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微信公众号
 
您当前位置:滇池文学网 >> 《滇池》诗刊 >> 诗展 >> 浏览文章
诗展

中国都市新生代·杭州诗群

作者:李泉松 编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6年06月05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中国都市新生代·杭州诗群


 

曹谁,诗人、作家、编剧。浙江文学院签约作家,鲁十四学员,《西风带》主编。大诗主义运动发起人。1982年生于山西,2008年去职,开始自由写作生涯。著有诗集、散文集、长篇小说、影视剧本十余部,获“2010中国十佳年度青年诗人”等多项文学奖。

 


西域组诗

大太阳

太阳从我的体内升起

热在我的全身周流不怠

从两条道路抵达我的头顶

从这里照亮世界

我们这就出发

带着干肉骑着世界上最快的马

马队像巨翅一般在草原上展开

内心的气息将千里外的世界震

从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地都属于

我们的领地

我们的事业一半在马背上一半

在女人的肚皮上

我们这就出发

从天而降的天军

骑着马形的巨龙

沿着太阳的轨道向四方进攻

建立伟大的世界帝国

即便子孙把我们的帝国瓜分

我们的血脉已经以太阳的形态

照耀天空

曼陀罗花

所有的花中你最艳

所有的花中你最毒

让我们采摘下来熬煮成汤

下到千户的茶中

你的红唇微笑

端着曼陀罗汤给他

他慢慢饮下

从马上坠落

我知道他的肠已断

不是因为思念远方

只是因为阻挡我们的爱

我们一起骑马在这宽广的草原

奔跑

黑枸杞:蓝色妖姬

大漠中踽踽独行

你不要贸然靠近

蓝色的面纱后面有鹰一般的眼

不过她的内心温婉

蓝色在水中叆叇升起

妖媚在身体氤氲开来

你因为跟她亲近而忘乎所以

你可以在一天之内返老还童

蓝色妖姬是玄天的女使

专门来护佑迷路的君子

吐火罗斯坦女郎

清晨如你晾开鲛绡衣

黄昏如你穿上高跟鞋

我是在清晨跟你相会

我是在黄昏跟你分别

我们十指相扣徜徉在吐火罗斯

坦的大街

我们如两条巨蛇缠绞在一起

穿过这滚滚红尘

让我们一见钟情

让我们唱出离歌

我们不过是在舞台上演出

他们都希望我们流泪他们才能

满意

我们这就唱一曲离歌

这一天有一生那么长

此前和此后都是虚无

让我们一生都活在今天

郎窑蓝断纹香炉

你从遥远的罗马来到中国

翻过帕米尔高原的时候

就看到一个绝世独立的女子

蓝色的长衣将她包裹

女子身后是香炉一样的山峰

风烟升起在她的头顶

你从遥远的罗马而来

带着上帝的使命在身

住在中国皇帝的宫中

希望让皇帝皈依天主

你为皇帝和他的妃子画画

皇帝派你去景德镇督造瓷器

归乡的路漫漫长远

你想起帕米尔高原绝世独立的

女子

造一只蓝色的香炉带在身边

皇帝终究没有信基督

你在中国年老而终

遥望罗马时你看到

不是故乡的姑娘

也非中国的公主

是那个全身蓝衣的女子

女子身后有只蓝色的香炉

香炉流落到民间

来到我的手上

我在香炉中焚起三炷香

风烟中我看到一个蓝色的女子

绝世独立

 

中国都市新生代·杭州诗群









郭建强,生于上世纪70年代,青海作家协会副主席,《西海都市报》编委。著有诗集《穿过》《植物园之诗》等。获青海省第六届文学艺术创作奖,第二届中华优秀出版物奖。


倚在墙角的吉他

沉默不属于吉他!

