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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

2013年第9期诗人辑

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 文章来源:2013年第9期诗人辑 时间:2016年06月11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暖昧(组诗)

卢辉

 

大巴山.一位提马灯走夜路的农人

 

马灯是不是赶马的灯

在这个连马蹄都踩不到的地方

一位穿蓑衣戴斗笠的农人

提着马灯赶夜路,他

算是一匹

好马了

 

灯,还是加点煤油的灯

罩子,还是挡风的玻璃罩子

所有的温度

除了草鞋

火苗十分安详

 

马灯由农人提着

山路由农人走着

夜深由农人护着

人静的时侯

一盏马灯

照看天命

 

 

谁在花朵里过冬

 

是的,你可以把所有的花朵摆开

摆到桌面上来,也可以让牡丹与玫瑰

分道扬镶

作为天做的彩虹,地设的

野花,就是摘了

过过冬

依此类推而已

 

有人爱把花置放在瓶中,放点水,洗个澡

暖暖身子

滴水的,不滴水的美人

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花瓶

 

在瓶子里丰满

在瓶子里妖烧

在瓶子

里应外合,探出一朵是一朵

牡丹抑或玫瑰,最难逃出

花团锦簇

 

暖昧

 

想到玻璃,我不知道它隔着的一层是亮

还是暗,反正每一天的灰尘都是新鲜的

我躲在玻璃的内心

隔岸

观火

很想知道玻璃的底线

那一些灰,那一些白

是用来看,还是用模糊窗外的人们

一波又一波

脚步里的

源头

哦,扑面而来

我仿佛摸到了水声,玻璃

因为一块布的加入而变得暖昧

有时亮,有时暗

有时方正

有时泪流满面

 

灵魂匣(组诗)

艾傈木诺

 

四月的沉默

 

四月,沉默不语,荒凉的春光,晒烫

半壁江山,另半壁,向西一千里,陵居

冬死的九尾狐狸,长满疥疮,射杀

一只雌雄兼具的兽,让自己永无妒

 

青草的香味,悲伤的医院,刚刚为你生下

名叫悔恨的孩子,就做了梦想的病人

除了沉默,没有人探访,断尾狐的疼

叹息.是心房的喇叭,吹亮绝望墙壁

 

囚牢里,所有缝隙,都是你,和你的孩子

有时你面孔清晰,像遥远的彩虹

照看病危记忆,有时你模糊,像透骨的风

穿过午夜三点一刻的虚无,繁殖耻骨与心灵之间距离

 

爱情,已老去三千年,坟莹荒没,尸骨化泥

埋怨,是时间的低语,在你心门夕刚卜徊,听见墙壁

纷纷落地,退回白,退回沉默,退回彼此的赠予

我怀里,只剩下空气,可以呼吸

 

 

飘雪的骨头

 

当水行到无桥,你的忘记,是把剑

汹涌的影子,像受伤后,一缕光,微微

照亮古代浆制的白绵纸,我的名字和样子

我撩乱的籍贯,年龄和凸凹的思想,都显示在页面上

 

日子,是羊肉馅饼,擅是美味

要经历多少变故,才能抵达最后的安乐

飘摇,找不到一个亲人,问你,是否幸福

风落时.我想你,雨住时,我想你。月起时,你想谁

 

幸福是飘雪的骨头,硬得殷红,白得寒冷

叫醒,凭吊的唯一线索,我只能占有一秒钟

去猜测结局,谎言越说,越接近真相

你在我步步沦陷的路上,蜕变

 

那些烟火生活,市井幸福,爬满冰纹

一触即碎,扮演自己,却在戏中看着你

我凌乱的血液,绕口令一样的名字,旧式的模样

以雪粒的形状,落进骨缝,冷暖自知

 

 

更年期之春分

 

春分,遇雨,风起

优伤从谁的井底漂起,失音的消息

有了变冷提醒,把洗得发亮的白衬裳

 

