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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阳错

作者:淑美 编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6年06月05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阴差阳错

1

莫白打电话给林七时,林七正在烦恼。
  儿子林小龙七岁,读小学一年级,和林七一样固执任性,坚决要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晃荡着两条细腿,身子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两只手在街上乱指,从东街的糖葫芦指到西街的汉堡包,刚啃完南街的刨冰,又吵着要北街的爆米花,妻子拿着钱夹,屁颠屁颠地跑来跑去,那滚圆的屁股,生完孩子后,愈发翘起来,她走路的姿态,也更加性感。
  儿子不肯下来,林七只好一直驮着他。为了让儿子坐得舒服,他的脖子已经僵硬成一段风化的木杆,脖子里滴落了儿子不小心洒落的刨冰,和着糖分慢慢融化,林七感到黏黏的凉意,这感觉,像会渗透,林七觉得全身都发凉起来。
  妻子端着一大纸杯爆米花回来时,林七的电话疯狂地爆响起来,是那首飞得更高的歌曲。这铃声林七用了很多年,从未换过,老婆孩子都听得腻烦。
  林七笨拙地放下儿子,说跟你妈玩去,我忙,边说边掏电话。娘俩脸色变得不悦,妻子立刻就抱怨开了,这崔健什么破歌,老听这飞得更高,也不见你母鸡变凤凰!小龙,走!林七懒得争辩,妻子是搞文艺工作的,却分不清崔健和汪峰,这是她一贯的性格,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任凭你磨破嘴皮,她都不屑一顾。
  “林七你干嘛?老不接电话。”
  “没干嘛。”
  “大声点,听不清。”
  “就是没干嘛!”
  “你忽然这么大声干嘛!差点震破了我的鼓膜。”
  “是你叫我大声的。”
        “叫你大声你就大声,你是男人嘛你!”
        林七忽然觉得厌倦,女人和小人果然是世界上最难缠的两种动物,自己和一个女人一个小孩纠缠了这么多年,刚想歇歇,又冒出这个混不讲理的女人。
  林七“咔”一下挂断电话,一个身影就挡在面前。“好哇,林七,你竟敢挂老娘电话!”
  林七吓了一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最不想见任何人的时候,却被莫白在街上逮了个正着。


2

两人相识相交的过程颇为尴尬。
  那时林七刚上班,公寓离单位挺远,林七就买了张摩托车,别说还挺管用,骑上摩托车后的林七,果然方便快捷了很多。可也就是这张给他带来方便的摩托车,也给他带来了灾难。春节前,骑摩托车上班路过十字路口时,林七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就发现自己和一个女子一起滚倒在路边上,那女子说完一句话,就昏倒过去。
  出院回来上班,同事拿来旧报纸,八卦新闻已经把林七吹嘘成一位见义勇为,不顾自己安危奋勇救人的英雄。报纸上刊登着林七脸上流着血艰难抱起那名女子奔向救护车的照片,据说是一名路过的记者不失时机地抓拍了这一感人的瞬间。看完报道,林七沉默了很久,林七已经被无孔不入的媒体吹成了道德英雄,哭笑不得的林七丧失了说出真相的勇气。
  事实是,林七的摩托车挂到女子的连衣裙,后面的微型车看到前面的意外,踩急刹车,造成这场轰动全市的连环车祸。
  而抱着女子奔跑的林七完全是被逼的,女子昏倒前,警告了一句,你给老娘小心!当然,林七跑那么快,也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右脸颊划开一大个伤口,不赶快到医院清创缝合,难道等待毁容,要知道,自己可是连女朋友都还没有。
  林七认为,这撞车风波,会以那倒霉的微型车司机交完所有人的医药费而终结。可站在医院门口的莫白却没罢休,“这事,老娘没完!”
  那时的莫白,已经换了干净整洁的衣裳,是一套淡蓝色的A字形窄身套裙,玲珑的剪裁雕刻出莫白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林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其实这样着装的女子在林七上班的写字楼很常见,那些穿梭于办公室的女子,一个个都包装成淑女的模样,在刀光剑影的职场,摇曳多姿地绽放。可是,她们娴熟的职业微笑里,早已找不到莫白笑起来的这份纯真无邪。林七想,这样轻灵通透的女子,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实习生,还是涉世不深的职场新人。
  “哎!你!”林七的发愣被打断。
  “有事?”
  “当然,”莫白把脸蛋凑到林七眼前,穿了高跟鞋的莫白,身高看起来和林七差不多,她直愣愣地盯着林七,“你把老娘这张脸记牢咯!我还会来找你的!”她“噔噔噔”走了几步,又风一样转回来,“你,电话拿出来!”林七像个被拘捕的逃犯,乖乖地掏出手机,看着莫白拿自己的手机打通了她的电话,自言自语对讲了几句,最后,还周全地把莫白两个字在林七手机里储存好。
  莫白离去一阵子,林七才回过神来,外表这样清秀安静的女子,怎么就这么泼辣野性,可见人的言行不一定一致,因为,小时候,大人总是教育小孩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所以,人常常会被自己的眼睛欺骗。
  林七冲着莫白身影消失的方向狂吼,你这么好看的人,能不能别满口脏话!人潮拥挤的城市,你能不能别穿那么宽大的长裙上街!
  有家属搀扶着出院病人出来,看见狂吼的林七,急忙绕开几步,林七想,一定是把我当成疯子,这年头,家里没个病人在医院躺着没个犯人在监狱住着就算是幸福,快到春节了,谁还敢招惹这么个精神病人。
  林七闭上嘴巴骑了摩托车一溜烟就没了影,这摩托车,方便了生活的同时,没想到也带来这么多麻烦,可是现实生活,离不开这些现代化产品,虽然每一样产品在方便快捷的同时也存在着诸多隐患。骑上摩托车,林七又懊恼起来,那天,要不是一双眼睛只顾看莫白的长裙,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一连串事情。可是莫白穿的那件长裙是真养眼,民族手工刺绣,长得摇曳宽得离谱,在阳光下反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芒,以前林七总觉得穿花衣服的女子俗套,可林七觉得莫白穿得超凡脱俗,甚至,有点仙女下凡的感觉。思想开小差,事故就来了。


