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微信公众号
 
您当前位置:滇池文学网 >> 《滇池》诗刊 >> 诗手册 >> 浏览文章
诗手册

阿毛的诗

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 文章来源:2010年第2期 时间:2016年06月11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阿毛的诗

阿毛简历 现为武汉市文联专业作家、《芳草》文学杂志副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写作诗歌、小说和散文。主要作品有诗集《为水所伤》、《至上的星
星》、《我的 时光俪歌》 , 中短篇小 说《杯上的苹果》、长篇小说集《欲望》、《谁带我回
家》、《在爱中永生》,散文集《影像的火车》,诗文选《旋转的镜面》等多部。获得华文青年诗人奖等多种奖项。


目录:

 

阿毛的诗


独角戏
无法删除的
写火车
大雪天和一列安娜的火车
从茶馆到书店偶得
嗜烟者
环境,过敏源,或神经性头痛
鹅毛笔
车 市
临摹
秋歌
被折断的秋季
提线木偶


阿毛访谈
诗歌就是旋转的棱镜


霍俊明评论
秋日光线里的独角戏和提线木偶
               ―读阿毛近期诗作



正文:


独角戏 

 

亲 爱 的 , 本 来 是 两 个 人 的 戏 ,
你让我一个人唱。
本 来 是 两 个 家 庭 的 李 ,
你让我一个人担。
本 来 是 一 个 国 家 的 事 ,
你 把 无 数 个 国 度 给 我 。
本 来 是 灵 魂 的 事 ,
你把肉体给我。
本 来 是 大 地 的 事 ,
你把天空给我。
本 来 是 芳 草 的 事 ,
你把天涯给我。
本 来 是 海 洋 的 事 ,
你把海啸给我。
木来是地震的事,
你把尸体给我。
本 来 是 医 院 的 事 ,
你把葬场给我。
本 来 是 尘 土 的 事 ,
你把墓碑给我。
? ? 黄 沙 漫 过 来 了 , 覆 盖 尘 土 。
亲 爱 的 , 独 角 戏 也 要 唱 完 了 。



无法删除的


不 看 后 视 镜 ,
我 的 心 硬 得 像 一 堆 碎 玻 璃 。
斜 路 。 侧 方 。 一 段 明 显 的 偏 轨 。骨 里 的 一 根 肉 刺 , 一 枚 钢 钉 。
随 着 自 己 的 性 子 走 ,
无所谓开不开花,结不结果。若 要 删 除 ,
就 是 删 除 一 个 身 体 , 一 张 肉 床 , 一 种 纪 奠 。剩下的就是漏洞、残缺、
和 半 途 。



写火车


我 写 过 一 个 人 的 火 车 ,
然 后 , 是 两 个 人 的 ,
最后是一群人的,由一根茎杆长出思想、
两根茎杆长出感情,
一 丛 茎 杆 长 出 茂 盛 的 枝 叶 ,
和密不透风的世俗关系。? ? 南 腔 北 调 , 鼻 息 相 闻 :
聊天的、发短信的、打吨的??我 一 直 有 想 法 : 跟 火 车 下 的 铁 轨
过 不 去 . 跟 远 方 过 不 去 。 只 好 低 下 头 ,先 接 纳 那 些 汹 涌 而 至 的 句 子 ,
再用几个关键词统领它们。一 群 人 的 火 车 ,
两 个 人 的 火 车 ,
一个人的火车,无 论 是 叙 , 还 是 倒 叙 ,
皆出自我想要的美好关系。



大雪天和一列安娜的火车

 

他 们 在 呵 气 , 在 道 路 拥 塞 的 大 雪 天 ,
忘掉了童年的红脸蛋和长鼻滇。

你堆的雪人不是拷贝,
它拥有时间的私人性质:

两 粒 女 人 的 纽 扣 做 的 眼 睛 , 一 枝 唇 膏 做 的 鼻 子 ,
爱 上 了 雪 , 和 一 个 男 孩 的 变 声 期 。

穿 黄 褂 的 人 在 铲 雪 ,
公汽里,穿羽绒服的女孩在接听

一 个 来 自 热 带 海 滨 的 电 话 :
约定一场雪花飘一飞的婚礼。
冷 手 无 法 弹 出 钢 琴 的 动 物 性
― 我 单 身 的 女 友 , 低 声 吸 泣 :
她 已 开 出 一 列 安 娜 的 火 车 ,
却找不到托尔斯泰的足迹??