熨平,整洁得没有一道皱痕,一柳岸,半斜风

吹乱了今天的青草,一挂蜂巢,情已了

蛰疼了谁的节气,我把想念和不想念的人

 

想一遍,没有人和我平分光阴

从此夜短梦长,收割遥远,春的止点,分的起点

黄历说,大事不宜,我闭门,制蛊

 

用蜂蛰,造箭,到井底,取鱼,风落时

把恨或者爱放出去,玄鸟背诵祭祀经,莫名安静

风筝从北边回来,我采春菜,煮春汤,酝春酒

 

移花接木,把薄情移出痴心,用南下的冷空气

灌醉自己,在雨水里请神,叫乌鸦写祭文

亲爱的陌生,放走风筝,你吹响羌笛,扫墓到清明

 

我躲在空白处,说春.说着说着,雪纷纷

气候迷茫,灰暗反常,荒雷是我们的鼓手

为出嫁的云朵送葬,我的心已经没有地方安放受伤

 

清风至,罗裳澜,有的无,无的了

青袍,似春草,有些人,留与不留,都要离开

感谢,时间万岁,带走虚构,而我,入睡

 

一直站到风平浪静(组诗)

蒋在

 

最后一个梦

 

狭长的医院走廊

挤挤晃晃一切的事物在玻璃之外

映射出的不是死亡的影子而是那个未知的惊惧

逃远一点吧不要和时间拉扯在一起

那样我们都会直不起身来

那样时间也会一点一点地溃散

是谁的手如此冰冷地关掉了门后的灯

 

那一扇门我们无法进入然而我和妈妈依然坐在那里

守候守候

你穿着夏天你最爱的衣服

走来离那扇门那扇窗远一点再远一点

 

一次又一次的稀饭都是煎熬

从眼前晃荡过了又经过那些无情的手从那门里

抬了出来

杳然监视着洒在枕头上的液体

 

我又最后一次用毛巾全部擦了干净

最后记忆里只剩下用过的那些金属盆

还有你是我的姥姥

 

断裂的柱子

 

那条巷子很深却藏不住任何的身影

我的姥姥和姥爷每天都要走过那里

这样我在开满鲜花的三楼澎馆乡斤至归创门回来的声音

那样的声音总是伴随着花朵或一株植物的气息

因为我会站在窗前因为窗前开满了姥爷种植

的花草

 

我还能够记得

远处是脏污的水沟还有一群外来人口堆放废物

的地方

就这样

我和我的表哥整天地躲藏在煤棚里

等待我的姥爷在某一个中午取煤时发现我们

等他发出那样的的噢怪只有湖北人才有的声音

然后我们就跑向那根柱子

 

你根本坐不上去

那根柱子从下端几年前就断裂了的

也许在姥爷还活着的时候就断了的

他手中的斧子始终会准确的落下

在寒冷得不能再寒冷的冬日

我的姥爷用它给我们带来取暖的煤还有柴草

 

现在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

而那把成旧的斧子手柄已经断裂的斧子

不知放在了哪个煤棚

断裂的柱子

也不知被谁以同样的方式攀爬过了

 

我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还记着我在垃圾场旁喝着牛肉汤

我还记得我的姥爷就站在不远处的阳光底下

手里提着一桶煤

 

一直站到风平浪静

 

解开我身上大衣的纽扣

仔细看看我的背脊

凸出的那块被上帝描绘成孤独的脊梁

是九四年的雨水给予的姓氏还有一种疾病

 

小麦被远处的拖拉机碾碎

研磨成糊

母亲流着泪将它整夜地敷在我的背上

 

我低垂着头谦卑的模样还依稀回荡

是一艘从外面的世界开来的海船

载着一群和我有相同驼背的人

拉开了甲板

手在空中张开

 

我是将农作物洒向土地的人

 

