 

一切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深夜里听箫

人心都是疯长的

停止与非停止

狭路相逢的风

悄悄的,像一群箭语

 

舌尖滴下蜜来

孤独弯曲在最黑暗的部分

微弱的气息像未知的露水

寒冷得令人疼痛

 

但是.一切不是真的

深夜延伸着一声不响的陷阱

无数张悲伤的脸

无数的旗帜

梦想着

给我一个宁静的缝隙

 

 

当光不再折射任何人的遭遇

 

偶然的一缕烟雾

像电影一样慢慢展开旅程

任何人在路上

弯曲,行走,停止

像一个个厌倦的坐标

 

方向朝向虚无,再也不能

不声不响,耳听八方

或者长出新鲜的小花朵

 

想法就是为一扇平凡的门

挂上羽毛钥匙

我想起一个人

双脚离地忘记了答案

他成为一种追究

或者试图降临温暖

落在生者和死者的身上

 

 

捕捉生活就像是复制品

 

我感到懒惰

不愿反复思索

一棵树吃着自己的果实

一切归于平静

 

每天如此

时间熄灭光

人们不再做梦

 

一滴水像花一样看见凋谢

看见等于是生活的复制品

另一个后面,还有另一个

 

孤独看起来像罪犯

擦肩而过的风提示证据

如同在一间明亮的屋子里

重新点燃蜡烛

转身离开,捕捉阴影

就像刀尖滴下蜜来

 

 

你想让我把另一朵花放在哪儿

 

不确定的时间,另一个梦

另一朵花

在梦里学会生长

 

古老的历史无法理解

一声呐喊追溯语词

就像回到河流的源头

 

继续着的不确定,或者可以

调控消失

就像展开一朵花的面孔

花开等于等待死亡

 

一朵花瞬间成为陈年往事

就像无法破解的密码

当阳光逃过避暑的阴影

你能把另一朵花放在哪儿?

沉寂仿佛一把芳香的骨头

 

 

月亮

 

快乐只是月亮的一部分

像细小的线条歌唱时

听见月光对歌声的抚摸

 

有鸟只落在肩上

它的翅膀挟住清冷

和飘散的叶片

 

但是暗中不能没有仰望

雾气似乎要把眼睛缝合

它流着星星的泪水

我伸手拍拍边缘

 

一次轻微的叫喊成为空洞

它不动的身体附在歌声的缺口上

天空开始聚拢云朵

朝着旷阔慢慢闪现

 

 

碎片

 

细小的欢乐将如何

提取?我心爱的鹿皮面具

一只浅灰色的斜视之眼

飘散在月亮树上

清晨三点钟

 

心跳模糊一片

躲闪不及的梦幻落入怀中

像是应邀而至的风铃草

死亡在它的歌唱中饮酒作诗

 

我存在于这样美得发黑的

碎片之中娇小的指头

近似许多来回滚动的梨果

风声一样摇摆不定

 

我于是渐渐透明起来



忘记,就是为了更深的记忆

访 谈

霍俊明   阳子

 

 

