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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展

西南三城诗展之成都诗页

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 文章来源:2010年第4期 时间:2016年06月05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哑石的诗

事实诗

 

用一个事实反对另…个事实,

这很容易;如果存心挑

会更容易。如用以色列反对巴勒斯坦,

用现在新鲜的爱,清算旧情;

古老的颜料,来s特殊植物的萃取,

或者矿物质;现代有魔术,

可凭空变换出缤纷,甚至战斗机;

这一切,尚未涉及清凉天才对

复杂的厌弃,也未涉及大地:

一个板块,总足对另一板块保持着

挤压的蛮力;假如说到长空,

说到头顶那广袤的征战之地,

外生命,也许?4它当磁盘使,

早晚格式化,然后丢进蒙尘的工具箱;

我们言语,体内涌动细小江河,

奇特的幸福,昂起头,吵得的,

有的要在长空书写“……理想”,

有的,则已写下“露水”、“梦幻泡影”

 

焰火诗

 

诗人,需借助“反面感受力”?

是的,济慈创造它,说莎士比亚

比别的诗人,就多这品质。

今天,你说月亮环形山脉上

有火红的阴影;说群康路拐角

降临最强悍的勇气,取名“苍白”,

“风景”就职仪式上,曾冒领

鲜花、毒汁和矛盾的余生……

“蒙尼塔,你要引我上哪里呀?”

嗬,说得兴起,脸上有光摆来荡去,

像历史的笤帚,正将基座积雨

扫入阴沟里;理解得慢些,

但靠谱,用???_??成语,就是感同身受-

河湖海、各色百姓、猛禽仁臣,

看得见的东西,或看不见的,

浩荡的春风,虚无之强劲,

都有你的呼吸啊……对柔软的心,

你可放声嘲笑不要太过分!

h帝创造的最没有诗意的动物,

是诗人。”这话,也是济慈说的。

今天,我转述原话给你,听你笑,

并把股股瑰丽焰火,注入你肉身:

“玩味事物的黑暗面和玩味光明,

样无害……”这样的叹谓,

由谁缓缓道出,方显大气、单纯?

 

斧头诗

 

不再沉湎于夜色。但夜,始终在那里。

所以,现在,我是疯狂的。

梦境呢?不会迷佶了。奇怪的是:

如同厨房乒乓作响,梦境,也一直在那里

只一瞬,就捐弃了盘桓多曰

的前嫌。是的,我说的是

一杂货商贩,摸黑来到喜马拉雅

山脚的情景。你未曾见识过

灵魂中的雪山?我的躯体

一肓住在似乎永不#在的这里,

从未相信货币与彩虹的交换。

昨晚,我癫狂,似已发展至明亮,

畚夜如手,握紧笔,一遍遍

阅读你,涂写潦:草的批语,

星空微绿、S4化,也写满箴言。

得承认,你一直准备着与什么和解

今晨起来,慢慢漱口,在镜子里

看见那杂货商贩的脸,朦胧

而喜悦

我这喉头,一片薄薄的

有着细小毛刺的木头,雪山

照耀下,冒出慈悲、潮温的炊烟。

微醒之时,眼眸竟是清凉的柑橘!

啊,我还活着,矛盾、混乱又柔软……

若热气腾腾可障人耳,就好了;

若保暖内衣也是隐身衣,就好了。

朋友,别误会,我说的全是朗朗日之事。

正择菜呢,葱根上有两小块蹄形

泥溃……不必声张,剐掉那层葱皮,就可以了

人间,安静之事太多,所以是疯狂的。

更疯狂的事:?-棵大树,广阔星空下

伐倒了数次,而斧头,还明亮地立在那里!

 

雪山诗

 

对有些人,一觉醒来,世界已

剧烈翻转。譬如,雄奇

雪山就这样耀眼地立在残破窗前,

让内心废苑也有清冽的白。

某呰古老敌意,天天窝在

曲街陋巷、吆喝买卖的卑微生活,

 

偶然诗

 

想想,每个亡灵躯体周围,

都柯个世界。或许,与咝咝响

的磁力线有关,与羽蛇有关……

而与神掷出石块,却无关?