如 此 雪 天 , 我 不 私 奔 , 只 想 好 好 地 爱 一 个 人 ,
或者写一首流传千古的诗。



从茶馆到书店偶得

 

茶 馆 里 的 说 书 人 , 早 不 爱 章 回 小 说 ,
而擅长黄段子。
人 人 都 学 会 了 在 故 事 的 关 键 处 打 住 。
这 真 没 趣 。 我 不 想 听 , 只 想 看 ,
去 看 一 群 不 发 声 的 灵 魂 :
 美 载 于 纸 端 , 历 经 千 年 ,
仍熠熠生辉。
我 对 自 己 或 他 人 有 新 认 识 :
在 生 活 面 前 , 天 才 有 一 副 疯 子 或 愚 人 的 面 孔 。
他枕书而眠,即便瞎了.
也能翻译荷马史诗。



嗜烟者

 

不会酒的人,一滴就醉,或过敏。

―这成为我的经验:
白酒是辣水,
葡 萄 酒 也 并 非 出 色 的 饮 品 。· · ?我以烟雾掩脸红:
不 喝 酒 , 也 能 写 出 好 诗 。“ 妈 妈 , 僵 尸 喝 什 么 血 型 的 血 ? ”
孩子在梦中发问。
生 活 , 像 糟 糕 的 小 说 ,
缠 绕 了 太 多 语 焉 不 详 的 叙 事 。所 以 , 我 更 爱 诗 :
寥 寥 数 语 , 却 往 往 石 破 天 惊 。比 如 , 一 位 嗜 烟 者 写 下 的 :
生命的尽头,
是把牙齿熏黑,把骨头烧成灰。



环境.过敏源,或神经性头痛

 

本 是 温 软 乖 巧 的 小 女 子 , 掉 在 雨 阳 篷 上 ,
就 成 了 僻 嚼 叭 叭 的 小 厉 鬼 ,
以 多 声 部 , 复 调 推 进 :
它 们 和 反 复 无 常 的 气 温 拿 着 针 ,
刺着我的太阳穴。

没 办 法 , 处 处 都 是 过 敏 源 :
你 们 喜 爱 的 二 月 、 三 月 、 四 月 ,
你 们 歌 颂 的 梅 花 、 杏 花 、 桃 花 、 梨 花 ? ?
还 有 尘 埃 , 衣 裙 , 和 春 雨 一 起 ,
变 成 一 群 厉 鬼 , 折 磨 我 ,

令 我 一 点 点 丧 失 坚 强 , 和 包 容 性 ,
跌入最糟糕的失语。

你 们 喜 爱 的 春 天 , 成 为 我 要 躲 避 的 瘟 疫 :
一 个 病 人 的 春 天 !



鹅毛笔

 

雨 消 失 了 , 风 来 安 慰 :
旧 日 子 的 疼 痛 沾 满 墨 汁 ,
流进骨髓。

令 我 的 今 日 满 是 书 卷 气 ,
见 天 鹅 , 就 提 笔 :
你们满怀尘世,
我依恋前生。

写下的字,
不认眼睛,
不认横陈的肉体和世俗之气;

一 如 鸟 认 它 洁 净 的 巢 ,
不 认 他 人 的 金 窝 。
“ 看 啦 , 它 那 么 小 ,
却飞得那么高。”
一 如 这 些 字 , 渺 小 却 可 以 不 朽 。

我拔羽毛,供给纸,
不供给过往的船只,
下笔如飞,不飞往树枝。



车市

 