霍俊明:阳子你好,北京今日正好大雨。说到你不能不说到津州海边旧镇上的那个天读民居书院以及你的诗人爱人道辉。说说道辉和他的诗吧,你最了解他。

阳子:我和道辉的相识源于一次借书。时至今日,我俩只要看到影视作品里的一些借书情节,难免要笑上一笑。那时候,我去听道辉的讲座,讲的当然是诗歌。不过,我没有学到任何有关写诗的诸如技巧或者方法等等,我只记得道辉操着一口浓重的闽南腔,听起来很费劲,只记得他说:.‘诗歌,闽南话就是西瓜!”记得他说得热情洋溢,还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潦草得不得了的关键词。讲座的最后是自由提问,席下有不少人递了不少纸条上去,道辉看一眼把问题读出来,然后迅速做出回答。那个时候我大概能听清他说了些什么,我觉得他反应奇快,还妙语连珠,有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为证。当时,他手中一直挥舞着一本厚厚的红皮书本,我开始好奇,心想那肯定是本好书。讲座之后,我寻机去向道辉借那本书,他爽快地借给我,并嘱我看完后拿到文联去还他。后来我去还书,后来我们相熟,最后相爱,再颇受磨难最终拿到了一纸婚书。近日读到了道辉的几组短诗。道辉,这个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创立“新死亡诗派”的诗人,曾经以自己凌厉的诗写风格,使中国诗歌版图从此出现了漳州这个地名。近年,道辉编选的各种诗歌纸刊不胜枚举,他不仅诗歌写得疯狂,一首长诗可以写到两万多行,而且出书也疯狂,像生产工业产品似的批量产出,一本一本往外砸,每一本都是沉甸甸的。新死亡诗派丛书、海烂鸟丛书等等,都是装帧精美,编选角度独特。我曾经无数次阅读道辉的诗歌,甚至认真到研究的程度,最终还是难以理清较为系统的解读脉络。然而,我不能否认自己对道辉这种颠搜性诗写态势的兴趣。无论是他的长诗还是短诗,都有大面积的客观描述,奇诡的想象和隐喻,看似无序的繁复垒盛和构造,造成强劲的语言攻势,猛烈地冲击阅读的底线。一个个字词,在道辉眼里好像成了无数方块,他像顽童一样翻转双手,语词的魔方瞬间能产生无穷的神秘变换。我认为语词在道辉的世界里产生了异变,具备了能够自动调整的能力。现在,我重读道辉的诗歌,发现道辉的语言节制了不少,诗歌中渗透着人性思考的因素。道辉在多年的语言开荒中,能褒有自己的鲜明特色,且日渐接近一种直抵灵魂的诗写,这多么令人欣慰。个中艰辛,应该只有像道辉这样的诗写者方能体味得到。在众多文学工作者中,几乎每个人都有过诗歌写作的经历,这也许是因为诗歌易于激发情感,产生共鸣的缘故,但是,能留下一首好诗的却是不多,成为一个好诗人则更寥寥无几。探索的过程从来都是沉重而漫长的,时间会淬火锻打一切。诗写探索更是一个自我解剖修复的过程,需要有更多的时间以换取更大的空间去创造、去升华。此时,又想起道辉的一句诗:“不去惊动你,如前天未借给后天。”我认为,诗写者应该沉静下来,把前天借给后天,以便有更多的时间去做灵魂的临界思考,这样,诗坛将有更多像道辉一样具备自己独特写作维度的诗人。

霍俊明:说说“新死亡诗派”吧!很多人一直时这个命名充满了好奇与不解。

阳子:1992年的春天,道辉在老家面朝大海的石头屋子里,和几个朋友一起宣布成立了新死亡诗派。我在1993年春天第一次听到新死亡诗派这个名字。道辉一直是命名高手,他命名过“甜卡车’“,新语词书铺”“原现代主义冷调结构”“天读民居书院”等等。但新死亡诗派无疑是最显眼的,当时我看着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但觉得道辉怎么看都不像个坏人,而且还是蛮可爱的蛮才华横溢的嘛,我就这么在新死亡诗派里一直呆了下来。我读过道辉的一些诗句,特别有感触,例如:“之前死亡,尘土也赶过。”死亡,人类不息的哲学命题.道辉使用‘,灰尘”赶‘,死亡”,用轻轻之力延续哲思核心的沉重与幽深,体现了处理语言时四两拨千斤般的非凡功力。我联想到“新死亡诗派”,纵览其理论体系,显然,此死亡非彼死亡,但其中的理念应当有共通之处,即顽强的建构过程。的确,历史的脚步往前迈进了不少,大浪淘沙,’‘新死亡诗派”能以其纯粹性、先锋性和神秘性独踞诗坛一角,无不呈现了一个诗歌流派在文本变迁史中的精神力量。粗俊明:很多女性诗人给人一种“阁楼上的写作”的印象,甚至人们今天仍然津津乐道于什么自白和身体等等。就你的诗歌我关心的是写作与现实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关系?或者说生活对你的写作有着怎样的一种影响?说说你的诗生活。

