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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

2013年第11期诗人辑

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 文章来源:2013年第11期诗人辑 时间:2016年06月11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过去,从不相信命。后来,我变得很固执,固执地要把自己叫做野草,固执地认为冥冥中有个密码控制了我。                   

——题记

 

 

门闩

 

腐朽、脆弱

手指一碰,只轻轻一下

就碎了

碎成一湖月光

我坚强的内心

在一扇木门的背后

死死顶住

冷风、幽暗、诡异

魔鬼的手指

……

 

 

召唤


我用尽了,我的力

我的心,我的一切

我迷失、惊恐、无助

找不到来去的路

用一生,验证一次倒塌

多米诺骨牌式的倒塌

一溃到底

仿若一场鳌脚的悲剧

序幕拉开.结局就已知晓

赤裸在明亮的黑暗中

我蜷缩着,在岁月的脚边

野草,铺天盖地

贴着地,卑微、疑惑、痛

痛到,麻木

黑夜透亮,月光黯然

大地之门,幽深诡异

它一张一合,仿佛焦渴的嘴巴

苍老含糊地,召唤

野草,野草

3- 2- 1- 1- 3- 7- 9- 1

野草,野草

3- 2- 1- 1- 3- 7- 9- 1

 

可怜的老马

 

还有什么

比,野草,更加

卑微,更加强大

更加柔软,或者更加

坚韧的呢

我就是那野草

漫山遍野,铺天盖地

铁线草,小猫草,熟地草,稗子草

生,则蓬勃

死,则成灰

……


可怜的老马,我知道的

你,无用,招人厌倦

卑微的野草,我知道的

你,无用,不招待见

但,我仍然希望

可怜的老马,驮着我

越过草铺镇的冬天

到远方,某个未知的所在

去寻找,我的父亲

我的母亲

可是,我们没有成行

我,只是

无休无止的收割

漫山遍野的野草

带锯齿的,不带锯齿的

妨碍庄稼生长的,不妨碍庄稼生长的

只为了给你

一匹无用的老马

储备过冬的口粮


 

路过井台

野草总是,想快速逃离

却又,无法克制自己

偷看

特别是在,那些

月圆之夜

 

月亮,缺了

地主家的二小姐

该不会来吧

野草是不用害怕的

大舅公公说,她呀

天狗睡着了的日子

才会来呢

 

月亮不圆的日子

野草,很失望

“她的辫子呀,

黝黑黝黑的,闪着光

在月光下,青藤似的

垂到井里??”

月牙儿,橘黄橘黄的

正对着野草笑呢

“哎!哎!我要是

有一条.青藤似的大辫子

就好了!”

 

很多次月圆月缺之后

野草的头上

长出了茂密的、飘扬的

黑发

但,她始终

没有见到那青藤似的大辫子

月圆的日子

野草,不敢去

月缺的日子

地主家的二小姐,不肯来

 

 

失火的牛圈

 

我固执地,要描述

很多年前,一个失火的牛圈

它,无数次地被嫁接

成为某种暗示

在事件之外,我

看见,飞舞的牛蛇

小牛犊灰蓝的眼睛

以及无数双灰蓝的眼睛里

流出的,橘黄的泪

还有,老牛

低沉、惊恐的吼叫

那是,对生命绝望的呼喊

后来,是烧焦的皮肉

发出的香味,很悲壮地

被记录,在那个午后

错乱、交织,扭在一起

理不出头绪

只有,阳光

很明亮,条理清晰的明亮

烧焦的树枝,很安静

在乌黑的背景上

没有了叶子的遮蔽

一只乌鸦的孤独

暴露无遗

 

我把风寄给怀念

 

这座城市的街灯直亮到尽头

哪一盏是为我点亮

在夜的光影里游荡

哪里是我的方向

在这座熟悉的城市

还留着你的背影

你的呼吸

什么时候你

消失在这座城市的边缘

隐退在我缤纷的梦中

在这个寒冷的季节

透过这个巨大的时空

你是否感应这座城市的心跳

是否记得生命曾蓬勃生春

在希望与绝望的边缘游走

把爱写在梦里

我的心在梦里甜蜜

把爱写在风中

我的梦在风中飘零

我把风寄给怀念

等待生命在春里投生

 

四月的风

 

在四月的风中穿行

我遇上了浪漫的歌者

我的心

在春的律动中飞翔

是谁

在四月的风中坠落

跌人你的怀抱

一醉不起

是谁

在四月的风中迷途

误人你的陷阱

万劫不复

咽下最后一滴苦涩的泪

潮水,已泛滥成灾

生命之树

在四月的风中花枝烂慢

点燃蓄积已久的温度

星火,已烧成燎原

春天的耕者

把锄头架在太阳的顶端

此刻

我所有的退路都被统统烧断

 

病语

 

我病了,我知道的

我的头颅,横插进无数的芒刺

医生说,是美尼尔氏综合症

也或许是,白血病,脑膜炎

……

可是,我才二十七岁!