3

林七没想到莫白会跑到公司找他。
  那天下午所有人都很兴奋,有人戴着袖套有人拿着拖把,全部人都在热火朝天搞室内卫生。整个公司不像搞IT的,倒像是个居委会。莫白就在这时候找到公司来。
  林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七在大学时交过一个女朋友,从拉手到拥抱,从热吻到上床,林七一样都没少干,可是大学毕业等于失业,两人为了各自脑海里描绘的似锦前程,劳燕双飞。离校前,林七故意订了往后延期的车票,心底暗暗期盼女孩会念及旧情,抛弃前程,与自己双宿双飞。谁知直到上火车,女孩都没有说请为我放弃或者我愿意随你天涯海角的话语。从那时起,林七算是读懂了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的道理,从那以后,林七不再相信真爱,林七觉得,见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这世界上的女子,都是果断决绝,不拖泥带水的,像林七喜欢读的小说,天马行空,快意恩仇,绝不死板。
  林七丢下扫把,“你来干嘛?”有同事认出这是林七救下的女子,便开始起哄,说林七,天天争着加班原来是障眼法,明仓暗渡啊,你得请客。
  林七拉莫白出了办公室。
  “这次你一定得救我!”莫白可怜兮兮的表情,哀婉悲凉的语调。
  “啥事,这么慌?”
  “你先答应我。”莫白像小孩子,摇晃着林七的手臂。
  故伎重演,林七终究抗拒不了美人计,点了头。再说,林七想,公司里牛鬼蛇神都有,莫白这样老缠着自己,也不是办法。
  等林七听清莫白要他帮忙的事情,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莫白说,林七那你听好了,老娘已经订好了回我老家的机票,后天上午九点半的,不见不散噢!
  林七问回你老家的机票和我有啥关系?
  莫白说有啊,因为我订了两张。
  林七犯糊涂了,你订了两张又怎样?
  莫白说,很简单,因为机票是为你和我预订的。
  林七就愣住了。
  林七这犯傻的样子从那一刻起就没消停过。准确说,林七是被莫白绑架回老家的。莫白在林七公司诡异地笑,压低了声音,把嘴巴凑近林七的耳朵,在林七同事看来,两个人正在亲密的咬耳朵,可是林七听清了莫白说的话,“别想耍花样,小心我拆穿你英雄救美的真相。”林七想,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但是林七一时半刻也找不出对付莫白的办法,林七从来就是爱面子的人,认栽的林七终于感慨了一句: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失眠一夜的林七刚想出一点头绪,就被猛烈敲门的莫白乱了心情。打开门,林七看到那个淹没在行李堆里的莫白,“你,搬家?”
  “谁说的,为了防止你逃跑,从现在开始,老娘要二十四小时监视你。”
  林七心底暗自叫苦,我这是招谁了惹谁了,都失去自由了。
  林七说我没想逃。
  “可你满心满脸写满不乐意。”
  林七说我真没想逃。
  莫白说你现在就是想逃也逃不了。对了,今晚我俩就睡一块,先适应适应。莫白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林七,想啥?你心底阳光点好不好!我俩和衣而睡,啥也不干。
  收假回来,同事都说,林七整个人瘦了一圈。在洗手间,有男同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那妞,床上功夫一流吧?这么几天,你就被榨干成了排骨,啧啧!林七满腔怒火正没地方发泄,拎起洗手液就往对方脑壳上痛击。经理批评完林七,意味深长地叮嘱了一句,“我们正在考查副经理人选,年轻人,得注意个人作风啊!”
  林七知道经理旁敲侧击的意思,又不能辩解,唯唯诺诺退出经理室。回家,郁闷至极的他大病了一场,整个人,堪比黄花瘦。