阳子:在闽南话中,“诗歌”与‘.西瓜”的发音完全相同。西瓜是一种解暑佳果,许多人在炎炎夏日都有啃上一瓣西瓜的渴望,那留在舌尖的快感不难回味,然而西瓜毕竟只是水果,仅能尽其水果之职责,终究不能当饭吃。如此说来,诗歌和西瓜真有些许可比性。诗歌,怎么说也是雅趣之物, 自古以来,凡能吟个诗做个赋的多少都能混个风流才子的名号当当,但写诗总不能当饭吃,生活是现实的,毫不客气地在诗人前面冠上一个“穷”字,穷诗人。诗能穷人,写诗者穷,这是社会共识。因此,多少满腹才华的诗者,最终不得不弃诗从商、从其它行业,为养家糊口为生计只好选择退隐诗歌江湖。然而时代终归是往前发展的,眼下真有不少人不仅诗写得好, 日子也过得挺滋润。饱暖而不思淫欲,还能想着抒发抒发情感调理调理精神写上几首好诗,着实难能可贵。

霍俊明:读你的诗每次都能够获得一种平静的感受,还不只是平静,你的诗歌中一直有一个时间性场景中焦灼和仰望的一个女性形象。对于你而言,写作直接面向时间甚至“死亡想象”这是源自于一种美学趣味还是一定程度上也与性格有关系?或者说也受到了道辉的影响。

阳子:有时候,我们读诗,读到诗中的一点点心灵触动,的确是一种莫大的满足。假如,诗写者保持惯有的满足姿态写诗,那么,她的诗歌怎能不给人带来阅读的充实感呢?我一直觉得何如就是一个满足的诗人:心无旁鹜,因而满足。"房间越扫越大”,心灵的空间何尝不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诗歌荡涤中越来越宽广、纯净呢?2009年的首届八闽诗会上有人点名要我谈谈新死亡诗派、说说道辉,我一下子愣住了,众目睽睽下硬着头皮说了些自己都记不住的话。语毕,诗友笑侃我很崇拜道辉。我想这肯定是误解了,道辉的确写出了我所喜欢的诗歌,但我蹦不出崇拜的意识。人都是你的了,看得见摸得着了,就不再产生崇拜了吧?

霍俊明:说说你的诗歌交往吧。诗人之间更容易产生一个难以说得清楚的彼此的取暖和写作上的抵砺。

阳子:从1993年到1998年间,大部分漳州诗人隔三差五、甚至是天天聚在道辉的身边,一起聊天、喝酒,天南海北。不少人从道辉随意的谈吐中,记住了一个词、一句话,以此回去便写就一首诗歌。1993年春天,何如在书店里看到了(新死亡诗派)一书,就给我写信。漳州是个很小的城市,我在收到她的第二封信后,心想:同在一片蓝瓦下,不用回信了,直接约她吧。何如来了,我惊喜得不行:多么安静的一个女孩,本身就是一首诗歌。之后,我们开始了交往,很纯粹:不逛街,不喝茶,不闲聊??只是在道辉等诗友的身旁默默听着诗歌,感受一批年轻诗人的热烈;只是互相交换近期诗作,读了之后,互相之间给出的评价只有一点:挺好。如今回想,我和何如之间的生活不交集,我们唯一可以交集的只有对诗歌的热爱,我们甚至还不懂诗歌,只能给彼此的新诗做出一个“挺好”的笼统评价,以此鼓励对方继续写下去。一晃近二十年,我们都坚持写下来了。虽然再也不可能像当初那么“多产”,但写诗成为我们生活中的一种习惯。我和何如之间还是鲜于讨论什么,但我们却曾很真诚地讨论过两个问题:其一,作为女人,我们认为彼此越来越美丽。什么原因呢?观点一致―写诗。我们因诗歌而美丽,写诗令一个女人富于内涵,这是气质之美;其二,我们怎么就只会写诗,而其它的呢,都写不好甚至不会写。对此我们的观点也基本一致,那是因为我们从不预谋文字,写诗仅是对生命的热爱,写的是内心的文字,内心的流露真诚又隐秘,所以只能是写诗了,也只会写诗了。林忠成一直戴着一对黑框眼镜,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奇怪那对眼镜怎么会一直不变呢。黑框眼镜是近年的时尚装饰,有些没必要戴眼镜的男生和女生都要整上一副来戴戴,他们戴了黑框眼镜,能够亮丽不少。然而,忠成的黑框眼镜是与众不同的,那黑框是圆形的,让人怎么看他,都像个老夫子,无奈他高度近视离不开啊。我就是纳闷,能写出那么吊人胃口的诗歌的忠成,怎么就不知道换副潮点的眼镜呢?其实,忠成还真的具备某些老夫子的秉性,他说起话来不如写诗来得畅快,开篇之前往往还要先上来一句:我不善言辞??