站上了船桅

将果实和种子种进大海里后

才发现船上没有一个人

此时

我的村庄已让雾气搬离

我还不是不能有任何回音任何的眺望已然落空

没有了来路没有了土地的气息

我还能在这异乡的海船上站多久

 

铁器杀(组诗)

张翔武

 

留胡子

 

突然,再没人留胡子,

那些可以称为长辈的人

都死了好多,而且很久。

 

许多小将已经衰老,

少年时就长在语录的映照里,

有的人是镜面人,肆意运用话语暴力,

有的人企图摆脱那些泛滥的光,

到临终却仍然是鬼影子。

 

那个亡命徒揣起一支箫,

取道云南开始逃亡。

他的师傅是个吹奏者,

多年前就已藏身于山河。

 

检讨

 

月亮在窗外,

鱼眼珠一样圆,

窗框提供工业文明的一种限制。

在这个傍晚,

我准备检讨这么多年的生活,

母亲说过几天你哥生日记得打电话。

我漫不经心而爽快地做出答复。

等到通话结束,

再次从电脑前抬头,

月亮已经偏移,

我不知道从何谈起

那些不知所踪的岁月,

玻璃上映出一个人影。

 

 

傍晚的猫

 

脚底肉垫

紧贴蓝玻璃,

除了云朵,

连飞鸟都不能放稳爪子。

这只猫走了很久,

浑身绒毛在风里

一浪一浪地拂动,

有时候脱落几根,

拈在铅灰的山脊上。

万物发出各种喧闹,

只有它缓步在幽邃的旅途中,

掉头回望,眼放金光

镀亮群山怀里的城市、河流、铁轨,

它从地平线上隐退,

世间的躁动突然消失,

它的声音盖住了所有。

 

火车开过市区

 

火车来了,一天两次。

我呆在房里,

它带来震动和笛声,

那些共振很快转移,

宁静,在喧闹时尤其可贵。

乘客们靠窗托起下巴,

沿路的风景慢慢倒退,

或许有人没能瞅准一家商店

在柜台边发愣的中年妇女。

浅蓝色车厢

盛满了奔波的身体和欲望。

第二天,火车又路过,

另一批乘客,

跟昨天完全不同。

 

病树

 

进了庙门,便能看见

刀限梨树站在花坛中央。

有个和尚过来说,年深日久,

风雨虫蛀,树干朽坏了大半,

他们便敷上水泥,还画上树皮纹路。

它这样子像个老人抓住助步器,

摇晃着走路,时时微微喘气呢。

它居然还挂着几个梨子,绿眼睛

圆鼓鼓地瞪着人,叫游客不敢发笑。

枝条又粗又短.叶片不太密集,

那副身形像要扑向什么地方。

一群蜜蜂绕来绕去,

有的钻进了假树皮上的小洞。

老家伙死辈死辈,冬天里

会不会因为半边假肢而感到更冷?

看过那么多香客的嘴脸,历朝历代,

那口气,它不会随便就能咽下。

 

在南方(组诗)

边扎

 

塑像

 

山的那边,有喜欢的大象

骑大象的部分是思路恍惚的人

大象的牙齿是金色

微风在摇树叶上的蚂蚁

蚂蚁在摇梅花与枯萎的镰刀

出于茫然的缘故

乡亲们把扫帚与银碗放在一起

已赞美或丑陋的都还给哭泣的猎人

 

树林的尽头,听见腐烂的诅咒

它诅咒,一群死人的尸体上骑着箱子的人

 

有那么一天,在蓝天上死去的

那只鹰与大象的意象会复活

向东方,为鞋匠们,去迎接赤脚的五妹

 

嬗变

 

去年树上开满了花

世人摘下了一枝花

花的头上又是一枝花

 

今年树上开满了我

开满了冬天里的我

整个头开满了白发的我

没有一个世人摘下我

 

凌晨的村庄

 

凌晨

黑夜的两只眼睛盯着村庄

这小小的村庄变得有些生疏

 