4

林七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开宝马车用上万元一瓶香水的莫白老家会在那么偏僻贫穷的地方。
  下飞机,莫白说,快到家了。莫白取到预订好的火车票,两人汗流浃背地挤上火车,幸运地找到一个座位,莫白说我俩轮流坐吧,结果,因为担心林七玩失踪,盯梢林七两天的莫白趴在座位上呼呼就睡着了。莫白睡醒,歉意地告诉林七快到家时,火车已经进站了。莫白说,林七,有个男人在身边真好,在这么嘈杂的火车上,也能睡这么香。林七已经被身边那一群回家过年的民工身上的烟味汗味熏昏了头,朦胧中觉得莫白的睡姿挺诱惑。
  莫白用快到家了这句话一路哄骗林七,下了火车,又坐客车,那破旧的客车在坑坑洼洼的弹石路上行使,整个车身和坐在车里的人,像在跳酒醉的探戈,莫白幽默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迪斯科公路。林七发现,这一路向北,归家的路程越近,莫白就变得越淑女。
  下了客车,两人又搭乘了很长一段山路的马车,一路颠簸,才看到莫白手中所指的那个遥远的小山村,面对莫白小山似的行李,林七在昏倒之前,看到一个救星一样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林七,这是爹!”莫白催促,“快叫爹!”
  林七别扭地叫了一声,“爹”,要多别扭就多别扭。小时候,林七总搞不懂爹和爸有什么区别,弄不清楚的他固执地叫爸不叫爹。这第一次叫爹,而且是对着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叫,林七自己都懵懂了。
  从莫白家回来,林七就一句话没有说过。莫白软磨硬泡,从笑脸赔不是到吓唬哄骗,三十六计都用上了,最后,没辙地败下阵来。
  这一路向南,两人都沉默下来。
  原来,莫白拉扯林七来冒充男朋友是预谋了很久的计划。那天,身为别人小三的莫白正在计划怎样找一位英俊潇洒的正派人士时,就发生了那场莫名其妙的车祸,在被林七抱起冲向救护车时,莫白就选定了这位临时女婿。
  小村子被莫白带回这个据说是某建筑公司大老板的青年才俊震惊了,虽然说小村子也有出去打工的姑娘小伙,可是都没有莫白的本事呀,不仅经常邮寄大面值的汇款回来,还在春节时,亲自把这位传说中的大老板领回家来过春节。
  村里人像看电影明星一样,轮流到莫白家串门子。他们向林七打听城里的事情,那些新闻旧闻,都被他们唠嗑了一遍。幸好林七平时喜欢看点新闻读点报纸,可还是很多次差点穿帮。
  每天晚上两人都亲热地一起洗漱睡下,林七得按照莫白的指示脱去衣物,两个人假装相拥而卧,有时莫白还会发出逼真的叫床声,好像她真的和床发生过一次性高潮。林七常被他搞得想手淫,却又一次次忍住,林七想,男人得了阳痿,多半就是被这样折腾出来的。休息日林七有赖床的毛病,全被莫白逼走了,每天很早莫白就会起床,把两人睡过的那张床用双手蹂躏得不成样子,然后,拖着林七的手臂,亲亲热热地出去叫母亲张罗早点。
  那张床,早晨那样凌乱,中午那样凌乱,每天晚上睡觉前,像中了魔法一样,又会变得整整齐齐,不见一丝皱褶。
  林七成了小村的焦点人物。告别那天,村里送行的人排成长队。村子里的小孩几乎都收过林七数额不菲的压岁钱,都热心的惦记着明年林七哥何时回来。虽然那些压岁钱都是莫白早就准备好拿给林七的,可红包是林七手里发出去的,孩子认钱不认理。有壮小伙张罗着过完年要到林七公司打工,莫白端着不知所云的微笑,一一应付着。两人的身影淡出所有人的视线,莫白的眼泪,哗啦啦滑落下来,像决堤的洪口,怎么都堵不住。
  分别时,莫白显得很伤感,说林七你别怪我,其实那男人原来是说要娶我的,可是他老婆忽然得了急症,那病时好时坏,曾经以死相逼的我再也开不了口。谁家没个难处,我高中毕业考上某某大学的,可是家里亲哥得急病死了,父母忧愁悲苦交加,双双病倒,勉强爬起来时,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我那一天只啃两个馒头的高中生涯和象牙塔里的大学梦,都破碎了。林七半信半疑,自己一直是学校的尖子生,都没能考上那所大学,莫白,行吗?
  林七说,要不,我请你吃晚饭,你请我跟你去免费旅游了这么一趟,就算我感谢你。
  “老娘怎么没往这方面想!”莫白怪叫一声,开心起来。
  林七长叹,莫白的心性,终归单纯,像一袋牛奶饼干就能哄乖的小孩子,哪像公司里那些白骨精,再大的难处都笑靥如花,其实一个个全是玻璃心肝,孰是孰非,孰轻孰重,从来掂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那顿大餐后,林七就失去了莫白的消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粒沙混进沙漠,像一段记忆忽然被贴上空白的标签。
  结婚那夜,上床前,林七看着妻子一件件脱去衣服,忽然想起在那个连电灯都点不起的小山村,那个叮嘱他怎样脱衣怎样睡觉的莫白,眼眶忽然潮湿,搞艺术的妻子敏感地转过身来,温热地吻封住他的嘴巴,“亲爱的,幸福得真哭呀!”虽然两人结婚前有过多次亲密接触,可那一夜,因为那几滴眼泪,两人都显得异常兴奋,林七甚至破纪录地高潮了三次。


