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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蕾上的乡村

作者:李建华 编辑: 文章来源:2013年11期 时间:2016年06月05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味蕾上的乡村

李建华,现居昆明市富民县。



味蕾上的乡村

 

散文  李建华

 

一、喜见白蚁满天飞

在教室辅导晚自习,安静的课堂突然有些骚动。原来窗口陆续飞进来一些小虫子,前前后后有几十只。有的直往灯管上扑,有的满教室瞎撞,一会儿撞墙,一会儿落在学生的头上、脖子里、白衣服上……一时间。女生的惊叫声,男生的起哄声,此起彼伏。有一只落在了讲桌上,仔细一看.这罪魁祸首竟是飞蚂蚁!

晚上一想,也难怪,浙浙沥沥下了半天的雨,想着还下不透,哪知连飞蚂蚁都出来了。好啊,连旱几年,总算有一场透雨了。

飞蚂蚁本名白蚁,是蚁群发展到一定规模后分化出来的有翅成虫。透雨过后,从蚁巢的分群孔里钻出来寻找伴侣,飞不了多久就翅膀脱落,成对交配。印象中,只有连天下雨,土地湿透,白蚁才会出巢。

记忆中。飞蚂蚁出窝时,可就是孩子们的最开心的时候了。岁数大一点儿的,拿上一把火扇,或者棕叶扫帚,冒着小雨扑打空中乱飞的飞蚂蚁,岁数小的只管拿着袋子或瓶子满地捡。地上的飞蚂蚁大多已翅膀脱落,或是落在地上沾湿了翅膀,而且常常成双成对连在一起,一抓就几个,于是不一会儿就是一大瓶。高高兴兴带回家,下锅干培,除掉翅膀,香油一炸.满嘴喷香,爽啊!这时也是鸡们、狗们最欢快的时侯,满地的飞蚂蚁正好是免费的美食。看着浙浙沥沥的小雨和雨中,开心的孩子、鸡狗,大人们也喜上眉梢,不过,他们高兴的是,昨天刚点下的包谷种子,不用担乙在地里干着,被田鼠或麻雀翻吃了。

记得最后一次吃飞蚂蚁,是在乡村学校工作时候了。也是黄昏时分,雨停后.看到有的学生满校园地抓飞蚂蚁,于是几个年轻教师号召一大群学生一起抓。在单身宿舍用电炉、小锅炸了两大碗,师生同吃,其乐融融。不料,一名同事晚上浑身起了大大小小的红疹,几个人急忙连夜把他送到卫生院,经诊断为高蛋白过敏。唉,原来是这免费的美味惹的祸。

飞蚂蚁出窝,大致在端午前后,一般也就是雨季到来的标志。山坡、林地积满了水分,愈加翠绿了,山谷沟壑到处是潺潺的泉水。于是,一连串的好事接踵而至。

“五月端午,鸡极拱土。”家乡的鸡极名满海内.下透了雨的红土高原,满山的鸡极及其它菌子陆续探出了头。山野,布满了孩子们的足印。

“五月端午,黄鳝咬手。”大河涨水小河满,稻田里,沟渠边,捉黄鳝泥鳅的孩子多起来了。顺着黄鳝吐沫(产卵)的踪迹,找到洞口,一抓一大条.青黄青黄的.真正的精品。或者晚上带上用剪刀改制的黄鳝夹,拿着手电筒,顺着田埂、沟边去照。夏夜太闷热.黄鳝们都到洞外乘凉呢,一夹一个准,收获自然不会小。

刚看见一条新闻:“新浪微博多名网友发博称城里多地出现成千上万的小飞虫,很是黝布。市民猜测,干旱的时间长,飞蚂蚁大量飞出,预示着可能还会下大雨。”飞蚂蚁为我们带来了难得的雨季,应该高兴才是.何必洲具呢?

 

 

二、端午·黄鳝

前几天,一个外地朋友来访,想吃点特色菜,我首先推荐了络鱼。果然,朋友吃后赞不绝口,意犹未尽,相约下次再来品尝。我告诉他,想吃就在一个月之内来,以后则没有此般美味了。

的确,家乡有句老话:“五月端午,黄鳝咬手。”端午前后,正是黄鳝大量上市的时节,家乡的野生黄鳝近些年虽已不多,但这一季在市场上、餐馆里倒也还随处可见。

野生黄鳝,营养丰富,鲜味十足,江南一带甚至有“秋冬一根参,春夏一盘鳝”的说法。端午时节的黄鳝,圆肥丰满,肉嫩鲜美,不仅食味好,而且具有滋补功能。所以江浙有习俗:端午节要吃黄鳝、黄鱼、黄瓜、咸鸭蛋、雄黄酒,俗称“五黄”。吃五黄能驱寒湿,祛五毒,强身体。