村庄多么安宁于沉睡中

沉睡之中村庄多么美丽

 

凌晨

我笑的时候村庄也一起笑

我哭的时候村庄也一起哭

全世界都在跟着我笑和哭

 

此刻,我只认识你

凌晨护送的村庄

到人类的早晨

 

火的种子

 

把我埋葬这块土地上

土地的悄悄话

听着已经很久了

我的前提是弱者的撒娇

我向古人提出若干难题

我的成功不在前方

我的失败不在后方

把我尽快埋在这块土地上吧

 

我向上,向下

连续通往变化莫测的永恒

我的逻辑是前者所留的经验

当然,我不是哲学里的细节

也不是感性中的一簇鲜花

我是一个人人都需要的

这个年代的白色证件

 

在南方

 

在南方

呆了许久的两只鸟

一只在浪漫的梦寐中活下

另一只在腐烂的尸体中睡着

 

在南方

看上去

 

更加不熟悉的一圈天鹅

在木匠的刀口上歇下

 

南方.情人们的南方

 

多少离乡善良的人们

背着乡思的担子

卸下了玻璃的石头

 

世上

最美丽的最单纯的女人们

在这里生活

 

南方,女士们的南方

或者,善良人们的南方

 

依赖(外一首)

李文炳

 

跟你久了,我渐成你身上的一种癌

症―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分不分得开是

另一回事

你若敢一刀

两断

我死,你也不好

活。

 

我们相依为命

 

你的饭碗。一碗加冒米线

少到两根烧饵块,你的午餐、晚餐的内容

和位置,你一碗碗生活的白米饭虽不富足

哪一样不靠我的触手,我的七牵八绊?

你的红汗裤,你的花格子衬衣

你的圈子,人脉

你逸出生活轨道的一点点小暖昧

小浪漫,高兴时哪一样不对我轻声细语

败兴时哪一样不对我大喊大叫?

 

你的安逸,你的沉重

你的大计划,你的小秘密

我全看在眼中,咽进肚里

我不动声色,我抵死不说,但我不敢保证

我内心的电流一旦被人接通

你所担心的是否会遭人破解?

 

我知道你爱恨交加

 

你是事业的产儿.社会是你事业的子宫

而我

是纽结你们之间的脐带

我给你输泄,替你发声

没有我你就是绝缘体

是人群中走丢的弃儿

 

有时你急得满头大汗,悄然隐遁的

钱包,钥匙,文件

这些无法应答之事

你也会一把抓起我

习惯性拨弄,气急败坏

恨它们不编号码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分不分得开是

另一回事

甚至睡觉

我也不离你的枕边

你当然可以丢开我

但你无法摆脱我

们的本质。对于你

我不仅仅是一只手机

 

跟你久了

我渐成你身上的一种癌

症―你若敢一刀―

算了吧

你怎么可能回到原来!

 

我们还是继续

相依为命

 

 

还乡都是告别

 

每次还乡都是一次告别

告别一些老人

墙根脚、青石阶

一段土基墙、一片瓦檐

枯草微微的传统

逐渐稀薄的感情

 

每次还乡都是一次告别

剩几条田埂多么富裕

周末,放弃习以为常的懒觉

是一种另外

一大早耗在田野上踢露珠

是一种奢侈

 

每次还乡都是一次告别

又有野地归入庙堂

许多边缘跃向中心

原生物种正成批灭绝

十几米田埂几十种植物

牛舌根、奶浆叶、蒲公英

苦老头、岌岌菜??

