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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展

鲁院第二十四届高研班诗辑

作者:段爱松 编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6年06月05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鲁院第二十四届高研班诗辑

 

 

曹玉霞

秋日,汶河

我必须承认我的爱

它优雅的行走安静和远

每一块石头都是它深爱着的孩子

每一个折弯都是它命运的需求

我在河边漫步

我对那些花草树木独自暗恋

白鹭鸟飞去对岸又飞回来

它们在浅滩处啄身上的羽毛

它们单腿独立久久地沉思

过路的人停下了脚步

有人按动着相机的快门

野鸭浮在水面

褐色的身子被早晨的阳光照着

这是画面瞬间的静止

突然一两只腾空飞起

天空中划下长长的弧线

影子消失在树林留给你好听的尾音

它们一定暗指过什么

好久我就那样呆呆地站着

循着它们飞去的方向

实际我根本猜不出它们飞离的心思

或者说它们远方的生活

我沿着河岸行走

有人撑小船在河里慢慢划行

他们撒网,这是生活的一种说法

不时我会被一种忧伤困扰

我说不出缘由

也许我和一些事物

有着前世扯不断的渊源,遗忘

或者相互的牵绊

春天里

这样晴好的天气

我该干点什么

为自己虚构一场花事?

问赶路的桃花借一个阳春的三月?

要么去原野的最深处

借助风———

摆出柳条儿细细的软腰

不然,动用藏匿已久的心思

去南山给一朵杏花涂上腮红

遇见探头的小草打声招呼

让鸣叫的鸟儿吃上一粒定心丸

避开三月的那些乱象

我直抵那些植物

内心的光芒

坚持在醒来的早晨

练习

田埂上画一片天空

画出白云挂在绿的树梢

画出河流旧时的模样

流进花开的密丛

让所有的飞鸟随处安家

让春天从此好脾气

我爱,我都爱

远岸厚厚的荒草———我爱

由北往南缓缓流淌的

河水,银白的身子———

我爱

青杨树林光秃的树枝

这仰望昊空的头颅———

我爱

暖暖的风从下游吹到上游

燕子翩飞,河岸嫩黄一片

油绿一片———

我爱

浅滩、白鹭、成群的野鸭

被鸟儿吵得沸沸扬扬的

那片树林———

我爱

被方言命名的那些

高的、矮的植物———

我爱

树杈上的喜鹊窝,大的小的

这些顺从大地的粗犷之美

我也爱

上午时光

大片的太阳光照在

国槐树淡淡绿淡淡白的小花朵和叶子上

凤摇着枝头,从窗子望去

仿佛一群撒起欢儿的孩子

嘎嘎嘎地笑着

我被引到懵懂的少年

树是刚刚被雨水洗过的

楼宇和墙壁也是

麻雀落到教室的窗台上

远处有它同伴的叫声

断断续续的清脆

周围半熟不熟的面孔我挨个记过一遍

他们是我鲁院24 班的同学

在这个秋天

我要把自己也重新认识了

那些爱过的没爱过的

一场秋雨

总算下的畅汗淋漓

下吧!浇灌秋天的好脾气

浇灌那些无缘由的孤独

和一只鸟飞离枝头时的鸣叫

秋天,有人写到玉米,树林

和一位母亲骨子里的仁慈

期盼的眼神

耀眼的金黄,翠绿和

经久不息的爱恋

好吧,我就安静地呆着

当一个无言的旁观者

一个人听雨声

一个人捧着一本书

一个人和那些词语耳鬓厮磨

一个人的中午

喝一杯不紧不慢的茶

期盼一场雪

这个冬天太沉寂,仿佛被谁

吞下的一场孤独

我盼着能下一场雪,给世界一些白

一场敞敞亮亮的白

虫鸣闭紧嘴巴———

所有的种子有长期归隐的迹象

我在凌晨四点钟醒来

看书,看一纸的清冷,在纸上

写下零散的字,东一笔,西一笔,上一笔,下一

在无法打捞的静里

如我凌晨四点钟的思绪

南方下雪,北方大多时间雾蒙天气

互联网上,新闻不断暴出事故,哄抢,

做好事遭遇诬陷,在我居住的北方

却唯独没有一场雪的消息

 

 