霍俊明:谢谢阳子!愿我们之间这次简短的对话能够重温诗歌的美好而忧伤的时光。也许正知你所说忘记就是为了更好的记忆。穿越几千里的路程,在诗歌中感受福建旧镇如雨的风声吧!

阳子:谢谢俊明!

 

 

当一只猫在旧镇的屋顶上转身

——读阳子的诗

评论

霍俊明

 

 

阳子现在是旧镇这所石头房子的女主人。

1992年,春天。旧镇上这所石房子的主人道辉则在一个海浪拍岸的夜晚发出了新死亡诗派的第一次声音:“活着就是死亡,存在是死亡的继续”。次年,阳子开始诗歌写作。

当我在2012年中秋节看到这所石头房子的时候,大海在不远处奔腾,而仅在咫尺的则是轰响的国道和高速路。在研讨会的间隙,在黄昏暗淡的光线里,我围绕着这所老房子走了走,我甚至在那块凸起的巨石下打量草丛间的落叶和昆虫折断的触须。我想到了阳子的几句诗―“一只栖息的雀鸟变做一裸树/黄昏的木车装满丁香/和风吹草动/我对着它/像对着一片撤开的阴影”。我不时向远方张望,希望能够看到更为真实的南方以及这个小镇。国道一侧是黑色的一滩水湾,那些稀疏的热带植物正在风中摇晃。我已经很难再看到历史的影像,我只能在泛黄的县志上看到这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小镇,蝗虫、灾荒、氓匪、战乱、疽疫不断接踵而至??