一些上了镇南本蔚

一些有名有姓

更多的

以杂草或野花称呼

叫不出什么来

 

每次还乡都是一次告别

一种铁褐色植物

剑叶护卫指甲大小的花

蕊心一滴菊黄

慢慢姻开花瓣的淡紫

在瓣边圆转了千万年的时光

突然神直

从来没有命名

以后无从谈起

它将悄无声息与人类永诀

 

每次还乡都是一次告别

告别蜗牛的慢生活

熟悉的一切坐光速而去

到处是受伤的泥土

一截田埂刚被挖断

新起楼房正迈开齐步列队向前

今早专为一种植物送行

 

我的心一望无际(外一首)

黄瓜皮

 

圣母堂的唱诗

如清晨的风

漫过十字架一样肃立的葡萄架

赤霞珠的藤蔓援满山谷

白鹭鸳翩翩起舞

我的心一望无际

 

我敢说,世界上没有一种果

如此神圣

把生命挂在十字架上

让夏日的阳光尽情着色

然后,母性的藤

因竭尽心力而枯萎

 

而一串串汲取土地精血

凝聚阳光雨露的葡萄

总是在此之前

以少女的芬芳和圆润

去贴近唇,去榨成汁

妖烧的液体莹如宝石的前世

 

黄昏,轻盈如纱的薄雾

再次漫过葡萄园

漫过记忆的门坎

西方的夏娃和亚当被突然想起

那时的葡萄或许有些酸涩

在弥勒一望无际的葡萄园

我的心一望无际

 

遇见

 

我遇见我的第一声哭啼

让一间风中草屋,在细雨中

平添一声温暖的叹息

我遇见苦马菜的花

被风当伞摘了去

而云水间的那行白鹭

总会在芦苇中自由栖息

我遇见山坡上的桔梗花

在风中摇曳紫色忧郁

遇见稻草人举着白旗

指挥麻雀们扑向金黄的稻穗

遇见邻家扎麻花辫的大姐

被贫困嫁往稻米香软的盘溪

遇见挂满橄榄的秋山旷野

被一场野火燎成一片黑夜

遇见那些野性的花朵

飘零在鹤鸽声声的梦里

遇见要爬上高高的山岗

弯弯的路走着走着就变成直立的梯

遇见母亲摘来的苦刺花里

有几朵鲜红的指血

父亲挥锄摔落的汗珠

润绿了贫膺的土地

遇见纷纷扬扬的大雪

照亮山寨的黑夜

遇见月光下的马蹄

叩醒山寨的晨曦

后来,我遇见我自己

每一次与故乡的亲情告别

总有热泪含在眼里

 

我遇见我最疼的泪滴

是一朵朵木棉花的鲜血

当燃烧的弹片钻进身体

我遇见自己生命的拔节和挺立

赋予了钢的骨气

我遇见饮弹扑倒的姿势

向前倾斜

向着火舌喷射的阵地

遇见被洞穿的肉体

喷溅滚烫的热血

遇见壮士断臂

血染征衣

遇见青春凋谢

墓碑耸立

 

遇见死者慷慨

生者颤栗

遇见被炮弹斩腰的野芭蕉

一夜间冒出青翠的新绿

遇见李白的月亮

普照思念的岛屿

遇见飞弹的轨迹

流星一样美丽

遇见一封封少女的情书

像一只只白鸽

栖落硝烟弥漫的阵地

遇见一种叫老山的兰

把芬芳的花朵开在战火里

后来,我遇见我的眼泪

总会在一些夜深人静的回忆里

把心泡得酸酸的

 

我遇见我的青春之旅

就像金色的沙子从指间流逝

遇见唯有内心的光芒照亮自己

遇见边走边唱的小溪

突然怒吼着跳下山涧

遇见一些平坦大道上的步履

比走山路还歪斜

遇见一些微笑着紧握的手

比冬天还孤寂

遇见街上的人越来越拥挤

心却越来越遥远

遇见鲜花越来越绚丽

爱情却越来越空虚

遇见坚守正义

必须承受委屈

遇见一杯酒

就禁不住壮怀激烈

遇见一朵花

就图谋做一只蝶

遇见的山没有了山的野趣

遇见的水没有了水的纯洁

遇见的风没有了风的飘逸

遇见远方的思念

没有橄榄那种回味的余地

后来,我又遇见

活着,是为了呼吸

为了出一口气

争一口气

为了在别人的笑声中哭着而来

在别人的哭声中笑着而去

 