以席卷之势,车模们!
??揭开征途中裹着的面纱,
皮肤粘稠??
两 只 眼 睛 , 两 个 甜 蜜 的 深 渊 ,
取消了豆腐嘴,刀子心。

比 基 尼 是 一 件 消 魂 的 武 器 。
女 客 乘 车 , 男 客 买 肉 。

她在他的床上和钱币里

变成肉垫。
交易市场,一会儿是铁骑,一会儿是金属床单。



临摹


雨没完没了,
落叶在地上飞。

告 知 这 秋 天 颓 废 、 无 节 制 ,
蜘蛛也有心脏。

身 体 好 的 人 ,
应该快点去远方。

去 找 “ 丝 绸 的 哨 音 ” ,
鼓舞冬天把春天带来,

把 稀 有 的 绣 花 带 来 。
给写书人作插图,

作 主 人 公 的 嫁 衣 ,
让 尘 世 的 女 子 照 样 子 穿 戴 和 爱 。



秋歌

 

你 可 能 对 秋 天 着 迷 ,
但 雨 会 打 湿 你 颂 出 的 诗 句 ,
让它长出青苔。

我 这 儿 ,
有 墙 体 , 有 阳 光 , 有 轻 音 ,
在空白的纸上。

来 , 诗 人 ,
你 用 壁 炉 把 湿 句 烘 干 ,
我 来 唱 。

两 个 人 相 互 不 看 ,
两个词挨不拢,句子断开,

―这秋天,
不听颤音,
任孩子和树叶跑得太快!

 

 

被折断的秋季

 

“??以前穿什么都发光,
现在穿金子都不发光。”

她从独白的半小时后,
抬起头来。

门外是括号―秋天被拦腰折断了:

一部分是夏天:
阳光,和耀眼的肚脐装、
三点式泳衣;

一部分停在秋天:
眼 神 如 旧 衣 , 有 腐 败 之 气 ,
决绝之气。她 跟 我 一 样 清 楚 :
边 缘 者 不 会 到 喧 嚣 的 中 心 。她 亦 不 看 我 写 的 字 ,
只在一边儿继续独白:
我要把这断口
磨成尖锐的哨音:让 身 体 去 暗 淡 ,
但要让嗓子嚓亮。”


提线木偶

 

早晨不读诗书,
中 午 不 背 历 史 ,
晚上不弹琴。· 一 看 学 龄 儿 童 做 提 线 木 偶 。
明 天 美 术 课 的 木 偶 剧 :
有 人 提 线 ,
有 人 旁 白 。
天真的手势,稚嫩的童音,
罩 住 木 偶 不 变 的 表 情 ,
和灰谐的四肢,“ 敬 个 礼 , 握 握 手 ,
你 是 我 的 好 朋 友 。 ”
木 偶 不 能 玩 陀 螺 ,
儿 童 不 能 写 爱 情 小 说 。
我 锁 着 精 美 的 书 、 碟 ,
等 他 长 大 。
如 同 父 母 藏 着 他 们 的 背 离 ,
等 孩 子 长 大 ,
??无需提线,
他 们 自 己 唱 , 自 己 走 ,
走过变声期,和感情森林,
碰到的狼外婆,
经多次美容成亮丽的女子,
和蛊媚的狐狸。
望 烈 域
母 亲 身 上 掉 下 的 肉 ,
以 爱 的 名 义 , 叼 走 了
被她们
木 偶 成 为 真 人 ,
成 为 成 年 人 的 聊 斋 。
唯 呀 , 木 偶 ! 爱 人 , 贱 人 !
用 针 扎 一 扎 , 疼 不 疼 ?
我 非 但 拥 有 一 个 作 家 的 一 支 笔 ,
还 拥 有 一 个 母 亲 的 十 万 根 胸 针 !



诗 歌 就 是 旋 转 的 棱 镜―阿毛访谈
霍俊明

 

霍俊明:近年来你在文坛上已经产生了越来越广泛的影响,而我看重的是你的多重性,你的写作同时在诗歌、小说、散文之间展开,那你是如何均衡这些不同文体之间的写作的?