近年来我一直在试图寻找当下的女性写作是否在历史谱系学上为我们提供了不一样的崭新质素。实际上,很多有着写作经验的女诗人写作越来越驾轻就熟,但是就其提供的经验来看并未有令人期许的新的方向。尽管当下的女性写作已经远没有1980年代那个时期女权主义者们所宣扬的压抑与剧痛,但是女性写作仍然充满了显豁的困境与难度。而吊诡的却是更多的女性写作者放弃了这种写作的难度。显然作为“新死亡诗派”的成员,我们不能不把阳子诗歌中的“死亡意识”和相关的精神维度作为重点考察的方向,我也确实在阳子的那些观照“死亡”的诗歌那里一度体味到弥漫不已的黑色气息。这种写作的长处在于不断打开了由死亡延伸开来的更为广阔和幽深的空间与写作可能,而其可能存在的危险则是使得“死亡意识”和相关想象易于泛化和凌空蹈虚。换言之, 当诗人企图借助诸多的关涉死亡的观点、概念、哲学、经验以及具象化的场景和意象来抒写“死亡”的时候,一是往往容易产生异于日常的“诡诵”和“阴沉”的气息,二是这种写作往往容易形成一种写作的惯性。我承认在阅读阳子这些诗作的过程中我得不断调整自己的阅读气息和身体状态,正如阳子的诗句“惊惧像蜂片一样芡延”。甚至我会偶尔看看窗外惨淡白雪下的楼宇和人群,以确证我还实实在在地生活在一个拆迁队和推土机营造的如火如茶的时代氛围之中。而谈论阳子这样的女性写作,尤其是谈论她那些与时间和死亡想象相授的诗歌的时候,我们不能不提到写作中的“身体”感知与尴尬的境遇。片于一个面对着案板上垂死的鱼而痛苦流泪的女性而言,我能够理解一颖素朴之心对于写作自身的不可替代的重要性。而这种身体感知被笠放于广阔而充满各种可能性的时空当中的时候,我注意到阳子是以一种极其谦卑和敬畏以及宽怀来面时所有的事物的。阳子诗歌的视点既非常宽阔又俯身向下,甚至更多的时候她是以俯身或仰卧的姿势与身边的日常万物和诸多繁复心象对话―“事物枯朽/像一只秋天的大靴子/时间落在草叶上/我看见暗中一片阴影/迟疑着/不肯亮起鸽子的眼睛”(伍被暗示在未曾伸出的手幼)。她也因此能够在那些细小的事物身上发现时间“诸神”的踪迹和世界本然的软序,也因此能够在万物有灵的视野中让一切沉致之物发声,让一切紧闭的身影现身,让身体的尘埃项刻吹散。我们不能不好奇和倾心于自身那纹理纵横的手掌,它的每一毫厘的延伸似乎都对应了我们生命的每一次转被甚至动荡。我们不是宿命论者,但是诗歌写作却无提就是不断宠测自身秘密和揭开周围世界层层阴影的过程。而实际上,身体与灵魂和死亡之间,甚至身体的时间化、历史化、社会化与日常化都成了女性诗人们不得不时时关注的命题。尤其是时于身处“新死亡诗派”中的阳子而言更是如此。而死亡观照下的身体也不能不呈现既关涉自身又旁沙人世普泛经验的因为不断的摩擦、追问、盘话产生的“疾病”般的隐喻和沉滞的精神底色。正如德国女神学家伊丽莎白·温德尔所说身体不是一个永恒精神的易逝的、在死的躯壳,而是我们由之为起点去思考的空间。而这个空间需要诗人不断用爱、用恨、用冷、用暖,用诗歌的火罐来垠暖那些还在如抖的惊魂未定的心灵闪电。尤其是人到“中年”,身体和灵魂的“病痛”都需要诗歌的银针和时间的芒刺来一个个啄开―“我的手移动/黄昏育曲着/黑黑的骨骼发出低音”((疾病》),“疾病中有某种/大象形状的纹理扩散开来/我在疾病中,吞食的药片/一半尘土/一半神明工作的遗迹”(《感到》),“而我干燥的血管将要爆裂/心脏诞生了深渊/之间是我神秘的原形/停止行为/结晶的光亮/使我看见一片玻璃的小骨头/只是一瞬/就挽救了死亡”(《药片》)。在这些光线斑驳甚至幽暗如要如磐的想象之地,诗人得以接受内心死亡的阴影和“神”的光芒的同时“眷顾”与捶打。那温热的身体也不能不接受时间冰雪的降温与淬炼,在此我们能够理解那些正在写作的女性正是在用诗歌和想象来自我慰藉和挂身取暖。在此意义上,“方寸之间”能够在这个狭小却又无比宽阔自由的空间里将残酷平淡的“天地之大”的精神现实得以彰显和放大,而沉思、失神、幻想甚至“白日梦”也得以在这里变得无比强大。在此意义上诗歌话语又承担了某种意义上的致幻剂和安慰剂的功能。在这些致幻剂和安慰剂的作用下,包括阳子在内的“新死亡诗派”的诗人们可以大刀阔斧或抽丝剥茧甚至针尖对麦芒地面对精神和“身体”的强大“宿敌”。诗人由此必须面对时间的光芒与灰烬,面对“爱”的颇果和身体的交锋,面对莫名的死亡的阴影以及前世与来生的诸多幻象。

而作为女性,对死亡意识的细微洞察以及深婉的诗歌话语方式是阳子的特异之处。但是当我们将之作为一个更独立的写作个体的话,是否能够一定程度上避开以往我们谈论诗歌流派和某某主义时候的一些空泛和实效?如果我们暂且搁里这终极意义上的死亡思付以及这种写作自身带有的不可避免的阴暗和颤果的精神气息,从个体与时间的层面来考察,我们可以冷静地思考一个问题,即女性写作与时间的关系。女性显然是所有族类中最容易感受到时间眷顾以及巨大阴影笼革的,她们因此而更接近于一种旋类植物。在以往的女性写作那里我们往往更容易得看到那些时镜自怜、高楼幽闭、伤春恶秋的女性形象,而一种阴郁甚至阴姆的气息成为这种“阁楼”上写作的精神气质。

