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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说

作者:李玉超 编辑: 文章来源:2013年11期 时间:2016年06月05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新世说


李玉超.现居云南姚安。




新世说

 

短篇小说  李玉超

 

 

老废

老废姓费,排行老五,姓费名五,人称“老废”。

老废读书时就谈着一相好,大学毕业后老废被分到了乡下国企,他的相好留在了城里。据说.某人看上了老废的相好,所以废了老废武功,一举把他打下乡下地狱。

老废就是老废,一表人才。他的相好面对别人的鲜花和追求,就是不理不睬,坚决非老废不嫁。有人说老废读书时就废了人家的初吻,还有人说老废废了人家私处,不然人家怎么会跟定他这个窝囊废。但老废常说:“我婆娘心地善良,和我感情很深,我有福!”

老废这么多年为了进城,没少忙活,更没少吃苦头。

只要上头大小“老爷”一下来,端茶又递水,卖笑又好话。原来每天身背黄蝴蝶牌香烟,后来人家笑他老土,领导不抽那烟,他又改成红河牌香烟,现在又改成红塔山牌。对人家可谓是恭恭敬敬。可是拍马拍在了马腿上,倒踢一脚,人家就是不买他的账,丢下一句:“老废,好样的!好好干,组织会考虑”。老废盼啊,盼啊,盼了几十年,盼到了四十老几头发花白,就是盼不来调令,老废被废已经习以为常。

老废这几十年,花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讲了大量人话好话鬼话,把自己搞了人模鬼样,就是搞不出个像样。

有人打击老废,说:“老废啊,认命吧,你没命给你婆娘悟被窝!”老废有时也认命了,可婆娘每到深夜又打电话来:“老废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老废说没底,结果婆娘就说有人敲她的门.顿时就把老废搞了神魂颠倒,小汗直冒,长叹一声:“可怜了我那美人儿,可怜了专属于我那的肥沃土地,干涸啊,干涸,严重缺水……

大家伙看老废很坚决,又给他出嫂主意,说领导来了你要敬酒,把人家喝高兴事情自然就成了。老废真的端着酒杯,逢上头下来的就敬酒。老废那酒量,喝不上两口,那脸就如刚过门的媳妇羞答答的,红得像个老霉瓜。老废那口才,像嘴上长年生了锈的一把锁,说不上两句就没下文了,结果,老废又把自己给废了,不但没把人家喝高兴,还胡言乱语,经常像条流浪狗呼噜呼噜睡在大街上。

老废又失望了,宣布彻底戒酒。可这晚老婆又来电话了,这回说的倒不是晚上敲门的事,而是老婆生病了,饭没人煮,妞妞上学没人接送,家长会也没法参加。这回又把老废肺都急炸了。他为了婆娘,为了女儿,只好强打起精神,把自己从罪恶的废料堆里拉了回来。

有人又给他出主意了,说叫他背着烟酒跑,跑才能成事儿。老废找了只麻蛇口袋,背上红塔山牌香烟、本地包谷酒,天天往各单位办公室跑,班也认不得上。结果,烟酒被人丢出了门外,老废被保安左手一个,右手一人像拎猪鸡般拎出了大门外。别说可冷了他那每月除去房贷后牙缝里省出的烟酒钱,关键是老废又被废了。老废愤愤不平:“呸,你个烂保安,白档猪!还瞧不起我,我可是正宗吃皇粮的,你什么都不是!”说完背着他那个长年在身的旧黄布包包,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回到单位,领导为了让他尝尝无视组织纪律的滋味,把他叫到办公室,说:“费哥(废锅)啊,你看你都快调到城里的人了,单位把你派到村里去下乡三年,让你锻炼锻炼,以后进了城好飞黄腾达啊!”废锅二话没说,背起那个破黄布包包,乘坐两条腿的11号公交车,就到村里去。只可惜,这个村是全乡最边远的村,村里不通班车,老废又不会骑电驴子,真是苦了废锅。现在,把他原本每个周末都能回城和婆娘睡宿热炕头的机会都彻底废了。

风雨过后总会有彩虹。那天,老废裤脚高一只,低一只,满身臭味,大汗淋漓地正为村头公共茅厕挑大便,上头来了人,村长叫老废扫村头的猪屎牛粪。老废刚放下粪桶,拎起扫把,领导就来了,老废为自己满身粪臭的形象害羞至极,低头连叫:“领导好!领导好!”

“咦,这人怎么这么熟悉?”那人取下墨镜,仔细打量了一番,“你,你是费五吗?”村长连声说:“对对对,他就是被人废了武功的废物,人称窝囊废!”接着一阵哄笑声。城里一位曾把老废心爱的包谷酒丢出门外的人说:“老废啊,你可是出了名啊,连省城的人都知道。”

省城来的那人突然脸色大变,上前握住老废的手:“老同学啊,你怎么混到这地步,挑大粪,扫猪屎,回头,我治理治理那些不尊重人才的歪门邪气!修理修理那些专门打压老实巴交好同志的坏蛋和蠢猪!”