鲁院第二十四届高研班诗辑

莫小邪

多娜梅林

多娜梅林是巴西人

她去过全世界很多地方

她来到中国后

爱上了这里

不过,她还没有打算

嫁给一个中国男人

有天我们相遇

我守着半碗被水淹没的米

我无法把干和湿分开

在你们中间

以及旁边的老人

都赞美她圣母般的表情

她可以把软和硬分开

于是我去了她的住所

面包很新鲜

鸡蛋在桌上旋转

多娜梅林拿过熏肉

放在嘴里大口嚼着

她的牙齿很白

我看到了

一个衰老的身体

而多娜梅林并没有察觉

她自己就是———

一架忧伤的钢琴

给女人的祝福

她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

我坐在门外看她缓缓走出

走廊里的人们

就像看镜中的自己

那样安静地看

医生说她再也不能做

一个孩子的母亲

再也听不进

那首街角的祝福

这一刻她的嘴唇下———

一排牙印

深深地吸引我

希望每个受难的母亲

平安的度过

年轻时的狂放不羁

面对身体里的另一个她

将以死者的身份夜夜哭泣

给远方

我到了海边

品尝新鲜的海产

很有希望,再次遇见

那个女人

她身上很软,也很硬

上次离开时,她像只蛤蜊

冲岸边张开了自己

这是很多人见过的姿势

这种动力推倒了

远处的椰子树

带上旧日的心情

我到了离海很近的沙滩

看那些赤裸的人

好像经历了长达半天的苦难

蟹和虾在胃里交欢

吐籽的昆虫,喝下

酸甜的果汁

黏液,没有任何道理

吞掉了剩下的时间

包括在脖子上留下的吻痕

鱼海无边

鱼刺上的肉像你身上的雪白

零乱的碎发是海藻

遮住鳞片的闪光

你委身的姿势如同海底的石头

冰冷、圆滑,没有温度

沙滩上的我粗暴地写出一行字句

像无礼的农夫挖掘你

没有泥土的芳香

却努力让水珠从天府欢声落地

看你,游移不定的路线

我愿意做你的双脚

欣赏你,永恒的灰色乳沟

为了你,我像武器一样造就自己

我爱你的肌肤、焦渴、迷离的眼神

牢记你悠悠的喘息

我爱沉思中的你、睡梦中的你

背对着我,不停旋转的你

悲情的二十一度

做一个悲情的女人

做一个不能详谈只能浅谈的女人

做一个如你所说的烈妇

风风火火地奔赴菜场的女人

我在厨房解剖鱼

它没有嚎叫,只有死板的眼神

它越是挣扎我越有罪恶感

它死的痛苦只因我动作缓慢

二十一度的潮湿夜晚

我用解剖鱼的手写了一首诗

没有写进去一点鱼腥

我需要解剖生活也需要解剖诗歌

鱼的死状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只要闭上眼

它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折磨我

用冰凉的身体贴近我

一个悲情女人杀了一条鱼

却不忍心吃它

我已无法还给鱼一个全尸

只好把它变成你桌上的美味佳肴

家书

我今晚失眠的厉害

不敢告诉你

怕你衰老的容颜

不远万里赶来

于是,我打算写信给你

我睡不着的时候

常默念

几句你好

几句我很好

几句我真的很好

有几句藏在拖鞋里

有几句在风月时

有的旧了

有的很新

有的少了一颗牙

像我一样

坐在这里

添补空荡

想用最短的时间

闻到你的气息

唯恐最轻的温柔

摸着云朵

走上钢丝

 

 