5

莫白第二次来找林七,离那一别已过三年,还是因为同样的事情。
  莫白眼睛里少了锋芒多了乖巧,说我父母打来电话,说趁身子骨还行,要来城里看看我俩。
  林七说我以为你失踪了,你怎么又像个活鬼似的出现还纠缠不休。
  莫白不说别的,就一遍又一遍地祈求他,求求你,拜托你,行行好,帮帮忙。
  林七说你还在跟那人混你真没志气,再说我就算想帮你,我也帮不上忙,我结婚了,儿子都会叫爸妈了,再说,我一个小职员也不是什么大老板……
  莫白听到这些眼睛就闪出亮光,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我已经收拾好住处还临时租了个写字楼,你只需找好借口,跟家里那位请好假就行。
  等林七发现自己又陷进莫白的圈套时,已经来不及了。莫白明显是有备而来,她已经把林七的近况打听得清清楚楚,就连林七老婆的三围,她都了如指掌,莫白说,这事结束后,你把这套蕾丝内衣带回去给你妻子,就说是你这次出差特意为她买的,这可是我在巴黎精心挑选的。
  林七想挖苦她几句,就凭你,还飞巴黎刷卡消费,可话到嘴边又使劲吞回去,一来这话太伤人,二来这莫白确实有做狐狸精的本钱,几年不见,甭管她是美容院护理出来的还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整个人更加水灵生动了,像剥了壳的鸡蛋,更显得活色生香。
  林七就这样开始了他虚拟的大老板生活,开着莫白的宝马车在街上晃悠时,他心里没有一丝紧张和负罪感。妻子刚好出差,儿子被送到城东父母千宠万蜜着,这忽然空白出来的休闲时光,就这样全耗在了香车美女身上。
  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吃晚饭前,莫白一本正经地叫住林七,“七,你今天一定是太忙了,忘记去接我们儿子了吧?”没等林七争辩,莫白语调更加温柔,“亲爱的,你忘记了,每个周五晚上我们都会去接儿子过来团聚的呀,我都告诉我爹我娘今天他们外孙要回来的,我们这就走,亲爱的。”莫白挽了林七的手臂,不等林七换拖鞋,就半拖半拽把林七弄出家门。
  不等林七的怒火燃烧,莫白的嘴唇就密密实实地堵上来,“亲爱的,戏已经开场,尚未终结。射出去的箭,能收回来吗?我那老实巴交的父母,不见到孩子是不会走的。再说,你不想你儿子吗?今晚,就当我们一起陪你领孩子。”
  曲终人散,皆大欢喜。看着两老人心满意足地离去的身影,林七觉得,这一切欺骗,都是值得的。
  那个晚上儿子玩得开心极了,满客厅都是他的玩具,莫白在孩子玩得高兴时,问儿子,“宝宝,会叫爸爸妈妈不,叫一声,给你一盒巧克力。”巧克力是儿子的挚爱,他和他没用的老爸一样,经不住诱惑,沦陷了,而且,沦陷了一次又一次。至于两老人,早就培养他见到老者都要喊爷爷奶奶的思想,两老人乐呵呵得脸上的皱纹都绽开了花。
  唯一的漏洞是妻子发现的,家里忽然多出那么多昂贵的玩具,妻子起了疑心,追问儿子,却得不到更多的答案。妻子抓不到证据,气愤了半个月。夫妻俩的感情裂痕,是从那时开始的吧?或者,是早就存在隐患,玩具事件只是导火索?