是吉他必定阳光缭绕回音不绝

像座纤尘无染的空城坦然敞开

六根琴弦紧拽着琴柄,下端,琴腹

膨胀,向两边拱起,在危险中抵达和谐

有如被饱满压迫的桃子窗前半裸的少女

吉他总会丰富你的想象

鸟羽纷坠,流水中的月光静谧如大理石

沉默的吉他就是水流中的月光柔软的大理石

是白色火焰冰凉的阴影梦的睫毛

是被音乐浸泡的音乐优美中的优美

更深切的;往往只能静观,无法言传

在吉他的肉体内漂泊

仿佛身在丰满的雨珠美丽的锡纸上

你要磨钝平日引以骄傲的感觉

放弃双手所有退到模糊的边缘

你要让心脏跃入溪水

胸膛四面敞开,成为纤尘无染的空城

你要听任手指

音符和鸟儿们在城雉或骨骼上自由起落

大风

不要躲闪。

畏缩在墙后是没用的。

试图苍白地活着就是束手待毙。

命定的大风

迟早会呼啸而来

像今夜;那道迤逦的防风墙

终被镂空,塌倒一地

如温顺献女。

而打夯心鼓怦怦有声者

是大风沉重的皮靴

瞎子阿炳的最后一夜

一个剜肉为美的人仰举盲瞳。

群星明灭有度,恰如一支展开的神曲。

眼洞里有烛火瓢摇,润泽注满……

哦,我看到了,什么都看到了,

但不必再说。

一个终生击骨俯察疼痛的人

神将与他并坐,倾尽所有奥秘。

那个在泪珠上雕琢的人

享受着时间回报的安宁。

瘦弱躯体在今夜是一朵熊熊龙菊:

环绕而飞的侍女是蜜蜂,还有蝴蝶。

星子们舞蹈着,纤足踩踏阿炳的最后夜晚———

明珠璀璨的歌。

孤独的是二胡。此刻,

阿炳被另一双手握住:回溯与仰望。

那流畅和凝咽、凄伤和欢快……

阿炳就是行进之曲,就是二胡……

他的眼,他的唇,他的四肢摊开

他的头发好像轻风下微涌的草地———

是另一种合唱。

今夜,贫穷、疾病、忧愁

三位姐姐也改妆换颜,打扮得真漂亮!

她们的裙裾飞旋

退走的是十一月的霜雾;那么激动,鸣虫回返了

夏夜的梦境。

神默许了季节的错乱

在瞎子阿炳的最后一夜。

 

中国都市新生代·杭州诗群











刘大伟,1980年生于青海。发表诗歌二百余首,有作品入选《当代校园诗人名典》、《诗青海2010年鉴》、《2011中国年度诗歌读本》等诗歌选本。系青海省作家协会第七届委员、青海省民俗学会理事。诗集《雪落林川》获2013年度青海青年文学奖。