家乡的小坝子土肥水美,历来以优质大米出名。插秧到端午前后,蛰伏半年多的黄鳝纷纷钻出了深土,寄居于池塘边、稻田埂、沟渠畔。春来稻田一片青绿,田间多的是虫子,正是黄鳝捕食的大好时节。端午前后,饱餐进补以后的黄鳝一条条发育成熟,滚圆滚圆,肚皮黄爽爽的,于是开始产卵(家乡称“吐沫”),产卵过后,据说都变为公的,异常矫健,甚至凶猛,拿黄鳝时常会被咬到手指。

当然,要想吃到美味,我们当然不怕咬。要想不被咬,自然也有办法。最简单的办法是钓。用细铁丝(有时也用伞骨,但太硬,在洞里不易弯曲)做一个钓钩,穿上蛆叫,轻轻伸进黄鳝洞里,待黄鳝咬上.一拉就出来,赶快掐住。当然,也有脱钩或出洞以后还失手放跑了的。再加上要有合适的地形才好钓,所以,我钓黄鳝收获不太多,还是喜欢用“黄鳝夹”去夹。

夹黄鳝的装备相对复杂一些。找一把破剪刀,刀口部分放在火里烧红,加工成锯齿口,尖端稍稍册弯曲。剪刀柄册直,插上或绑上两根木柄,“黄鳝夹”制作成功。天黑以后,约上同伴,带上竹篓、手电筒出发。来到黄鳝最多的稻田边.顺着一条条田埂,借手电筒的光亮在稻田边搜寻黄鳝。春夏之交,稻苗刚刚转绿,田里水草还未滋长.能见度很好。隔不了几步.就有一条黄鳝在秧苗间“乘凉”,“漫慢把夹子伸过去,看准了,一夹就中。连着夹子把拼力挣扎、头尾扭曲甚至缠绞在夹子上的黄鳝放人竹篓.于是继续搜寻。夹黄鳝的成功率高,找准地点的话,三四个小时可以夹到两三公斤。不过,这样的机会并不多。记得

我读初一时,家里穷困,电池用废了就买不起,常常只好眼巴巴看着同伴去,有时还跟着去打打下手。一段时间下来,学习成绩直线一F降,妈妈找其他同学一打听,说我常常在课堂上睡觉,于是一顿好打,再也不允许去夹黄鳝了。因为天气炎热.大多数黄鳝往往要等十点多以后稻田里水温降下才出洞来乘凉.所以每天晚上夹黄鳝回来基本都是十二点以后,睡眠自然不够了。于是,大多数时候,我只有在放学路上钓黄鳝,或直接刨田埂捉黄鳝.对“黄鳝咬手”的体验更深刻了。

最后一次捉黄鳝是大学即将毕业时,因“六·四风潮”,学校停课,当一些“精英”还在东风广场激情演讲时,我带着一位同学回我家,每夭就在坝塘边玩,游泳游够了,就到上边稻田里捉黄鳝。有时用钓钩,有时扒洞硬捉。两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一身泥水地提着一串黄鳝从田埂上走过,惹得乡邻们阵阵的议论。

近二十年以来,随着家乡葡萄、蔬菜等果蔬种植的大量推广.稻田越来越少了。农药的大量普及更要了泥鳅、黄鳝们的小命,家乡的野生黄鳝已不再像以

前一样多了。连自己嘴馋想吃都要找熟人买,或到熟悉的餐馆才敢吃了。

又是一年端午节,多么怀念那黄鳝咬手的美好时光啊!

 

 

三、白薯·红薯·紫薯

2012年3月9日,昆明街头,阳光明媚。正是春城百花盛开的时节,我却和妻子愁眉苦脸地在肿瘤医院门口徘徊。

头天女职工体检.医生说妻子貌似有一个囊肿,建议到专业医院检查,于是一大早就陪着她赶到了医院。正满脸阴云地在门口等检查结果,突然远远传来叫卖声:“卖红薯哄,新鲜的烤红薯!”只见一辆三轮车缓缓驶来,一位老者边骑车边叫卖:“烤红薯,新鲜的烤红薯。孩子吃了聪明.女子吃了健美,男子吃了减肥,老人吃了防癌!”我正不知如何开导优心忡忡、一言不发的妻子呢,正好出门太早没吃早点,于是买了两大个烤红薯:“来,吃个红薯当早点吧!听到没,还可以防癌抗癌呢?难说待会儿检查结果出来还真是虚惊一场呢!”吃着香甜的红薯.妻子的紧张情绪渐渐舒缓了,后来的检查结果也证明是妇幼保健院的误诊。

一年来.妻子还常常回忆说,那夭的烤红薯真甜。作为农村长大的我,当然知道红薯的甜,而且那种甜是刻骨铭心的,只不过我们那时叫白薯,不管他是白心还是黄心。

记得八九岁时,还是文革后期,农村生活极端清贫,填饱肚子都还成问题,更别说有什么零食、水果吃了。我每天下午放学,都要到村后打猪草。秋冬季节,生产队的豆田里马豆草很茂盛,但不敢去偷,只有到山间自留地、田埂边去找各种野草。天干物燥,自留地大多抛荒,尤其是收挖过的白薯地,这儿一块那儿一块空着。远看像给小山们缝补的一块块土红补丁,但嘴馋的我们最清楚,到地里偶尔会看到刚发出的白薯芽,下面自然会藏着白薯,那就是我们的美味了。找到嫩芽,用打猪草的镰刀挖或直接用手刨,很容易刨到或大或小的白薯。当然,说是大,也不过手指长短―吃食金贵,白薯也要上饭桌,家家挖白薯都很认真呢。小的就只有小手指大,有些甚至是挖断的半截。有时收获太少不解馋,不甘心,又没带锄头,就直接躺在红土地上,用双脚蹬。干燥、疏松的红土一会儿就蹬开一大片,埋在下面的红薯时不时就露出来了。裤脚边或干草上随便抹抹泥土,连皮吃下肚,又甜又脆,那叫一个爽啊。