鲁院第二十四届高研班诗辑

王琰

西藏短句

1

班旦拉姆

拉萨的护法神

神坛上供奉着她的威猛相和温和相

如同白天与黑夜

无时无刻都在我们中间

班旦拉姆骑光巡游街市

天空的一只黑鹰和地上的一只白山羊

和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2

狮子护佑雪山

高声喧哗者将遭遇雪崩

贩卖盐茶的商队摘下响铃

念青唐古拉山藏匿着一本驱冰雹经书

莲花生大师手持骷髅杖念动的咒语

被吐蕃文字记录在桦树皮上

闪电穿越白天

有日光性眼炎患者

目不识丁

3

红墙金顶大佛舍利

微雨的背景

青石板路干净的让人想赤脚走路

佛堂里的护法神脚踩八条蟒蛇

继续微雨

这里曾经有许多流浪狗自由出入

大经堂里,一层层绸缎包裹的经书

有着落日的温暖

唐卡上的白度母七只眼

毗湿奴神项挂骷髅头项链

迎面走来的一位汉子裸着半条肩膀

像是刚从喜马拉雅山麓走出的珞巴族猎神

4

马头明王

仿佛揣着满怀愤世

威立于炽热的烈焰中。

谢天谢地

并无旱灾、水患或任何自然灾害

咒语可以收起

黑暗是今夜的暴力

已经到来

5

启明星刚刚升起

沿着手掌纹路

诵经声漫过酥油灯盏

呼唤出一片喇嘛红的晨曦

莫朗青波大法会

铁棒喇嘛威风凛凛出门巡视

从东城到北城

直到钥匙和锁都恪守诺言

直到铁匠丹巴泽凌远离烧红的烙铁

6

细细的线条

是坛城若隐若现的角手架

佛不在

工匠们在加班加点

再增几朵祥云

彩虹在八辐法轮的天空伫立

通往坛城的路

被风吹乱

头顶上

月亮是一块远古的米腊

7

珞巴族人

每猎杀一只大野兽

都要割下它的舌头

猎人分食之

南迦巴瓦峰被沉寂笼罩

神已安寝

多嘴的风雪

在神的门口大声聊天

珞巴猎人跳起了草裙舞

野兽头骨安放在屋檐之上

8

巫在这块土地定居

他的长袍上绘有无数眼睛

雅鲁藏布大峡谷

林木茂盛

一场灾难随风雪降临

这里遍布雷声

南迦巴瓦雪山如一群待宰的山羊

伸着雪白的脖颈

跳神的巫

头戴一只黑山羊面具

9

噶玛政权制定英雄猛虎律和懦夫狐狸律

英雄和懦夫同时有章可循

反之亦然

一任解释的大地

由风雪、武士、石碑和昆虫组成吧

多如牛毛的人民

轻如尘埃

弓箭呼啸而过

仇恨是起起落落的布谷鸟不停鸣叫

10

岩石中的云母熠熠生辉

炕头燃烧着去年的旧火

连绵的山脉

若一群满身伤痕的牦牛

面对血红的晚霞

江孜古城

有着牧人晚归的威严与镇定

11

帕哇庄园

衣着华丽的主人站在照片中

光线太暗,阴影默不作声

一部年代久远的藏戏正在上演

房间里曾经生活过的人头戴面具应邀演出

一支镶银的人腿骨号发出尖啸

虎皮、唐卡、丝帛、柏木房梁毁于天火

这是一场意外

月亮挂在废墟的残垣上

一匹在烈火中走失的马

正在寻找马厩

12

龙女墨竹色青

住在白石头神庙里

为人治病预言吉凶

颈挂缀满鹰翎和铃铛的项圈

腰悬神弓彩箭

用雷电发出警告

给一株古柏定下寿数

走过墨竹工卡河谷

我记住了那些美丽的湖泊

缺氧和令人窒息的蓝

白昼的净水碗里供奉着雪狮的乳汁

望果节的青稞酒刚刚被一根手指触碰

 

 

鲁院第二十四届高研班诗辑

沙蝎的诗

沙蝎

没有雪的深冬

一只苍鹰从我体内的寒空掠过,

像一架喘着粗气的侦察机。

 

太阳像是装在翅膀上的炮弹。

此时正随苍鹰盘旋、俯冲的力度向大地

打出密集、奢侈的温暖。

那些藏匿在它眼角的霜粒早已随西风

溜到正午的背后去了。

 

在没有雪的深冬。所有的

真相都暴露无遗:戈壁奔跑入正午,

像一个被爱褪光衣服的

疯妇跳进浊浪翻滚的苍凉的大海——

 

深冬的夜晚来得比风暴还快,

但星光稍迟。黑夜寒冷,

群羊挤在一起,像一排竹筏从生活的浊浪中划来。

 

牧羊人紧跟在羊群身后,

像一位老练的艄公屹立在船尾,

驾驭着苦难。我看见

一条牧羊鞭像竹篙一样扎进了现实的浊流中。

 

水声如冰——

反映出喧嚣背后的真相。

 

 