 

 

春天的种子(外一首)

李艳辉

 

夜合拢我的双肩

我带着热血的光芒

接近水。清晨

我从泥土中醒来

嚓亮的鸟声

一句也听不见

眼中的潮汐冲爆

泥土的沉重

 

涓涓的溪流漫过

我的每一寸肌肤

漫过烟雨的山峦

我在记忆的碎片里打捞

那些晃动的影子

雨中的灯盏

 

一缕阳光

穿透果核的心脏

把心上的杂念依次烘干

在内心拔节生长

翠绿。在泥土的香里

淡淡地呼吸

 

在光托起的上空

我像山峦上滚落的热泪

一粒比一粒饱满

 

 

爱情岔口

 

一片叶子正好接住一滴雨水

我只能借助体内长出的锋芒接住风

时不时挪上一步

珍惜着一缕阳光,一抹夕阳

 

坐在我的花园,勾勒着风景

寻找内心的那股溪流荡起的清波

爱总是走得太快,失身于鸟鸣的婉约里

我背着春天在跑,写下的诗开了花

在花里偷偷爱着不悲伤

 

每一朵花都说爱你

她们赴这个约会,又去赴另一个约会

 

在梦的旷野

树影狂乱地催促,扫拂着黑夜

面对岔路,我想看到天使路过

或佛过的痕迹

 

在一座叫爱情的桥上

左脚一直在右脚前面尝试着行走

爱隐隐闪现又飘忽不定

睡莲翻过多少夜

就有多少夜,我在背诵经文

只为气定神闲

 

葵(外一首)

陆晓旭

 

秋深了

不再追随太阳

这个时候的葵

有自己的思想

有自己思想的葵

开始被镰刀盯梢

葵不怕

葵继续矗立

如果痛饮刀锋

也是一种勇气

葵甘愿迎着刀锋微笑

在萧瑟的深秋

葵追随过的太阳

会为葵说出一切

 

空杯子

 

这不是简单的空

也不是虚无的空

而是看得见的

余地

当风声和雨声

在其中鸣响

你可以想象

一个人的模样

我喜欢杯子空着

所有杯子空着

就会和看得见的渴

保持一定距离

需要的时候

由时间来填满

并且

不会溢出

 

石碑与虫子(外一首)

晓所

 

石碑光滑如雪

一只毛笔尖大小的虫子

捷足先登

它信步走在石碑上

一步迈出一个字

 

虫子从碑上消失

所有的字也从碑上消失

 

此刻

我想起五座要立碑的坟墓

已无处查实逝者的姓名

他们的音容笑貌

早已从弥漫着

按油气味的大街小巷消失

 

此刻

石碑像一张张白纸

铺展在路边

阳光啊却在高高的柏树梢上

移动了一截

 

 

坝美的公鸡

 

公鸡回家来了

它咯咯的叫唤

寻找小黄母鸡

 

公鸡看见几片黄鸡毛

看见我们五个游客

看见五堆啃过的鸡骨头

 

公鸡呆立

默然不语

 

离开坝美时

我看见一片鸡毛

静躺在旅游车前轮左侧

 

车轮滚动

鸡毛飘飞

夜晚

在距离坝美一百多公里的

丘北县源泉宾馆

我的梦挤满鸡毛

 

 

 

路遇孤坟(外一首)

杨洪昌

 

17岁 是你1986年2月2日时的芳龄

从那天起你的指数

就不涨也不跌了

 

入土为安你是否安宁

我不得而知但死者为大

你确实占据了一面荒山

 

占了山你尽可以为王

只是你就不能倾我的城倾我的国

外带倾他的人了

 