谈论女性诗歌我越来越留意到诗歌写作中的“个人性”问题。每个人在自由和开放表达个体情感的同时,一部分诗歌也因为过于窄促的阅读空间而丧失了倾听者。也许我们仍然可以在精英立场上强调诗歌是状给无限少数人的事业,但是好的诗歌与重要的诗歌、伟大的诗歌之间的区别是显而易见的。提请诗人们注意的就是应该在个人与周边事物甚至更为广阔的与现实和命运紧密相连的历史感受力中综合性地呈现诗歌的成色。我看到了类似于旋类植物的内心如何同时领略了光芒和阴影,如何在精神的拉神中感受到了日常生活的无柳、焦灼与不宁。在女性诗人那里情感和时间的留恋要更为明显,这印证了一位女性理论家所宣称的诗歌和摄影术都是挽歌的艺术。是的,在我看来这在阳子那里得到了更为突出的印证。确实,女性写作更能够深切地体验到时间性给身体和内心带来的日久弥深的焦虑感。在她身上, 自省意识在不断照亮词语和情感的挖掘与归依之路。这些诗作大体呈现了人生虚幻的场景,但是她又没有因此而抽身离去,明知作茧却自缚,明知镜花水月却仍在顾影自怜,明知灼痛却火中取果。

阳子诗歌中的时间性和季节性的背景是非常明显的.而反复现身的女性特有的观察角度都在看似不经意的极细微和平淡处挑动起无边的精神波澜。诗歌在阳子这里显然更具有一种灵魂自审和打量当下的开阔性视野。阳子的诗歌有一种揭开时间动因的冲动,她以“向回返”的方式让我们目睹了更为真实的过程和景观―“野外的哨笛交换夜晚的降临/颓废的锈迹开始剥落/阴影穿过骨骸.撕开/所有陈旧的历史积蓄,一股脑儿/租借给土拨鼠的神秘问题”(《穿行》)。正如我们都看到了春天的绿色导火索在草原上摇曳,但是我们没有人注意那些土拨鼠和田鼠是如何不停在夜晚挖掘打洞取暖自保的日子。阳子的诗歌祛除了当年中国女性写作“推罗米尔”式的精神疾病的气息。她在日常世俗和精神想象互相呈现和打开的空间中不断舒展出内心渊获的潮汐和冷暖,在语型和抒写方向上也大体舒缓松弛。或者可以说,阳子近年来的诗歌声音和语调不再像以往那样尖利,而是更多的时候在静水流深中让我们领略了女性的特殊之处以及那些隐现的神秘光芒和精神阵痛的闪电。在阳子这里,再次印证了我对女性写作的观感一女性诗歌几乎不存在静态式的写作方式,即女性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类似于茫茫大海上一只动荡的小船时遥不可及的海岸的寻找之中。阳子显然是当下女性写作中具有方向感的少数者,而当下的女性写作之间的面目越来越模糊而难以辫识。女性的精神世界看起来已经足够丰富,女性在文字中也能发挥出感性和超验的才能,但是正是因为了缺乏一种精神提升的力量和相应的空间,女性写作的悖论是呈现了越来越明显的窄化和精神的自我迷恋。女性更接近于敏感而自恋的“猫科动物”,但是当集体性地成长为那喀索斯式的“水仙”性格,那么我们也有必要反省为什么导致了这种不健全写作的缺失症结所在。与此同时. 当下的女性写作不仅在新媒体空间中坠入到自我迷恋的天鹅绒的温暖牢笼之中,而且这一阶段的女性写作已经整体意义上被窄化的“私人性”和西方话语的“自白性”所统领。而在此语境下阳子的明显带有方向性和精神提升与探询式的话语方式就显得不无重要。这样的具有方向性的诗歌显然在那些仍然在老调长谈的女性、女权、黑夜和自白之外提供了崭新的精神质素和诗歌经验。

“也许是有一只小动物/闭上了玻璃的眼睛/和它见到的所有甜美死亡”,而当我们被时代和时间双重的暗夜所缠困,一只雪白的猫正眨着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在南方那个叫旧镇的石头屋顶上起身。她是那样悄无声息地就拨开了浓夜一样的生存雾在,她是那样轻而易举地目睹了一朵花坠落一个昆虫折翅的过程,而人们正在沉沉睡去。

 

霍俊明简历 河北丰润人.现居北京。诗评家、诗人。

任职于中国作协创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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