街角的鞋匠

每天,他会准时出现

用一把旧伞,撑起

街角不起眼的地摊

我想他也有梦,只是

将别人的残缺抱在怀里

用心缝补着各种伤痕

在街角,他只有灌木的

高度。却用这样的姿势

延长了自己要走的路

哀歌

从高层建筑之缝隙折回

像秋叶斑驳的影子

飘过街衢芜杂的表情

这个早晨,唢呐声声如泣

昨日未落的雨,缀满秋之思绪

远走的人于路上丢失归期

掩面,指缝里流淌的哀歌

铺满时光多褶的甬道,迟暮时

我将它想象成刀,再缓缓入鞘

看见

看见麦子随冬季走远

看见马鬃在风中发白

看见庄廓在夕阳中变蓝

看见溪流变瘦,河床若烟

看见十二月的风从山头掠过

看见大片林木铺开白花花的忧愁

看见鸟雀逃离村庄,炊烟凝固

看见脏兮兮的衣裳擦亮城市的

夜光

看见星星,暗处闪烁的眼睛

以及因苦痛而略显谦卑的灵魂

车辙

在故乡,这样的疼痛

多么分明。从雪光中来

旋即深入夜之崎岖

和一部家史应有的泥泞

就那么两条,等距离的爱恨

涉及土地和数不尽的黎明

车辙中有蠕动的冰凌,也有

一株花秘密绽放的声音

缘自泥土,和碌碡般结实的

碾压。故乡为各种车辙所牵绕

而那些时隐时现的印痕,是遗忘

还是驭夫至今无法找回的重量

镰刀

习惯了你弯腰的姿势

划着优美的弧形,将庄稼

揽进怀里

咔嚓嚓,咔嚓嚓

月亮咬着黄昏。你身后的黑土地

也一直紧绷着身子

生怕早来的霜雪

会让碌碡打滑,让你瘦瘦的影

浮现暗红的伤疤

寒衣

用火光映照路。冬天蹲在树上

风有点重,懂得钻心

顺势将燃烧的祷词送到高处

我感到夜色晃了晃,就深不见底

犹如我熟悉的那些名字,带着

音韵

和离去时才能明白的意义

然而,这样的夜晚终将由深变浅

这样的人,沿着透明的自己

已越走越远

青海的白

瑶池一封冻,青海就冷了

彻头彻尾的白,神话般

从大昆仑铺展开来

江河顿时压低了嗓音

只让几枚凝重的雪,游弋在心

青海的白,就这样盛开着

比大山高一些,比想象薄一点

几处低矮的屋檐描完了妆

乘着人们午睡时

悄悄将自己埋了进去

 

中国都市新生代·杭州诗群






















刘珊珊,1987年生于西宁,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16岁开始发表文学作品,有多首诗歌发表于文学报刊。西风带诗歌俱乐部成员。现任职于西宁某文化公司。


一路朝拜

顺着远古的记忆

重峦叠嶂中触摸出你的高度

在天边我为你采撷一捧花

被包裹的你

隐藏内心的秘密

与墓碑为邻

看着他们长大重生

而你却被魔咒永世禁锢

做不变的风景

受着虔诚的跪拜

我们重逢和分别时

改变了

等待的节奏

改变了

时钟指针的方向

改变了

万物一生无常的轨迹

只为那刻重逢

鸽子与天空诀别

驻足在佛像前

翅膀

化作一对符号

只保持了飞翔的姿态

你记得前世吗

为了重逢

我带着前世你最喜爱的礼物

日夜找你

唤你

那天

分别重逢却有细微的感受

时间凝固

空气凝重

大气密集的摩擦

心间的距离丢失了

两个生命顿时凝结

寂寞的颜色

寂寞是一种颜色

世间绝无仅有

孤独的颜色和寂寞为伴

只栖息在心灵的树梢

这颜色只在午夜漂浮

一闪即过

如寂寞一样

踮着脚尖寂寞地来寂寞地走

进来吧

请进

在这与寂寞一同休憩

让我端详你

感觉你

伸出手

在皮肤与血肉间揣摩

感觉清晰地传达到指尖

细微的感觉中疯长出了寂寞

当有一天我描摹出了你的颜色

我要留住你

那是我们的家

那里一定像你一样常在我梦里

那里还是那种装扮

用糖果用贝壳用珍珠镶砌

那的一切

会告诉我们

我们是谁

我们曾经的故事

许久,我们都没有去了

不曾再添上我们新的淡影

但那里一定有

一盏小灯常明

空心

我的心是空的

不知道要用什么去填满

风吗

起风时风重重叠叠

寒冷注进

心有了些许的颤抖

闭着眼睛看风

风悄然走远

阳光吗

阳光在一分一秒的簇拥下

变幻不同的角度

光影注进

心有了颜色

一切尽在演绎

不知会在哪个空隙里寻觅到空

灵于是

走进

停留

渐逝

所有的戛然而止

依旧回到生命之初

安然

 

中国都市新生代·杭州诗群










洛嘉才让,藏族,1972年冬天生于倒淌河边的一个村庄,现居西宁。有百余篇诗文散见于省内外文学刊物。部分作

品被收入《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集·藏族卷》等选本。翻译诗集《尖·梅达的诗》由作家出版社出版。