穿过深冬的戈壁

戈壁陷入更加荒凉。

那些往日葳蕤的诸草、小动物在寒风中

走失了生息。在它们狼藉的尸体上,

我挪动绝望的脚步如同

群狼挪动大雪覆盖的饥饿。

 

但饥饿

让我还有呼吸。寻觅中,

我触摸到天山微弱跳动的脉搏。

我看见一只苍鹰从天山的寒空一闪掠过。

 

深冬的戈壁如同

一座巨大孤坟被寒风刨出了

隐秘的荒草。我歇脚在光秃的天山脚下,

如同站在一座孤坟的碑前。此时,

我感到时间就是一个盗墓者。戈壁的绿衣,

生息被冬天的无情盗光——

 

几节胡杨的枯枝

散乱在冻硬的碱土上,像孤坟里掘出的骨头被丢弃。

一条蜥蜴慌乱着,在洞穴间窜入

又窜出......

像枯死的灵魂在寻找更合适的栖息地——

 

一个牧羊人从贫瘠中赶过来。

双手向上环抱,像祭祀者。

更像法力无边的巫师:

荒凉是他生命中自备的法坛。他赶着群羊走向生活的入口,

唤孤魂醒来、归来。

 

而群羊奔跑如符。希望,

蹄子是安装在它身体上的手术刀。

戈壁被剖开。瞬息,

我听到了冻土下根的磨牙声。

 

步入深冬的尽头。

透过依稀可辨的胡杨,我看见

一芽春天正骑在羊的犄角上打马归来。

 

初春的麻雀

这些天空的结核在

初春寒冷的黄昏中翻飞自由。发出“叽叽喳喳”密集的点射。

经过它们的羊群、红枣园,黄昏猝不

及防。但它们——

 

都渴望被幸福击中。

——麻雀不会绕道。

群羊、枣园、黄昏更不会回避。哪怕

因此而染上天空的疾病。

 

然而,当麻雀遇上“人”。

——这世间真正结核的病原体。

它们会主动溃逃,

迅疾窜入路边的沙枣丛。

 

沙枣丛箭矢林立,枯苇潦草成

一堵天然屏障。虽是枪械管理严格的时代,

但那里仍是它们安全的避难所。天地间,

 

一张专捕鸟类的粘网已悄悄张开。

我看见一些麻雀误入陷阱,

一些麻雀逃入沙枣丛。那惶恐的样子,像一群枯叶返青,

回到风暴的树枝上。此时,

 

那“叽叽喳喳”的尖啸声

更像恸哭、凭吊——

脚下人影如幢,是一片移动的墓地。

 

当暮色关闭一切。

一只从惶恐中醒来的

幼雀突然把翅膀朝灯火阑珊的方向

抬了又抬:

 

磷火又升起了——

  

路灯下......

站在路灯下等你,

我透过夜幕向你来的方向瞭望。

 

暴饮下一瓢灯光,

我被强光撑坏了眼球。看见你仅是一个蠕动的

黑色掩体。而

 

你仅饮下一小勺黑暗,

便看清了我所有。包括我肋骨内

窝藏的祸心——

 

一群蛾子吞下胡杨叶上一滴露水,

便摸黑赶过来。追逐中,

众多蛾子像路灯美丽的熔渣掉在了地上。灯光努力向下延伸,

像一双双挖向地心的

 

悲痛的手——

当路灯的泪腺在黎明中枯竭,

一具蛾子的尸体才道出其中的隐秘。

初春的苇秸

这些饱经霜雪的老人还站在

旧年的戈壁上。梦中——

 

岁月吮干了它们体液,

羊齿撕碎了它们御寒的衰衣。

 

但它们站着,

像一块精神的瘦瘦的碑。

像一片行走的坟场走在初春的路上,等待复活的

祭祀降临——

 

我赶着羊群分开簇拥的苇丛。

我看见北方的

初春还蜷缩在苇秸温暖环抱里

像一个难产的孕妇。

 

但我分明听见了一声

啼哭撕裂了脚下的冻土,正沿着羊蹄的手术刀

爬上苇秸渴慕一冬的脚踝——

 

我紧跟在羊群身后,

进入一片喧哗的复活的坟场,被巨大的庆典惊醒。

我站在庆典的门楣上向外瞭望,

看见穿过苇丛的

沙尘暴瞬息

 

发芽了——

 

 