老废这回不废了,调到了县里,从村里到城里,一跃两级,老废真的成费哥了,可以和婆娘热被窝缕。

 

高级礼物

 

每逢年过节,给亲戚朋友拜年拜节成了时尚。既然是拜,光嘴上拜还不行,手里要拎点东西,且东西越贵,人家认为最有诚意。

蛇年的春节,阳光灿烂,关小虎把皮鞋擦得铿亮,头上抹上摩丝,西装革履,携全家老小,喜气洋洋,油门一轰.回老家过年。

小虎何以如此神威?官当得大叹?衣服新叹?车豪华叹?都不是,是礼品高级。他现在是要害部门一把手,再也不像以前任副职时,开着破车往东家进西家出,送点廉价的茶叶,几块钱一瓶的老烧酒洲氏档酒,真是羞死人,自己送出去都害羞。

关小虎轰大油门,满土路灰尘四溅,来到不足百米的,几步路就可以到达的村头二叔家门前,接着就听到响亮而长长的鞭炮声。

“二叔,快开门,快开门,老侄携全家给你拜年了,祝你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蛇年发财,样样都好!”二叔把他们全家老小迎到老槐树下坐下。

“猜不到吧,茅台,国酒茅台,全世界的名酒,一千多块一瓶呢?你看我这侄儿,孝顺狈?一家人嘛,总得亲亲热热的。”说着,二叔拿起那高级礼物在手里摇晃。

“叔,你尝口,可好喝了,我喝过的,又香又醇,绝对地道!”关小虎小心翼翼地把盖子拧开,特意把酒倒进事先准备好的高脚圆杯里。

“呸,呸。”还没等小虎把话说完,二叔就把酒吐在地上。

小虎傻了眼,一脸怒色,失声道:“哎呀,多好的酒,多可惜啊,就这样白花花在地上糟蹋了,我还没舍得喝呢。”

“这是什么酒啊,这么难喝,又苦又涩,还不如我的老烧酒呢。”

“小虎,你又耍什么花衣明为子,你二叔你也敢蒙。”在一旁的父亲阴沉着脸,冷静地说。

“什么啊,二叔他是土法子,乡巴佬喝不来盖碗茶。”这时,村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嘴里都嘀咕着小虎二叔不识好歹。有两个衣服穿得时髦,看上去颇有些见识的年轻人拍拍胸脯站了出来,对着小虎二叔说:

“老爹啊,你真是喝惯了老烧酒,连这种茅台酒你也喝不来,真是土老帽干不来洋货!再说你侄他是堂堂关大人,怎么会拿劣酒来送你呢。”另外一个说:“这么高级的酒,一口就抵你几瓶,我懂行,我试试,让我们品尝品尝给你看!”

两个年轻人为了证明这是好酒,为了给关小虎挽回面子,说完就一人一杯,像饥渴的雄鸭,伸长脖子,一饮而尽。在一旁的小虎心里挺不是滋味儿,心里嘀咕:“就喝一口多好啊,就几十块,一眨眼,两杯,一杯五百,一千块就不在了”。

话说这俩年轻人把酒下肚,还没得意完就捂着肚子,脸色大变,呈现出极痛苦状,又看看关小虎,脸色又由痛转喜,像酒醉似的,翘起歪斜的大拇指,连声称赞道:“好酒!好酒!”之后,转身离开了人群。

村人们正在唠着家长里短,有两个泼妇风风火火,大踏步往这边赶来,那样子像是要吃人似的,挺吓人,嘴里骂骂咧咧:“关小虎,天杀的!贼养的!没良心的!猪狗不如,要是我儿子出了什么问题,我就跟你拼命!”

关小虎知道出了事了,急忙喝下了杯里余下的那小滴,才觉味道不对,憋在了嘴里,吐不出,又咽不下。心虚的他,满头大汗,“难道茅台酒就这味儿,我以前任副职时也偶尔跟朋友喝过一小口,哎呀,妈呀,这我哪知道?”