时间笔记

2008年2月28日:梦见雨水

几幢突兀的楼在黄昏中淫笑。

风筝撑向高处,

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在阳光中奔跑

广场被荒草点缀,冬日苍白、

疲沓

树上的枝杈稀稀疏疏正梦见雨

和一把春天的剪刀

2008年3月3日:十二月的枝杈

首先是冬季的鸟们

感觉到翅膀异常沉重

阳光被挡住,雪铺天盖地

然后是这些鸟伏在

十二月的枝杈

道路右边或左边

疾行的汽车

把时间长长的影子

碾进雪里

2008年3月5日:西宁又雪

大雪之前,喜鹊已蹲在树上

吟诵起内心的史诗

十个太阳还隐伏在东方的鱼肚里

惊蛰这天

人们依旧在机器的轰鸣中

无暇抬头望望天空。

雪就白茫茫地下了一地

2008年10月18日:青唐的寂寞

甚至那不是高原的街头。

两边,凄惨的灯光,伸向尽头

许多落叶和橘色的长条凳

暗藏着青唐的寂寞。

在懵懂的夜晚

谁是那条即将冻僵的蛇?

分明梦到,一颗晶莹的露珠,

正爬向黎明的草尖

歌声中,不再有远嫁的姐姐

母亲用水的手帕

拭去青稞的眼泪

2010年5月27日:

萨图巴赫之夜

萨图巴赫可以是世界上

任何一个地方

可以是杜撰出来的任何地名

萨图巴赫在夜色中翻腾。

一张脸和另一张脸

漂浮在自由的泡沫里

烟灰缸里升腾着词语的碎片

北面的城楼,在守夜人的眼里

沦陷

2011年5月9日:

生活忽明忽暗

在镜中,让自己裸露

让裸露的部分流进洗脸池

点燃一根烟,一株罂粟

在这片炫丽的色彩中消沉

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焦油

无声地

侵入肺部给人致命一击

暗示现实中的行走

有时晴天,有时急风,有时阴

雨绵绵

最后被湿漉漉地弃在地上

像一枚被抽尽膏脂的

烟———蒂,死在一小片污泥中

 

中国都市新生代·杭州诗群




马非,口语诗代表诗人之一。1971年生于辽宁。1989年开始发表作品,迄今在国内外报刊发诗作1000余首,诗

作收录百余种选本,出版诗集四部,荣获多项文学奖。



过街

四下望去

除了我和一条狗

不见第三者

视其脏兮兮的样子

更像流浪狗

在一个十字路口

我俩在等待过街

我僵硬地站着

它舒服地坐着

人行道尽头红灯闪烁

显然它懂得其中含义

“这家伙还挺聪明”

我不禁莞尔一笑

但是我错了,错在

对它的聪明估计不够

当绿灯亮起

当我刚刚反应过来

它已经跑到马路对面

还回头冲我狡诈一笑

哦,他妈的

我差点崩溃

那神情仿佛是

人在看狗

乌鸦

乌鸦又来到城市

黑压压的一长串

落满树枝、电线

在寒冷的冬天夜晚

我们已经习惯

再无人点燃二踢脚

和彩明珠恫吓它们

小孩用弹弓

大人以皮鞋击之的

壮观场面不再出现

它们也安之若素

已看不出战战兢兢的神情

仿佛这里就是它们的家

理所当然回来

睡个温暖的觉

第二天经过

乌鸦停留之处的下面

我才会猛然停步

但也只是愣登片刻

绕过白花花的鸟屎

如履薄冰般走开

香蕉皮

昨天从超市出来

双手负重甚巨

匆忙向家里走去

有一段道路维护

过道狭窄

仅容一人通行

一个家伙

嘴哼邓丽君

慢慢腾腾

走在前面

差点把我气死

不知哪来的感觉

反正感觉那个家伙

要有麻烦

果不其然

啪叽一声

他狗爬于地

是一块香蕉皮所致

到家腾空塑料袋

发现香蕉里的一根

只剩柔软的果肉

果皮不翼而飞

安慰

其时我正在做饭

放学归家的儿子

来到我身边

这是他的习惯

看有什么吃的

“好美啊”