午后,阳光很好

在淡蓝的窗帘上到比夭,偶尔露出一小片湛蓝

我知道,那是九月的天空

多好的阳光啊!看看吧

看看吧,哪怕只是站在窗前

阳光下,辣椒红了!稻子黄了!

野草结了籽了,秋虫开始唱歌了

……

吊瓶在刺眼的白炽灯下

诡异、神秘,仿若女巫的眼瞳

我知道的,我拒绝不了她的诱惑

我稀里糊涂翅狠民在她的后面,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说,别问

跟着就行

……

青黑色的石渣,棱角分明

赤裸的足,行走,尖锐的痛

半坡上,老鸽,浑身乌黑

把手地狱青黑色的门,君临天下的傲慢

我,还不想死!我只是要去拜访一个石场。

你需要点什么?女主人面无表情,语气很生硬

我要定制一块墓碑!给我自己的,我的名字叫野草

我说得很认真,一丁点儿的失误,都不允许有

我站在谷底,看见自己在飞

在空中,在很高的空中飞

像一缕白色的纱巾掠过,我看见

野草,漫山遍野

小花,依偎在大地的裙摆上

溪流,潺潺,纱巾一样的柔软明晰

……

402宿舍,那扇小小的窗

墙缝里长了草,只一株

暮色垂下来,厚重、辽阔

挤满亲人的心

疼痛,在所难免

鼻子,酸酸的

泪,溢出姐姐的眼睛

那双眸子很美

有举不起来的沉重压在眉心

野草,我的妹妹

难道,你,就这样

死去了吗

……

 

胎记

 

组诗    赵丽兰

 

胎记

 

那么多的病人,出出进进,生或者死

侧过脸,把目光转回自己

县人民医院三号输液室八号座位

珑王白色的丹参,顺着血管,滴人心

味苦、微辛,性微寒,活血祛察,养血安神

主治疲血头、痛经闭经、温病心烦、血虚心悸

那么多的功效,它治我身体里哪一个部位的病

你在短消息里说,亲爱,怎么突然病了

医院的晃晃奋音里都是细碎的疼

背上那块暗斑,也疼,母亲说

这是娘胎里带来的,是胎记

亲爱,从昨夜到今晨,我的身体里多了一块胎记

长在了心尖上,一跳就疼,一疼就碎,一碎就死

临死,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请求来世生我的那个母亲

一定要带着我心尖上的这块胎记

转世托生

 

家乐福

 

汰渍洗衣粉、维尼雅洗面奶、东芝牌电池、公牛

牌插座

……

超市的小推车装不下生活的全部

也掏不空“家乐福”的含义

你给我的,不是斤斤计.较的讨价还价

是琐碎和朴素间,踏实的依靠

我爱,力士香皂必是香的

我爱,你必是纯粹的

不穿裙子和高跟鞋,不用香水和日红

平常的日子,只做一个平常的家庭主妇

系围裙,戴袖套,穿居家的服装、平底的布鞋

剥掉一只橙子的皮,一瓣给你,一瓣给我

生活,请允许我们天天这样

穿行在超市的货架间,被茶米油盐

拦腰抱住

 

酒石酸美托洛尔

 

心慌、头痛、失眠,偶见幻觉

嗓子哑了,五脏六肺也空了

有电话进来,应不出一声“喂”

两天了,没说过一句话

嗓子,怎么就用坏了

芬必得、安眠片、阿胶浆口服液、酒石酸美托洛尔

姐姐说,只是一场小感冒,用不着吃这么多药

妹妹说,这是顽疾,吃药也没有用

新买的蓝裙子,没来得及穿就旧了

三秒钟的记忆,让我做一尾鱼

卖药的女人对着我笑,露出一嘴白牙

三月,我们买川贝,卖药的也是她

她说,酒石酸美托洛尔,又名倍他乐克

长期服用欲中断者,须逐渐减少剂量,骤然停药

可致病情恶化

出现心绞痛、心肌梗死或室性心动过速

亲爱,今夜,我比一粒酒石酸美托洛尔还要危险

 

鸽哨

 

头发长了,黑的是静好,白的是焦虑

两个月约等于60.如果不计较大月或小月

目光,绕过虚掩的窗子和潦草的细节

冬天来临,听说北方落下了第一场雪

像一场不要命的爱情,疯了似的下

和雪花一起抵达的,还有一声鸽哨

一片贴着一片,一声挨着一声

占据全部,比起雪花

更需要亲近一声鸽哨

避开你我他这样的人称代词

聆听晨醒的鸽哨

被现实吸干的骨髓

在一声鸽哨中醒来

温暖、饱满,闪烁棉布一样的光泽

 

 

一条路先于海鸥们醒来

我确信我能陈述

直至一步一步平坦坚实

给风说一些细碎的秘密

给脚趾增加一些压力

用目光温暖前面的背影

和一对晨练的老夫妻交换心得

生活是,雨滴没人泥土

就看得见的渴

踞起脚尖

泅湿一瓣唇

还我泥土,还我一滴渴

 