这个年是没法过了,关小虎又轰足油门,山里土路灰尘四溅,拉着这两个病夫,赶往医院。

这年,关小虎事件在村里传了开来,大家众说纷纭,有的还添油加醋的说他道德败坏,丧尽天良,想把他那个穷二叔毒死。

关小虎搞得一头雾水,这个年也没脸再待在老家。

时隔一年多,这片乌云还压在他心头。某天,他无意中看到一则新闻,某市正在查处一批假酒茅台案。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送酒人的电话,追问那酒是哪来的?是某人送的,再一追问,某人又是某人送的。你送我,我送你,谁都没舍得拆开,最后送到了二叔这里。

关小虎气得往后一仰,蛇年那团乌云,又压在了他的心头。

 

外祖父和四个儿女

 

外祖父死的时候,四个儿女都不在身边,寂寞如天上的一颗残星。

外祖父的长子,我的大舅,生于1953年,高小毕业后,回村当了会计。16岁那年,大队出民工,他任民工队队长,率领大队民工五人,去昆明修建成昆铁路。当时修铁路很苦,需人背马驮,很多民工因吃不了苦,纷纷潜逃回乡里。大舅作为乡里民工队队长,一名干部,逃回乡里,肯定要受政治处分。大舅硬着头皮,干到建成通车。当时人才极度匾乏,管他们的工头问他给愿留下,于是大舅摇身一变,从一名民工变成了铁路局工人,在火车站上班,留在了省城昆明。

后来大舅在省城买了一套60多平米的单位房,把农村的舅妈接到城里,后来生了两个儿子,生活十分拮据。为了节省开支,大舅一般不出门,更别说逛商场或公园,乃至到现在,连巴掌大的昆明城也经常把他弄得晕头转向。

外祖父死的时候,今年五月,79岁,连长子在的地方也没去过。不是因曾经的恩怨,不是大舅没有孝心,而是大舅到2013年时,还很拮据:表哥刚刚结婚,表弟刚刚云大毕业,一个人微薄的薪水要几十年养活四张口,确实不容易。

大舅回家看望外祖父的时候,经常说:“等家里好转了,有了个住处,把他接到城里。”

外祖父的长女,也就是我的大姨,生于1956年。年轻时貌美如花,嫁了个邻乡的铜矿工人,当时属吃皇粮系列。那时大姨带着一儿一女.在农村,既要当爹又要当妈,既要干男人的活又要干女人的活,白天很苦,晚上也很苦。那时乡里来了个山东木匠,常年在乡里做家具,卖家具。大姨家离乡里不到一里,经常去赶集。那时家里又富裕,经常添置家具,一回生,二回熟,那位光棍木匠和长期忍受相思之苦的大姨产生了感情。后来大姨离了婚,就带着一儿一女跟着木匠去了山东。

大姨虽每年寄钱回来,但钱解决不了问题,外祖父渴了,她连一口水都不能倒。外祖父被褥或衣服脏了,她连想洗都没机会。

外祖父的次子,也就是我小舅,生于1967年,属羊。由于是小儿子,从小外祖父外祖母就宠着小舅,所以导致小舅很调皮。那时属于饥饿年代,小舅经常把家里的小麦把把当球玩,等他玩够了,家里一顿的口粮没了,一家人经常饿肚子。

小舅生一儿一女,后来因寻花问柳,离婚。离婚后学习较好的表弟失学,小舅外出打工,陷人了传销漩涡,后来听说逃离了传销,但几十年没回过家。

表弟27岁,过了结婚的年龄,而如今农村姑娘都往外跑,外祖父为了让表弟娶上媳妇,坚决让他到外地打工,还再三交代,领个女娃回来。自此,那所孤零零的空房就只剩外祖父一人。

外祖父的次女,也就是我母亲。我家离外祖父家拐半座小山就到了,可以说,这么多年,外祖父最享福的就是在我家。逢年过节一家人围在餐桌,在一起吃顿饭,其乐融融。到了农忙,父亲和母亲总是忙完家里又忙外祖父家,犁田、耙地、挑水、喂猪。外祖父生病这几年,他烧的柴,一担水、一粒米、一颗药都要母亲操办,可以说,母亲是外祖父最好的儿女,是外祖父唯一的心灵港湾。

可好景不长,父亲因我读书、结婚、买房,为兄弟盖小洋楼,花空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这两年,父亲不顾我们反对,都倔强地在外打工。我大学毕业后,到了他乡工作,离家很远。我和妻都是教书匠,平日工作都挺忙,且相距十来里山路,孩子,只好叫母亲来领。

母亲来后,家里就只剩下生病的外祖父。从此,外祖父失去了母亲这座大山。母亲来后不到两月,就接到了噩耗。

最可悲的是.外祖父是饿死?冷死?病死?成了一个谜。外祖父何时死,不得而知。母亲走时,把外祖父交给堂哥,堂哥说,前晚我还煮饭给他吃,昨夭家里请人做活,我没忙过来去看,到今早去,他就像一只可怜的瘦羊,睡在了床下。

外祖父的眼一直没有合上,直到大舅含泪拉下左眼,直到目前含泪摸下右眼。送外祖父上山那天,全村人都来了。在外祖父的四个儿女中,只有两人送他最后一程。

外祖父弥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时日,骨瘦如一棵苍老的枯树,一个儿女都不在身边,这棵内空外剩包皮的老树,内心是怎样的凄凉?妈妈说:你外祖父虽有四个儿女,相当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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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玉超 编辑:dch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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