阿毛:抽象的诗歌只能提炼人的灵魂与思想,没法安慰心灵的孤独,却只会使孤独的灵魂更加孤独。因为诗歌实在是一门最孤独的文学艺术。我在1988年到1992年的这五年时间里是我喜欢被孤独淹没的日子,所以我把孤独的时间全部献给诗歌。从1993年下半年到1994年上半年这段时间里,是我最害怕孤独最厌倦孤独的时候,于是我在1 993年底或1994年初的某一天,开始用小说这种文本安慰自己。这一动机,我在小说处女作《星星高高在上》中有所提及。我用一天的时间完成了这篇一万五千字的小说。完全是一气呵成,没有作任何改动。在第二天早晨醒来,我发现自己孤独的灵魂得到了解脱。那时我已经开始通过讲故事教孤独的灵魂如何说(欺骗)自己不孤独。从那时起,我的性格中最坚强最脆弱的两面,教会我把自己以后孤独的时光,为三部分。一部分分给诗歌,另一部分分给小说,最后一部分留给散文。我在喜欢孤独的时候,便写作诗歌;我在害怕孤独的时候便写作小说。而我在孤独到痛处时,便会产生向自己倾诉的欲望。一个喜欢沉默与思考的人,其实是一个更热衷于对自己倾诉的人。这样的人,无可避免地热爱散文。虽然我对诗歌、小说与散文这三种文体的喜爱程度有所不同,但有一点对我来说是相同的:那就是我追求真实的震撼与诗意的表达。这三种文体在我这里形成了一个旋转着的三面镜。一面是诗歌,一面是小说,一面是散文。我把这个三面镜的底部贴在我真实的思想、对现实的认知与生活的把握上。一年中的日子,除了无梦的睡眠(有梦的睡眠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创作准备),我的内心频繁地旋转着这个三面镜。在孤独的诗歌中,我的灵魂时时处在一种极速变幻的类似于岩石的时空隧道中,最后落在摇晃的断桥上,任它被一阵狂风带进湍急的河流。我发出的笑声态意而疯狂,成为无人的旷野中最有生命力的一部分。当我为意象、词语绞尽脑汁的时候,就是我在湍急的河流上飞翔(上升或沉入)的时候。在小说创作中,我的灵魂(与激情)处于一种均匀变幻中,我用一种不太平静也不疯狂的语气编织的故事。而写作散文是我在写作诗歌、小说之后的一种休息。这时的我,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心平气和地坐在湍急的河流边一块静止的岩石上,平静地感慨或叹息。它是一时的情绪、一瞬间的思绪,像风轻柔地抚摸你,像雨点那样真实地敲击你。在散文中可以有想象,但不是虚构。它不是作出来的,而是内心真实的风声”
霍俊明:在我的阅读视野中很多诗人的写作都或多或少地与地缘文化有着不可忽略的影响,比如路也的“郊区”特征,李小洛与安康小城,那么你的写作与武汉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关系?