我以为儿子说的是

盘子里的油炸大虾

看他的视线不像

他正目视窗外

那时夕阳西下

正把最后一抹光辉

涂染在冬日里

一片荒凉的

红褐色的北山

我鼻子一酸

养儿十余载

还是第一次感觉

辛苦没有白费

心头充满安慰

 

中国都市新生代·杭州诗群










西原,1985年生,江苏赣榆人。大诗主义代表诗人之一。著有诗集《哀歌》。




世界会议

人类从银河中打捞出世界

世界湿漉漉地在宇宙会议室罚站

暮色深了,世界的艳照被卫浴生产商高价买断

大红灯笼在人民当家做主的国家摇曳

少年手捧太平广记,雀跃着走向红十字医院的太

平间

世界人民代表大会和世界在晚风中胜利解散

高速铁路上配备着高级逃生艇,在高山上拥堵

人类遗迹博物馆的卫士,挎着菜篮和比利时手枪

墙壁上贴出告示:门票上涨

世界被暴君在夜市上拍卖,一元起价

蜷缩在大街上的醉汉,形似龙虾

非营利性质的领袖遗体博览会因降雨推迟

一夜售罄的世界,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世界之秋

世界在秋风中远去

暮光中的人群修改完表情,在烛光中蜕皮

地球上飘起了凄凄细雨

绿箭牌世界享誉绝食时代的口腔世界

图书馆中的晚餐禁止借阅

护士的护卫舰在大海深处被锈迹武装

人类戴着失而复得的枷锁,在希望的田野上庆功

有爪动物张牙舞爪,齐步走在新时代的康庄大道上

天秤座难以估算天空的重量

世界烧尽后将用于冬季取暖等公益事业

世界简史

世界老了

蹲踞在风雨侵袭的山崖翻阅太阳日记

旷野空旷而低

像低泣的蝠群从来世飞近

落日悬在远山上,看世界的背影飘远

幼虎寂静地穿过走廊

看大雨来临,狭长的葬礼被黑雨滴点亮

人类聚在天空停止的地方,将世界解散

出售给黑夜和鲸,出售方案是按需分配

计算机减去尘世和风暴,减去黑暗的名称

世界等于寂静的海,近似值是飘渺而悲怆的女高音

世界之牢

秋风的手掌抚遍世界

大地的餐桌上,是脱尽羽翅的群鸦和水果

世界何其辽阔!如巨大的象群踱步在暮日的阴影中

暮日的车辙驶远

你听见山巅航天器的残骸传送外太空的回声:

这座蔚蓝的世界,如宇宙的水牢

修建在僻静的远处

你见过大海的枷锁将世界分割:

白昼与黑夜,繁衍与衰亡

飘渺的尘世与鬼魂被夜幕中的涛声照耀

只有涛声穿过世界历史,温暖你

你感受到宇宙与世界的对应:

宇宙的刑房,世界的牢狱,国家的囚笼

———你的感受在人类的睡眠中淹没于红尘

 