老爹

 

老爹,说好了这个冬日一定去看你

煮了汤圆,炸了花生米,准备了烟酒茶

酒是你喜欢的,烈烈的那种

半坡上,心想,会遇到一只老鸽

叼来一块肉,喂食正在活着的身体

低头,只看见,草被风吹得没人泥土

起得太早了,一枕清霜,打白了头

老爹,你在土里冷不冷

你说,丫头,傻啊

埋进土里的,是冻硬了的

世态炎凉

早冷了、僵了、硬了、死了

没有坏掉,就是万幸

老爹,游荡四野的风都停下了

多么安静呵

我给你点烟的时候,烫着了指尖

活着,是横插在身体里的一把刀

动一动,就要流出血

老爹,这个冬日,你的孙女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一定要就着这盅烈酒,咽下

蓝瓷花小碗里软软的汤圆

哪怕它轻轻一戳就露馅

老爹,你放心,馅一定是甜的

 

奶奶

 

奶奶,你今年九十三岁了

小镇上比你年轻的

一个一个死去

听见送葬的鞭炮声和哭丧声

你就一遍一遍对母亲唠叨

死干死万

咋死的不是你,不是你呢

你说每个三更天老爹都来床头哼哼

你说死鬼在那边,一个人怕是不好玩

你说你活着的只是残疾的身体

你说你早死一天母亲就可以少倒一次屎尿

你说你梦见南街阁楼上一个女人新鲜的身体

说着说着,你枯瘦的手指猛一使劲

小侄女递给你的一颗核桃,碎在了掌心

快速、有力、准确、冷静

这样的猛劲,是被时光淬过火的

一下一下吸掉我身体里新鲜的汁液

 

爸爸

 

爸爸,医生打开你的胃

糜烂是必须的

一跳一跳,活着的部位

装满鼻炎、咽炎、胃炎、淋巴炎、腰椎间盘膨出

还有一颗一颗

脱落的牙

爸爸,你一点都不听话

我们姊妹仁都成家立业了

你的生活规律,还跟壮年一样

六点摆摊,二十三点收摊

明珠路上的生意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长江后浪推前浪

咋就,推不倒你

拖拉机是一种交通工具,周师傅是一个驾驶员

或者一个小木匠,一个小老板

不不不,我只要你,是我爸爸

明珠路16号的生意

爸爸,我们不做了,关起这间杂货铺

我给你捶捶背、捏捏肩,挠挠痒痒

爸爸,如果你,仍然不听话

我就只有咬咬尚未松动的牙

告诉你的外孙

你外公都还没老去,我更不敢

 

妈妈

 

妈妈,豌豆粉熟了,卷粉熟了,米线熟了

面条熟了,把把丝也熟了

峰炉、锅洞、液化灶、电磁炉

又热又烫,早点摊的热气

沸腾在,你好看的眉心

街子日的明珠路,花花绿绿的买卖

妈妈,我的舌尖上

一碗小锅米线的香,就够了

吃过香的,喝过辣的

妈妈,我只好这一口

妈妈,碎不及防的事

有时是灾难,有时是幸福

像失手打翻的一碗小锅米线

泼洒一地的汤汤水水

尘世,藏着太多预算外的开销

像你捅断的腰杆一样

一不小臼就骨折

妈妈,你疼不疼

妈妈,你说,因

人世间,有很多种疼

惯断的肋骨,是一种

妈妈,你说,因

为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是另一种

 

妹妹

 

递出掌心,你轻轻喊,姐姐

薄薄的凉缠着细腰,掸指即碎

像一只流浪的猫,拱进你的怀里,取暖

皮肤、体温、骨骼、血液还有心尖上的颇音

抽泣、哭、嚎陶大哭,递进式的赤裸

递进,像一场疾病,由浅至深

剥下一层虚胖,瘦得赤裸

豆益年华,遍山的野草淹没了你

找不到回家的那条小路

你疼的时候,我傻着

我傻的时候,你疼着

原谅姐姐小半生的傻,十几岁的二十几岁的三十

几岁的

天蓝到十月便不蓝了,姐姐傻到这个年纪,还傻着

月光下的身体,多了一层锈

一群鸽子在天空盘旋,三步一回头,五里一徘徊

天空,划不出翅膀的痕迹

妹妹.且把姐姐当做一滴泪

放在你的掌心,暖着暖着,就没了

连同一些痕迹

 

儿子

 

儿子,你是我身上掉下的一陀肉

给你36.8℃的体温

给你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手和脚

给你我的心我的胃我的肺我的肝

人形和温度,让一个小女人安下心来

做你的妈妈

儿子,妈妈还有什么没给你呢

你说,老妈,你早上赶着送我上学

没来及喝的那碗中药,给我喝了嘎

我要和老妈一起发热咳嗽流鼻涕嘛

亮闪闪的月光,照着你的回答

石剐李了我

汤药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疾病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从此,疼,是我身体里多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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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dch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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