鲁院第二十四届高研班诗辑

爱松的诗

爱松

风过地铁

它们嘶吼着同一名字

隔着金属和玻璃

在拥挤不堪中

等待着,另一声应答

哐啷、哐啷……

多像活于人间般担心害怕

更像死去多年

在黑暗中,寻找出口

对饮者

我喝下第一杯

他等着

我接着喝第二杯

他仍按兵不动

第三杯我按常理继续喝

他感觉到了羞耻

第一杯是给天地的

他告诉我

第二杯是给鬼神的

他告诫我

第三杯本是属于他的

但被我一饮……

对了,我是人民虚构的影子

我胃里灌满的,全是他的血汗

守夜人

黑夜带不走的

他守着

月光漏下来的

他也守着

他看见匕首

捅向肉身的寒光

他还听到弃婴尸体被野兽

啃食的流动

带不走的黑夜

成为他隐遁的面具

漏下来的月光

蹿入他迅猛的奔跑

哦,他唯一放过的是

我们内心斑斓的老虎

慕田峪

登上烽火台

我不知道它还期待什么

青砖白缝间

是日出还是日落

是风雨还是霜雪

在众多参观者眼里

不过是一条被踩在脚下的

暗青大蛇

它褪尽了时序

却还要为这纷繁的世界

努力装扮自己的尸身

身体

我的眼睛

有一天离开了我

那是因为,我看到得太多

我的耳朵

听到了我没有的声音

它,低垂下来

我的鼻子,不停嗅着

世上混淆的肉欲

勾兑自己

还有我的脚和手

一部分落于地上

另一部分,悬在半空

离真相都太远

我以为我考量它们的心

柔软而温暖

却不知生出的骨头

让我一生,离不开刀斧

当你老了

无数的影子重叠

当你老了,这些命运之石

涌动在我的血脉里

推着自己的重量,这些徒劳的动作

堆积黑暗,在我的渴念中

慢慢,重复着喑哑之钟

高高摞起的影子

一团团,一个个拆散

当你老了,记忆长出这片干枯的刺

我拆解着它们,每拆一个

另一个,就会在我的骨缝中

扎出更深的泪水

当你老了,我是否年轻?

还能对着镜子找一找,另一张面孔

一定藏在轮回的尽头,当镜子

毫无征兆地收缩,灰暗就在那里

小小地睁着眼,被时光掏空的咸苦

一点点,令我重新啜饮

当你老了,如果我已死

就请忘记备受煎熬的日子

在那么多光芒中,我投下过阴影

没能追赶上,一个老了的人

更没有时间,让你原谅

世间长大了的死亡和黯淡

谁和我一起?为老了作个证

当天空被我的眼睛压低:

老了,多该热爱向下的事物

诚如年轻时,热衷向上的企图

当老了,催动万物未知的节奏,究竟

是谁?让一声呼喊,成为体内隐动的风

远走高飞

去不了大海

就在彼此手心

顺着纹路的细微

找一找

人间丢失的温度

到不了高山

就贴紧彼此额头

沿着坚硬的骨头

探一探

血肉塌陷的柔软

我想带走的

除了你

还有你的影子

它常常在你的身后

拽着你

不肯让你离开

我要带来的

不是这句誓言

我害怕它成为不幸

唯一的选择

骗过生活

众多明晰的道路

如果真的走不了

那就等一等

总会有老去的一天

在小镇山脚下

挖一个坑

不必太大

也无需太深

只消容得下两个人

安静的姓和名

申广志的诗

申广志

窗外今冬,谁吹灭了一盏歌谣

几尾高楼,自打从城郊的雪水污泥中跃起

并吐出一圈圈炊烟之后

窗外,那盏抖抖索索的歌谣,就熄灭了

 

连续两年冬季,每天凌晨,它

就像失控的闹钟,不停地嘶咬着我的耳膜

可,屏气凝神,曲里拐弯,一句歌词也没听懂

掀开窗帘,黑咕隆咚,一丝行影也没望见

 

这按时定点的清唱,如同高僧圆寂时

缠绕在佛塔上的诵经

当然,也不排除故弄玄虚。或许,声嘶力竭

只为了给自己壮胆,整点动静

同时提醒伺机寻衅的刁民:年休期间

零乱的建筑工地,依然有人看守,更何况

是一个高度警觉、身强体壮的男人

而万里之遥,一牙吧哒着旱烟的老汉,和

几尊声泪俱下的孩子,眼巴巴瞅着

疯长的灰灰条,已撑破横七竖八的脚印

 