中国都市新生代·杭州诗群

















萧泊零羽,原名赵中华,1987年生于西安,祖籍河南。2001年开始写诗。出版有长篇小说《朵蝴蝶》《三月桃殇》

《三国传奇》《两晋传奇》。曾自印诗集《忍冬》。



秋天

秋天从未如此端庄,

坐在神色凝重的镰刀上。

此时,众神已避难而去,

独留空空楼宇。

多么金黄,

这些被切割的负担,

将你陷入深深泥土。

被采摘到竹篮中的亲人,

已安卧成高高隆起的坟。

伤春悲秋的客人,

独坐屋宇正中,被秋天迎面击

中。

他死在面目全非的画中,

像说书人口中的陈年旧事。

一切都不忍提及,

你的话就像白发苍苍,处处年

华荒芜。

秋天,只是从此路过,

而已。

空着

这是我一贯的感觉

时间空了

只剩下钟表

水空了

只剩下杯

大地空着

只剩下脚印。

人群空着

只剩下不安

左边和右边的区别

上面和下面的区别

空着的表达方式总有很多种

丰富多彩,像彩虹。

怎么办

钟表是时间的废墟

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

你还生长在雨声里

怎么办

马匹是奔跑的废墟

没有了自由

翅膀该有多耻辱

怎么办

河岸躲那么远

河水就成了废墟

你扬起脸,微笑就成了废墟

那么多人,轰隆隆地就成了幻

他们就那样空着

相对于我

活在别处

时间荒芜之后

这一夜,人烟稀少

种豆与种瓜,都毫无意义。

属于你隐居者的高贵身份,被

一一扒取

只剩唯一。

这一夜。路途无限漫长

远方属于马,属于无限个悲观

黎明和村庄,相互交合

炊烟和我们,父母弟兄

此刻,他们都属于我

饮取我

我是他们的切肤之痛。

我为他们蔓延。延伸扩张,攻

城略地。

我将自己大面积繁殖,直至午

夜3点

没有什么区别

你们这些悲观的旅者

活着是我。死去是我。

你们躺在谷仓外,而我躺在谷

仓里。

我们同时被丰收切割。

这是多么卑劣的一刻。

比如午夜3点。长夜漫漫。

无法入眠者如你

信誓旦旦者如你

气宇轩昂者如你

他们都被收容在顿足捶胸里

他们是姐妹,是母女,是你的

愤怒。

所谓的,光辉理想。

光。辉。理。想。

常常溃不成军的四个字

被你不停地变换着修辞。

改变不了春天,甚至

改变不了这个夜晚。

那么,就此结束吧。

和每一个清晨说晚安

和每一匹无辜的马高声告别

你知道,每个黎明,它们都面

带悲伤

比你的故乡更无辜

它们活在无限丰盈的背景里

却顺着时间的流向

日日消瘦。

 

中国都市新生代·杭州诗群
















邢永贵,1972年生于青海互助,现任青海省作协副秘书长。中国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出版有诗

集《低些,再低一些》,作品曾获第五届青海青年文学奖(2011年)



一个人的黄河

我一直把那个人的黄河当成永远的波涛

我把他的山峰看成绝顶

我无从踏着他的脚印,我只在梦里抵达了它的高度

相对于他的脚,我只是一个以梦拍打黄土河床的人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消万古愁

如此就可以了

以后的黄河,清浊难分

秋风辞之一

秋风呜咽的夜,星星也会掉泪

站在窗前的人,心里刚走过一把刀子

他像一团纠结的麻绳,伤感,忧虑,无助,焦躁

正一滴滴从他的伤口流下来

这个被思念浸透的人

实在拎不起自己了

而我在哪里,我也被秋风追逐

摇摇晃晃穿行在无人的街巷

只有秋风抱紧我,把命运吹进骨头

今夜我的孤独纸一样薄

我用一层伤感

又用一层忧虑

又用一层迷茫

像包糖块一样包紧了杏仁一样苦的心

一天就像一生

我回到家里,站在窗前

街上空无一人,夜空风起云涌

秋风辞之二

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秋风

会吹老天空,

把一个人吹进土里,他对世界的依恋

秋风要带走,秋风啊秋风

你先吹散我的头发,它们是一团白丝线

生活这只春蚕刚刚死去

接着我的骨肉,一页页地翻飞

几十年的岁月,在一瞬间就读完了

这一刻我不再是故事了,我是一个句号

我终于用不着修改自己了,秋风啊秋风

吹吧,吹。你就要摇落坟头的枯草

饱满的草籽

就要跟着你飞往天涯,那就请你飞向

我思念了一生的人,沙沙地叩响她的门环

或者停留在她墓碑前的土地上

一个人从黑夜里突然醒来

一个人从黑夜里突然醒来

他先看见什么,一个梦依稀的尾巴

还是漆黑的屋顶

突然来临的命运,蛮横地撕开他闭合的心灵

把未知的恐惧清晰地呈现给他

还是把以往的痛楚一页页悬挂起来

一个被黑夜抛弃的人陷进更深的黑里

陷进从迷茫来到清醒的凄惶中

一个从黑夜里突然醒来的人

渐次失去飞奔,敏感,想象的力量,惊惧中的激愤

放纵的原动力和原始的野性

一个渐渐清醒的人

一点一点漏光黑暗赋予的神性

一个器官接着一个器官

重新还原为一个庸常的人

 