阿毛:我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异乡感。在生育我的故乡我有一种强烈的异乡感,在养育我的武汉我也有很强烈的异乡感。不论在哪里,我都有一种寄居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心绪不宁。小时候跟随母亲在乡下,稍稍晒太阳或乘凉都会生病。我不跟同龄人玩耍,也不跟大人交流,只爱听奶奶讲故事,或者自己一个人瞎想,或者在家里乱翻―颜色漂亮的毛线、形状别致的纽扣、姐姐的七彩绣花??当然翻得更多的便是(红楼梦)和(唐诗》、《历代词萃》。用奶奶的话说,这孩子一天到晚睁着一双寻找宝藏的眼睛”;用同龄人的话说,“她似乎不是我们这里的人”;用大人的话说,这孩子不合群,只爱一个人玩”。后来,跟随父亲,到他工作的城镇去上学,虽然所有头昏目眩、手脚发麻的病都好了,但是‘’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与“不合群”的话却一直跟随着我。是的,我从来不属于我在的地方,既不属于故乡也不属于他乡。既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我的内心对故乡和武汉当然是充满了感恩与爱的。可是我清楚地知道为何我对出生地与工作地的感恩与爱,至今都不能顽强地生长在文字里!因为我始终都是身在此地心怀他乡,内心始终都有一种到陌生地方的冲动。尽管人到中年,这种冲动却仍然没有停止。
霍俊明:在我近年来的阅读感受中,近来的女性诗歌与80年代甚或90年代都有了很大的转换。那么你认为目前女性诗歌是否与以前有着不同的质素和转变,在你多年的诗歌写作中是否也有着某种变化,尽管不可否认你的诗歌写作一直有一种连贯的质素,比如强烈的主体意识和时间感。
阿毛:目前的女性诗歌与80年代90年代相比,肯定有着不同的素质与转变,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在女性意识与性别立场上,仍然有一种本能的、潜移默化的传承。早期翟永明诗歌中的女性意识与性别立场,至今仍然是对中国女性诗歌的精神成长史最为完整与最有力的贡献。它影响了一大批后来的女诗人。包括我本人。其实,女性意识与性别立场在女人这里,更多的是一种天赋的本能。可是在女诗人的诗歌中却构成一种非凡的艺术震撼力。翟永明、伊蕾的很多诗歌就是最有力的明证。新世纪的女性诗歌中的女性意识与性别立场似在淡化,其实是已经深入骨髓,或者说根本就是长在骨子里的东西,这种深这种长令女性意识与性别立场在女性诗歌中散发出自然与亲切的光芒。所以,我从来都不主张“无性别写作”、“中性写作”。优秀的写作者就是要写与生俱来的差异与不同,并于差异与不同处写出人类的共性。但我们不能就此无视目前女性诗歌不同于以前的素质与转变。仅就我自己而言,虽然强烈的主体意识和时间感一直贯穿了我的诗歌写作,但我的变化也是相当明显的。
霍俊明:有时候诗歌和生存之间存在着很复杂的关系,不知道诗歌在你生活中处于什么位笠?或者说你的生活和诗歌甚至是文学写作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关系?记得你说过这样的一段话:“我们时时刻刻都在时光中,感受它的流逝。它是如此的强大,而个体的生命却是如此的脆弱。尽管如此,我们仍要在时光的河流中跳出好看的浪花。”
阿毛:我的生活是被思考、阅读与写作充满的生活。具体到每夭,思考占最多时间,一种是因为阅读与写作而产生的思考,另一种就是乱想,无边际的想,诗歌往往就是在这种乱想、无边际的想中产生。一天中,如果我没有写诗,我也必定思考过诗、或者阅读过诗。思考诗、阅读诗、写作诗,这三种如果不是都发生过,那也必定发生过一种。要不然,我会有一种强烈的空虚感―觉得这一天都白过了。诗歌对他人可能是无用的,对我来说,是绝对不可缺少的。我很难想象自己没有诗歌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那一定是物质生活没有情趣,而精神生活委靡不振,活得没有方向没有指望,现在和未来都暗淡无光,
霍俊明:你认为现在的所谓的官方主流诗刊和民间诗刊在办刊取向、选稿标准上是否有着差异?在你近年或2006年的诗歌阅读中,有哪些诗人给你留下了较深的印象?或者说什么样的诗歌在你看来是好诗,能打动你也能打动读者?
阿毛:官方主流诗刊因为编辑方向的某些禁忌,所以在选稿上会无情地筛掉一些优秀的诗,流露出用稿的无奈;而民间诗刊基本上没什么禁忌,所以想用什么样的诗就用什么样的诗,想发谁的稿子就用谁的稿子,一副江湖霸气。其实很多同仁刊物都是异己的,它并非比官方诗刊包容多少。因为它们很多时候其实就是好兄弟好姐妹的诗歌江山和自留地。在近几年的诗歌阅读中,中国诗人给我留下较深印象的有雷平阳的《亲人》、宇向的《圣洁的一面)、李小洛的《省下我》等,还有不少优秀的诗,我就不在这一一列举了。我判断诗是不是好诗仅仅是基于它是不是给我震撼、让我久久不能忘怀。而那些能给我震撼、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的诗必定是心怀大爱与悲悯的诗、饱满朴素与圣洁的理想的诗。我认为这样的诗不可能不打动读者。