直到寂寒和幽暗,再次复位

才若有所悟:我急于开启的台灯和荧屏

是鼾睡在黑皮玉皇里金闪闪的苦胡

早冷漠成小区内最扰民的尖叫

节前,梦见母亲

分不清是昼是夜,当太阳红成

一口熬干的大铁锅时

星星,却如同几枚镍币

钻我衣袋里,脆成一串车铃

 

早已谢世的果园菜地,以及

旧宅老院,不知又被谁端出来

葡萄架下,我和姊妹兄长

围着仍健在、且年轻的母亲

就像烤着一堆柴焰

“……已经八十七了”

“妈,您能活一百岁呢……”

 

令人诧异的是,这回,节前托梦

母亲,没有叫冷,也没有喊饿

并准确报出,原本就理当

顺延的贵庚

只是,我无法忍受:寒风的胳膊

竟能从窗缝里伸进来

迅即把梦逮走

 

据妻子讲,我是抱着她的头

一连喊了三声娘亲

惊魂未定,尚在熟睡的儿子

便从隔壁房间里冲过来

紧紧搂住他妈的脖子

呼噜打的贼响

而手,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乌伊公路,那盘旧磁带

后来,再后来,才彻底明白

穿梭于故土异域的乘具

并不是,什么都响

就喇叭不响的大巴车

而是,乌伊公路

这盘靠思念制动的旧磁带

 

它,一手搀着乡村

一手搂着城市

四季轮回,昼夜更替

片刻也没有停写止播,那部

关乎背叛和皈依的纪实

可我,毕生都无从聆听亲睹

一轴轴断线的远唤

一束束碰壁的遥望

 

如今,一条新筑的高速路

没法让时光再慢下来

被弃的故道,一截一截

好像烧焦的树,冻僵的蛇

两座积劳成疾的坟,早已卷不动

太多、太过纠缠的事物

 

 

鲁院第二十四届高研班诗辑

王立民的诗

王立民

 

一条梦的线

仿佛一道虚拟的闪电

刺——啦——

大朵大朵地

盛开宝石蓝的瞳孔

一条诗的线

仿佛一道

黑色的闪电

掠过燃烧着的

金色向日葵

银杏王

穿越钢筋混凝土森林

我乘神马

赴大觉寺的千年之约

远远望去

你像一位得道的老者

褐色的肌肤上

行走着时间的利刃

雪的记忆

幼年

雪是舔破早晨的

冰凌花

少年

雪是牵着猎狗

循着走兽的足迹

深一脚浅一脚捕捉

青年

雪在纷纷扬中

放牧北方

中年

雪漫步白桦林

脚印牵动

一朵花的蕊

草标 

题记旧时百姓头插草标卖儿卖女……

                               

一棵草

插在头顶

摇曳漫天风雪

 荒原为之战栗

 

一棵草长在头顶

人就没了根

秋水干枯了

皱纹延伸草的根须

生命如草

手与脚扎进大地

默默消化石头

雪花的蕊

雪花是有蕊的

藏在冰的深处

是看不见的神秘之水

就像翅膀藏在种子里

火藏在木头里

光藏在石头里

爱藏在心里

 

 