中国都市新生代·杭州诗群







夜桨,1993年生于山西。现就读于青海师范大学中文系。校园文学刊物《天风》主编。有诗歌入选《天津

诗人———90后诗人档案》等多种选本。



火车在奔跑

咣当,咣当......

戈壁像喝高的中年男人

细数着规律的心跳

循环往复的叩击

是没有回音的追问

酒瓶。香烟。女人。男人

早已各就各位

事实上,众人更喜欢扎堆

将香烟和眼神混合

搁浅的四肢,开始麻木

语言和嗓子里的痰悄悄密谋

警惕而又小心

无处搁置的,还有一阵阵啼哭

你从抱着孩子的怀里腾出一只

紧了紧身旁的编织袋

其实,过道并不拥挤

洗漱的年轻女子也用不着更大

的空间

告别,另一种开始

故事由今而始

带上火种和马。告别

一头扎进十二月的风雪里

帐篷仍点缀于山谷

女子仍端坐于童话

我们提及的爱情和盐巴

仍在遥远的察尔汗

仍在遥远的巴颜克拉

二零一三,我希望可以结束谈

我不会拒绝未来,但也不会相

我希望声音是温婉的

我希望生活是原始而又苦难的

我希望昨日归我,世界归猛兽

夜晚,女子远在呼兰河畔

麻雀,蜻蜓,流萤

被一一排列

你不懂诗歌

我也不懂诗歌

我们开始捏制泥巴

我们开始种植青草

我们开始热爱贫瘠

你说,西伯利亚是一种风

将我们指引

你说,北寒带是一种痛

所以,我怀揣贫瘠打马前往

远镇(一)

旋律响起,夜晚归于清冷

我开始捡拾文字

温度,思念,视觉

理想是棵粗大的干柴

夜的炉膛,眼睛通红

被吹亮的血液,开始了流动

收缩了的瞳孔,开始了远望

我猜想到,一切都似乎在远方

可我看到,一切又逗留在身旁

白杨开始将冬日高高举过头顶

像是在索取,又充满了对抗

大风和枝桠,各自攥着琴弦的

一头

最后一片落叶,完成最后一支

圆舞曲

飞鸟被歌声俘获之后,跌落进

了童话。

我们的小腹慢慢鼓起,我们日

夜祈祷

深秋到深冬,日子不会太久

产下的第一个雪人,带着玫瑰

的香

最后,我在一支烟的额头

看到了炊烟的方向

十二月的烟囱里,吐露着故乡

和爱情

不紧不慢,不近不远。

远镇(二)

十月过后

我的村庄开始被秋天蚕食

连同我一起

心甘情愿交出自己的身体

秋天红着脸

终于肯与我窃窃私语

我始终明白

秋风沉醉的夜晚

你即将面见冬日里的姑娘

你看,白杨远嫁到了戈壁

飞鸟羽化成了繁星

最后,稻草人也长大了

与千万信徒一起

在风里站成一棵树

秋天,让我们喝完这一杯

前半夜,你还红着脸

后半夜,你已消失无踪


上一篇:中国都市新生代·南京诗群
下一篇:鲁院第二十四届高研班诗辑
(作者:李泉松 编辑:dchwx)
分享按钮
发表评论
相关评论
 以下是对 [中国都市新生代·杭州诗群] 的评论,总共:0条评论
相关新闻:
  • 张庆国
  • 田冯太
  • 王丽娇
  • 胡兴尚
  • 犯人三哥
  • 依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