霍俊明:目前有一些争论认为9o年代以来的诗歌写作尤其是更为年轻一代人的写作已经“远离了时代”,我不知道你时这种说法有着怎样的看法?你理解的“时代”和“现实”是什么,或者说在当下的时代诗人和现实有着怎样的关系?
阿毛:我认为90年代以来的诗歌写作尤其是年轻一代人的写作太紧跟时代了,跟时代距离太近了,从反对“高蹈”、’‘形而上”的极端,滑到‘,时代”与“现实”的泥潭中这样一个极端了。我们看到的好多诗歌,包括很多人认为的优秀诗歌,很大一部分都是极其现实的、极其琐碎―琐碎的情感、琐碎的经验的罗列与堆积,极其的“形而下’,我们看不到诗人的灵魂和诗歌的灵魂。我非常赞同佛罗斯特对为什么写诗的问题时的回答:“写诗是为了关心灵魂的未来”。如果失却这一点,诗歌的意义就要大打折扣了。我认为,诗人应该与现实保持一种恰当的关系,当然这种恰当要诗人自己去把握。恰当与否,又往往与诗人对现实的认知有力和艺术表达能力等有关。



秋日光线里的独角戏和提线木偶
―读阿毛近期诗作
霍俊明

在一定程度上,我眼中的阿毛是一个沉浸型的类似于唱“独角戏”的诗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阿毛的诗歌是不及物的和不介入的,相反阿毛时时以自己极具个性化的方式在诗歌中承担了介入者、观察者的双重角色,从而对自己所处的现实和时代发出了独具个性的声响,也剥开了后工业消费图腾背后的腐肉,“以席卷之势,车模们!刀??揭开征途中裹着的面纱,/皮肤粘稠??刀两只眼睛,两个甜蜜的深渊,/取消了豆腐嘴,刀子心。刀比基尼是一件消魂的武器。/女客乘车,男客买肉。刀她在他的床上和钱币里/变成肉垫。刀交易市场,一会儿是铁骑,一会儿是金属床单”(《车市》)。而本质上阿毛更是一个温柔而坚强、迟疑而坚执的理想主者。当然在工业时代做一个理想主义者是艰难的和充满悖论的,而阿毛的这种理想主义的情怀更多地投射在她诗歌写作和阅读的快乐与冥想当中,并且在这种写作和阅读的冥想式的氛围中去考量、反问现实生活的艰难、平淡与荒谬。诗人的敏感甚至偏头痛是与生俱来的,性诗人就更是知此,而这种敏感对于女性诗人而言显然是相当重要的,它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刺激诗人的神经和想象,能够让诗人在司空见惯的事物和季节轮回中时时发现落英的新蕊,发现麻木的我们日日所见事物的另外一面,也因此呈现出一番与常人有些差异和距离的内心图景甚至精神风基。当人们都在春天的日子里伤春、领春和怀春的时候,诗人却道出了属于自我的特殊的感知,“没办法,处处都是过敏源:/你们喜爱的二月、三月、四月,/你们歌颂的梅花、杏花、桃花、梨花??/还有尘埃,衣裙,和春雨一起,/变成一群厉鬼,折磨我,刀令我一点点丧失坚强,和包容性,/跌入最糟糕的失语。//你们喜爱的春天,成为我要躲避的瘟疫:/一个病人的春天!”(《环境,过敏源,或神经性头痛》)。阿毛的诗曾专注于抒情隐喻质地的追附,沉浸于情感的天空低郁地言说失落的痛苦和敏感的尖锐以及不可知命运的偶然的破碎感,而近年来阿毛的诗作则在更为宽阔的视闲和地带进行劳作,细腻地擦拭尘世中生存的纹理,在个人与时代的摩擦中转向对当下时代“噬心”主题的深入挖掘和楔入。