鲁院第二十四届高研班诗辑

陈茂慧的诗

陈茂慧

另一种

在时间的背面刻花,镂空

漏下光线、声音和记忆

雨线一直飘忽,偶尔淋湿窗子

窗棂上霉变着暗绿的旧事

一条微信传播着不明的真相

它是另一种生活,安置着某人的生死

这沉默,仅限于愤怒之后的安宁

它消解不了委屈加重的负荷

语言闪躲,逃离最初的语境

距离,完成了光阴的过渡

从一种虔诚到另一种疑惧

无确切的形状,却有精确的痛疼

深秋的眺望

是光秃的枝丫,葆有风的摇晃

是遍地的落叶,呜咽着走向远方

是落日、黄昏和接下来的幽暗

一颗心,在生锈的时光中拼接

那些在内心中的轮回和辗转

眺望,在秋光中站成了南山上

大片待摘的红杮子,它们在低吟

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曲调

秋风吹过,一阵凉过一阵

不见红叶,不见情人谷的同心锁

河流的唇语消逝,只有鸟的翅膀

在深秋里独白

她走进深谷,让眺望伏低身躯

让山楂果高过自己的梦想

蜘蛛在荒草间结网,秘密在疼痛中

爬行,摇摇欲坠

置换

灵魂的屠宰场,人类的坟地

生死传奇写尽繁华或荒芜

人们在时间的灰烬上走动

偶尔的光亮将黑暗顶替

无知者在玩着概念混淆的把戏

远去的钟声撕开夜的胸膛

秩序,左半球和右半球的交集

路过的低语平衡着沉落的废墟

秋天的深处,影子不再有阴影

取出宝盒将最后的背影锁住

有人摊开手掌,要果实和香甜

透过一扇门,阳光播种绝色和信仰

张天国的诗

张天国

江南归来

咏江南的诗比水还多

从江南归来我竟无以言表

在说秦淮河吗

水面没有波

有波,也半掩在饥饿的想象里

只有乌篷船,笑绽的

黛眉和素手,还有

十二钗微闭的屏

在水灯笼里隐约听莺

姐姐的乳房,喂养

颠覆了六朝,留下

一个圣洁的摇篮

尿湿了几部史书

在说西湖吗

也就西施一滴泪

红纸揉成的唇膏

被野兽舔得苍白

带着霓裳,和花瓣

熏香的狐臭

纵身一跃,完成了人与兽的交锋

了却千古不出血的绝美

拿去喂鱼,却如鲠在喉

诗歌船

黄浦江畔,夜泊

一艘诗歌游船

等待诗人分行

我奔向外滩

来不及买一张,搭乘

诗歌的船票

就已经乘韵而去

我只能目呆

一江诗水铿锵

绝情于两岸灯火

无视岸上,江流

汹涌欲望

甚至,桨声都来不及招呼

我这个信徒

决绝而去

你知道吗,那一束乞讨的目光

一直在,远望

我没法想象,肉体

能够行走

更不能预测,艄公

会遗忘

击碎节奏的浆,还

回来吗

一江秋水,咸

不过一滴泪

一颗漂洗过的灵魂

在等待领唱

冬 至

我瞌睡了

等一只羊到来

远处,羊在喊妈妈,它

想发抖,不想睡

蹄子蹬翻了

一原翠绿,追赶

我收缩的血管

 

 

鲁院第二十四届高研班诗辑

杨秀丽的诗

杨秀丽

     天气图

??

??雨水随着

??睡者的梦幻开始启程

??

??一切蓝绿色的窗子打开了

??透明,寂静 

??城市像琥珀般的花园

??

??白色的道路被急速的车轮

??碾痛自身的肌肤

??却依然湿漉漉地微笑

??

??雨丝是细细的亚麻般的诗句

??在剧院的屋顶上盘绕

??音乐隐蔽着神秘的翅膀

??

??天空展开

??让你的手姿和春天的图案叠印

振翅的蝴蝶从消褪的云层里穿越飞升

街 道

  

  路旁的叶片低语着

  清风穿越它们的衬衣

  而抵达它们的心脏

  

  如此清洁旷远的街道

  一无所在的车辆

  只有阳光的额宇

  在沥青的路面闪耀

  

  白色的横道线伸展四肢

  在阳光的房间里睡着午觉

  径直走过这个城市

  没有谁能比我更先抵达这条街道

  

  这是大地的手指

  指向你所有的跋涉和等待

我相遇它

就如同相遇我自己

中年

她急匆匆地扑灭一团烧焦的美,

青春的悄悄话只是一场游戏。

她有点火冒三丈,有点愤愤不平,

同时又如此有气无力——

她把惟一的情景置于晶莹的盘子,

贫穷的花苞曾经亭亭玉立。

但生活的炉子最终烫了她的手,

她是一团被烧焦的美。

仰望的天空还有没有北斗星?

她梦里写信过去咨询,信笺里没有反义词,

没有象形字,也没有晦涩字,

但信件被夕阳的手无故退回。

日暮的白炽灯如同牛奶般泼洒,

一束雪白埋没了她的脸。她把勺子弯成小舟

丢入   滚烫的鱼汤里,

时光哗然作响——她的嗓子骨碌,

就像母亲在中年时代嘟哝的同样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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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段爱松 编辑:dch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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