包产到户以后,家家户户粮食多了,白薯慢慢种得少了,而且大多是用来喂猪.想吃白薯只有在集市上偶尔可以买到。记得有一年,有个学生给了我女儿一只小狗.养了几天,发现那小狗不吃肉,不吃饭,只吃黄心白薯,也许是在老家吃惯了。想想没办法侍弄,不养了,可女儿舍不得把它送人。于是只有每次赶集都去买白薯。碰到一次就买二三十公斤。到了冬天,白薯少了,每个赶集日都去,却难以碰到。我只有骑着自行车,半夜到十几公里外的县城农贸集散市场去买。顶着寒风,往返三十公里,每次载回二三十公斤,总算让小狗熬过了一个冬天。

多年来,我每年秋天都要买一些白心白薯,或削皮生吃,或煮吃烤吃。渐渐地,妻子女儿也爱上了白薯,一家人品味着鲜甜、香醇的白薯,这何尝不也是一种幸福呢?

近几年,就像其他奇形怪状的瓜果蔬菜问世一样,市场上突然出现了紫色的红薯,而且还时常上得了酒店的餐桌。据说常吃紫薯可以防癌,不过相比土生品种,价格可不菲哦。

 

 

四、真传

周末照例回老家看望父母。午饭时.女儿打电话回来,问起我们正在老家吃饭,羡慕地说:“你们又可以吃我奶奶做的臭豆腐了。别说了,再说一阵我口水都快流到电话上了。”

的确,女儿最爱吃蒸臭豆腐,尤其爱吃奶奶做的,这缘于我。

母亲家是世代的豆腐之家,记忆中,外婆做的豆腐就是村里、乡间最好吃的。舅妈继承了外婆的衣钵,三十年来,舅舅挑一副竹蔑豆腐框走村串巷,把元山豆腐的名声传遍了富民坝子,直到今年才因年老体衰放下了担子。

母亲不会制作豆腐,不过经她蒸煮炖炒后的豆腐却是令吃过的人都难以忘怀的,尤其是蒸臭豆腐,是我青少年时期印象最深的美食。正源于这份情缘,成家后,我自己做饭时也特别爱做蒸臭豆腐这道菜。煮南瓜、萝卜等耗时的蔬菜时,顺便在上层蒸锅里蒸臭豆腐。买悟到九成熟的豆腐.一大块奈成三四小块,分散放人盘子,每块上面抹上点儿猪油,撒点儿盐,再放第二层、第三层,每层均放油盐,最上面撒上小葱、芫萎、鲜姜末,于是人锅蒸。豆腐外观稍膨胀时端出,撒上糊辣椒粉、花椒粉,及时将炒锅中已炼好的菜油均匀浇在上面。随着“嗤啦”一声脆响,满屋顿时飘满了浓香。

女儿从小就吃着我做的蒸臭豆腐长大,也爱上了臭豆腐。每当我蒸臭豆腐时,她常常等在灶台边馋涎欲滴,同时也将我的加工过程看在眼里。但是吃过几次母亲做的豆腐后,她却说:“老爸,你做的臭豆腐没有奶奶做的好吃。”我说:“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的嘛。说说奶奶做的为什么好吃。”她说:“奶奶的臭豆腐是放在米饭下面蒸的,有稻谷的香味。”我说:“你的确观察的认真,但你还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豆腐的质量。我们在奶奶家吃的臭豆腐,都是你奶奶的娘家祖传手艺制作的,你的舅奶用的是元山独有的洞子河泉水。这是其他地方的臭豆腐无法可比的。当然,我也没得到你奶奶的真传,也是小时候像你一样在灶台边偷的。但是这么多年来.在我们家吃过蒸臭豆腐的人还没有谁说过不好吃呢,我在各种各样的餐馆里吃到的蒸臭豆腐,也都觉得没有我做的好吃。不过也觉得你奶奶做的最好吃,因为那是祖传的,是家的味道,是纯正的家乡味。”

记得女儿小学六年级时的一天,把我和妻子支出家门,说她要在家宴请几位同学。晚上我问她吃些什么菜,她说:“煮面条、凉拌番茄、蒸臭豆腐。她们最爱吃我蒸的臭豆腐了,可惜我不知道该买多少,只买了两块,一上桌就被她们抢光了,连我都没吃到。”

妻子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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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建华 编辑:dch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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