在类似于秋天的氛围中,阿毛近期的诗作已经相当成熟、繁复和深入,她早期的带有一定偏执和沉溺色彩的影像已经有所减淡,生命、想象力和语言的成熟让阿毛在晴朗的、寒冷的景象中宠见了时间和人世的本相,那儿童手中摆动的提线木偶多像我们生存的寓言,多像诗歌要穷尽一切所要揭示的人生的宿命,“无需提线,/他们自己唱,自己走,刀走过变声期,和感情森林,/碰到的狼外婆,刀经多次美容成亮丽的女子,/和盔媚的孤狸。刀母亲身上掉下的肉,被她们/以爱的名义,叼走了??刀木偶成为真人,/成为成年人的聊斋。刀申呀,木偶!爱人,戏人!/用针扎一扎,疼不疼?刀我非但拥有一个作家的一支笔,/还拥有一个母亲的十万根胸针”(《提线木偶))。无论是儿童手中的木偶,还是命运操纵的我们这些成人式的木偶都挣不脱有形和无形的线,木偶就是我们一生的缩影和枯燥呆板的履历,而在诗人设五的极富象征性和对话性的场景中,巨大的惯性的虚无的力量和疼痛正如针尖上的行走,也如深夜里传来的寂寥的独角戏的声响“亲爱的,本来是两个人的戏,/你让我一个人唱。刀本来是两个家庭的事,/你让我一个人担”,“本来是医院的事,/你把葬场给我。刀本来是尘土的事,/你把墓碑给我。//??黄沙漫过来了,及盖尘土。/亲爱的,独角戏也要唱完了”(《独角戏》)在《临幕》、《秋歌》和《被折断的秋季》中,秋天无论是作为一种客观的场景还是诗人内心的直观映像都得以反复的现身,而诗人在其中所凸显的除了平静,还有清冷、尴尬,甚至还有疼痛与无奈,而秋天的这种季节性的过度、中间和尴尬的状态正对称着诗人的心理图标,“门外是括号―秋天被拦腰折断了:刀一部分是夏天:/阳光,和耀眼的肚脐装、/三点式泳衣;//一部分停在秋天:/眼神如旧衣,有腐败之气,/决绝之气。刀她跟我一样清楚:/边缘者不会到喧嚣的中心”(《被折断的秋季))。在现实和想象的一个个类似于镜头剪接和拼贴的场景中,在一个个或激烈或平淡的生活日历的飘落中,在一个个真实的或想象的故事里,阿毛以自己强大的内心世界的河流去重建一个生命个体对其所生存的这个世界的印证,或热爱、或失望、或深情、或愤恨。诗人在喧嚣的尘世中时时对生存和身边的事物予以诗性的观照、发现与命名,与此同时诗人内心仍然维持着属于自己的个人理想的乌托邦,在泥泞的路上诗人仍希望自己在飞翔,灵魂的飞翔,甚至可以说诗人本身就是一只大鸟,但她也痛切地知道自己的飞翔是以掉自己的羽毛为代价的,“今我的今日满是书卷气,/见天鹅,就提笔:/你们满怀尘世,/我依恋前生。刀写下的字,/不认眼睛,/不认横陈的肉体和世俗之气;刀一如鸟认它洁净的巢,/不认他人的金窝。/‘看啦,它那么小,/却飞得那么高。’/一如这些字,渺小却可以不朽。刀我拔羽毛,供给纸,/不供给过往的船只,/下笔如飞,不飞往树枝”(《鹅毛笔》)。阿毛作为一个经常在夜晚沉浸于梦想和文字深处的细腻的南方女性作家独辟蹊径,她在光线斑驳、纵横交错的森林中发掘出了一个个我们所忽略的平常但又意味深长的场景,剥开自己和后工业时代人们的开放而自闭的灵魂。阿毛在一次次探幽发微的流连、加橱和追问中还原出诗歌世界与现实世界、想象世界之间光怪陆离而又无比真实的交错或对称的关系。我仍然能够清晰地看到一个女性特有的阅读经验、人生阅历、涉世情怀和个人化的历史想象力的契合性的呈现与交融,看到了一个女性特有的幽微而深入、敏感而脆弱、迟疑而执拗的对生命、爱情、性、命运、时代、历史的持续的思考与检视,所以阿毛所掌拉的这列斑驳的时光影像的火车满载着并不轻松的梦想、记忆和尘世的繁杂出发了的。