6

老实说,林七第一眼还真没认出莫白。眼前这个女人,黝黑的脸庞,粗壮的胳膊,一头短得不能再短的板寸,乍一看,整个就一爷们。
  “林七,刚才那俩,是你老婆孩子?”
  “是,也不是。”
  “孩子都长这么大了,那小样儿,跟你就一个模子托出的两块砖头,一棵树上掉落的两片叶子,一篇文章里走出的两个句子……”
        “得得得,有话直说长话短说,我烦着呢!”
        “我还能有啥事,老事情!这次你不亏,完了我给你五万,人民币。”莫白整个人都变了,不仅外表,包括心灵。林七忽然对这个三百六十度变化的人发生了极大的兴趣,“不如,一起吃晚饭?”
  认识这么多年,林七第一次发现莫白原来好酒量。伴着彼此对这些年的回忆,俩人不知不觉喝光了公斤级的白酒。
  “你那幸福的一家三口,我早看见了,可是,只敢悄悄跟着,不敢向前相认。”
  “为啥?不像你一贯老谋深算的脾气!”
  “怕打断你们幸福的音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为别人考虑?对了,你变得这么欧巴桑,被甩了?”
  “什么被甩,多难听。我这叫自立门户,他老婆屡次从鬼门关爬回人间,他俩也不容易。他是个好人,我主动提出放手,他慷慨地把秀水那间分公司划给我,从那以后,我们形同陌路,再无往来。”
  莫白云淡风轻地讲述,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只有林七知道,她的心,一定时刻在滴血,那个倾情付出的莫白,把一个女人最好的时光不离不弃厮守在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上,梦醒,该是怎样的伤痛。
  莫白说别老说我的事,说说你吧。林七说我没啥好说的,我今天刚离婚,你看到的一家三口,刚从民政局办完离婚登记回来,你看到的幸福,只是一场虚无的情景剧。
  莫白看着林七的泪水涌出来,又硬生生压回去,像看到当年那个离开家乡时哭成泪人的自己,像看到那些青春四溢的美好时光。她端坐在哪里,一动不动,这个经历金融危机,一个人挺着都不愿意回去求那个男人帮助的坚强女人,这个再苦再累都永不言败的商场女强人,这个据说根本不会流泪的铁娘子,泪流满面。
  林七把房子和财产全部留给了妻儿,本来林七准备打一场离婚持久战的,林七也有这个能力,可儿子在法庭上选择了妻子。儿子说,老爸睡觉老打呼噜,太吓人,林七说你小学开始就一个人睡了,儿子说可是老爸你有严重的口臭,妈妈说你不会讲甜言蜜语就是因为你的口臭。法庭尊重孩子意见,宣布了判决结果。从那一刻起,林七就主动放弃了一切。自己有严重的口臭,林七觉得很不公平,以前,怎么从来没人提醒?
  俩人在林七空荡荡的公寓里住了一夜,这一夜,俩人不停地做爱,不停地掠夺,不停地攻击对方的身体,像是过了这一夜,再没有明日。
  清晨,两个疲惫不堪的身体早早起床,准备回莫白老家。
  火车上,莫白忍不住问他,“林七,以前你看着我,一点情欲都没有?”
  “有,镇压了。”
  “这次回去,不用遮掩啥,村子里好几个壮小伙都在我们公司上班。”
  林七听莫白很自然地说我们,像是彼此已经订下什么约定。
  在那个小村子,村里人依然像当年一样热情。一进门,莫白抱住哭成一片枯叶的老娘,自己也悲伤成另一片落叶。林七几乎是发自内心的,很自然地跪在那个黑木棺材前,“爹,我们回来看你了!”
  三个人,抱在一起,悲伤逆流成河。
  村里人都羡慕莫白,说这女孩从小就与众不同,书读得好,转世的女状元,虽然错失了上大学的机会,一样飞黄腾达。
  只有林七,一直觉得迷糊,兜转了这么多年,还是转回了原点。生活充满魔幻,一切皆有可能。本来计划彻底放弃生活的林七,忽然又被翻开崭新的一页。莫白对自己说,也许,冥冥中,真的有轮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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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淑美 编辑:dch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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