年前我碰到有妇人和你同姓同名

但她正在衰老不像你

年年岁岁都正值妙龄

 

 

 

 

过故人庄

 

本不打算逗留的

途经你的高原小镇

说是有怀恋与记忆

已该如屋后的荷塘

和古刹的残垣

 

你用满出海碗的热情为我接风

情怀胜过了当年

很想与你彻夜长谈

谈谈你自己谈谈

镇东头的那位小姑娘

谈谈小镇新来的

或者已走了的人

像十年前枕着棕桐树上

沙沙的雨声

 

你在我对面的床上背过身去

不一会儿你就说出些奸声

 

 

 

 

入海口(外一首)

谢家雄

 

一句话,说着说着就没了

河上却站起了一个人,长长的两岸

是他的腿,他在和时间赛跑呢

 

遥远的入海口

还是地狱的门

是天堂

人们一个个走进去

就再也没有出来

 

是天堂乐不思归,还是地狱看守太严

反正他们一个个进去了,就再也

没有回来

 

矿难发生在体内

 

矿难发生在体内

救援人员未到,已死伤八九

唯有一滴血,借着肥厚的夜色

在某间即将废弃的房子

点燃烛火,风吹

她岿然不动,红宝石的光芒

有些氦氯,苹果树上

谁的心脏,正摇曳着挂果

这世间唯一的一种怀念,像极了

某个春天的红日,在央与未央之间

拱出皮肤,我们的城和国

瞬间坍塌,矿洞里

婴儿的哭泣,像韭菜

割了一茬,又长了一茬

岁月无语,我独歌

从有声到无声,直至缄默

最后,彩照成了黑白像

 

春天的落叶(外一首)

吴彦宁

 

这个春天里

有一片落叶

看到这繁花似锦的景色

还看到了狂舞的春风

 

春风是伤情的

一些初开的花朵

经受不了春风的诱惑

纷纷地飘落到林荫小路上

让路人的脚底留下粉红色的血浆

亦或是飘落到深池中

让鱼儿嬉戏玩耍

 

这片落叶

不愿再看这纷乱的春色

它借助风力脱离枝干

朝根的方向扑去

不料

被一只蜘蛛编织的网套住

 

听声

 

今天我走过这条熟悉的路

穿过办公楼和庄稼地

我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

还隐约地听到

包谷地里锄地的声音

 

我顺声看去

一个老汉的光头

时隐时现地

在一片包谷叶的上面

正好与火辣辣的太阳对视

 

躺在草地上看一棵梧桐

坠向碧空(外一首)

何淑清

 

假如地球很小

假如天在下,地在上

假如你能拿大顶

陪着身边拿大顶的梧桐

 

世界在这时候完全颠倒

重力改朝向上

那些粗壮的柯枝

突然像安全网。

尽管昨天

他们还是阻碍你腾飞的羁绊

 

那个夏天

 

匆忙买了车票打点行装

你要去寻找那个似曾立下的盟约

 

你兴冲冲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来不及解释

来不及表白

来不及亮出你的符咒

 

她含着微笑的眼光温和悠远

落在你身后陌生的他身上

 

你燃起一支香烟

独自狠;反地吸

抬头吐出两个飘旋的烟圈

悲戚的脸凝上适度的微笑

 

于是在一个彩霞斑斓的黄昏

车站永远的抛在了遗忘的暮色

 

 

夜深深

石顺华

 

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

震得难以自拔

塔吊苦笑着

朝我挥挥手

搅拌车来不及跟我打招呼

安全帽很是冷静

 

问问手机的时钟

对着我诡秘的微笑再微笑

对面射过来的灯光

刺着我发酸的眼睛

我猜想那些人真的疯了

跟夜做什么较量

 

莫非电梯房都是这样

被夜一层层码上去

太高了接近云的闺房

卫生间的水龙头滴答滴答

一想起干旱的日子

我不可能不去拧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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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dch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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