人们会发现,在一个个稍纵即逝的影像中,阿毛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确立和体认自己作为一个女性、一个生命个体、一个诗人复杂而丰富的内心渊获的深度与寒冷。而这些渐渐发黄、发脆的胶片般的记忆影像在秋日的光阴中照亮了滚滚红尘中渊获般的灵魂和人生的隐痛。阿毛近期的诗作《写火车》、《大雪天和一列安娜的火车》等反复出现了火车的意象和场景,而无论是火车作为工业时代的象征,还是作为光阴的寓言,都呈现了难以言说的时光的俪歌和生命的履历,“由一根茎杆长出思想、/两根茎杆长出感情,/一丛茎杆长出茂盛的枝叶,/和密不透风的世俗关系。刀??南腔北调,鼻息相闻:/聊天的、发短信的、打纯的??刀我一直有想法:跟火车下的铁轨/过不去,跟远方过不去。只好低下头.刀先接纳那些洒涌而至的句子,/再用几个关键词统领它们”(《写火车》)。而诗人在看似漫不经心中用语言和想象缝合了现实和梦幻的缝隙,更重要的是阿毛在这些诗作中突出了个人化的历史想象力,无论是来自现实、想象还是阅读中的与火车相关的意象和场景都与一段故事、一段历史和一段记忆直接联系起来,而这些事、历史和记忆又首先是属于诗人个体的,所以诗歌中所牵连的历史就在真实的生命体验甚至想象力的观照中获得了真实的纹理,拨开
了烟雾深处的本相,“穿黄褂的人在铲雪,/公汽里,穿羽绒服的女孩在接听刀一个来自热带海滨的电话:/约定一场雪花飘飞的婚礼。//冷手无法弹出钢琴的动物性/―我单身的女友,低声吸泣:她已开出一列安娜的火车,/却找不到托尔斯泰的足迹??//如此雪天,我不私奔,只想好好地爱一个人,/或者写一首流传千古的诗”(《大雪天和一列安娜的火车》)。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就《写火车》、《大雪天和一列安娜的火车》以及其他阿毛近期的诗作的结尾,我注意到诗人无论是在抒发一段情感体验,还是在叙写一个场景甚至故事时,总会出现关于诗歌本体的叙事,关于诗人、诗歌、诗句的自我陈述和观感不时穿插在文本之中,这有些像电影电视中的旁白和解说词,似乎诗人时时在强调诗歌与现实、想象、虚拟之间的暖昧而复杂的关系。当我们再次看到秋天的时候,一个诗人的独角戏正在登场,场边还有那个穿花裙子的提线木偶静静地躺在那里,此刻,风正吹过,时光正流过。


     

霍俊明简历 诗人,诗评家,北京教育学院
中文系任教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
心兼职研究员,著有《尴尬的一代》


上一篇:熊焱的诗
下一篇:王小妮的诗
(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dchwx)
分享按钮
发表评论
相关评论
 以下是对 [阿毛的诗] 的评论,总共:0条评论
相关新闻:
  • 张庆国
  • 犯人三哥
  • 依托之地
  • 黑皮鞋、白皮鞋
  • 兀自东流去
  • 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