譬如,你昨日的双手,柔和入绵,

带来了山楂、决明子、绞股蓝,

也带来一圈看不见的波纹。

她瞳眸四周,竟有层层蓝雾!

采自南北的、热水浸润后

可由舌尖慢慢品出泥味的物什,

似乎?一直藏在那蓝雾里,

现在是我融化的体温。就是说,

我可以是山楂、决明子、绞股蓝,

是银河孤单映照着的事物——

初夏微雨,腥甜,我吐出月光,

假如1这夜晚,是所有夜晚,

假如,人非偶然掷出的一枚骰子。

 

劝诫诗

 

告诉过你美是爱与死的两面派吗?

你就是不信,叹,就是小信……

再告诉你:神是个清教主义色情狂!

从人心诞生那天起,她的

肉体就带电,恍若轻便、微弱

的激发叹谓的新能源……

你信吗?初夏微风,翻弄历史蕾丝,

你不该相信柳絮飞花的妄言,

不该信我貌似沉痛的劝诫,

即便是信任清晨河滩上的鹅叫也好。

你该倾心复杂,应该更复杂,

甚至比复杂还要复杂那么一点点——

真的,你就比想象复杂一点,

比道德单纯一?点。这看上去棒极了:

河滩上的白鹭是翩翩礼仪先生,

不像那肥鹅,微妙于发呆……

鹅卵石多好,坚硬,还有古朴的花纹,

河水又多软,热烈,举起清凉的嘴唇。

嗯,年少时,受控于心灵的激情,

总是忘记,那里也是这里;

现在呢,身体正慢慢教育我们。

不是她越来越强大,而是

身体的脆弱,逐渐告诉你远方是

怎样的远方,而灵魂的歇息

之地,一片宁静、浩瀚的海水之下,

又有怎样真实的情景。如果

足够诚实,你会看见自己的身体,

弥漫各处。其时,儿子依约举石块,

砸向翠绿枝条上呱呱叫的喜鹤,

却始终不能中的。你知道,

经过不算漫长的岁月,自己就是

那石块,也是那喜昔鸟……重要的是,

它们朝气蓬勃,谁见了都会欢喜……

包括翠绿枝条奋力的一颤,

以及空气中,慢慢扩散的嗡嗡声,

都是你微弱的、终于活了过来的身体

——当然,在严格意义上,

被唤作儿子的,瞳眸有清凉雏菊,

他是吏稩确的你——那最模糊的你

此世,泪水与羞愧,曾经灿烂的

时光的苦涩与甜蜜,全都无条件

赠与了身边的人,像一阵风,

像她们梦境中被风吹散的五彩阴翳????

最满意的事:不管现在,还是

身体夜鸟投林般回到了家的未来岁月,

我都是一团混沌,一次次教育和

被教育——从不放弃,自己颠覆自己!

 

柔软诗

 

有时,几乎相信了混乱时间。

我的愚顽,你多少了解些,

这让人欣慰。同时过上好几种

生活:书生的生活,黑骑士的生活,

干枯稗草的生活,一头优雅麋鹿

穿越轰鸣瀑布的生活……

我知道,这不太可能是我一人在过。

许许多多物事,它们正用

粗砺的有火焰铭文的小刀分割我

——粉色的、棕色的、白色的

时间,从星空的涌动中,伸出冰凉、

闪耀的勾形鹰嘴,撕扯我……

这躯体,因不同时间的争吵而温暖,

更让人欣慰的,是我的映现、柔软。

 

新旧诗

 

对不在的人,尤其意外离世者,

我从不公开纪念。如果申辩,

说怕惊动他们,那未免矫情了点

此时,香烟在食指、中指间燃尽,

如此真切地,灼痛我的迟疑^

但是,我不表演!真想问:

当我正直、热情地活着,活得比

所有黑暗的势力更璀燦,那是不是

就能让他们心安?事实是,

你看见这世界,每一刻都是新的?.

新的恋爱、欲望,新的宽恕,

新的投掷出的一块又一块石头!

深情让叹谓频出,闪电随手

催开的花瓣上,布满震颤的露珠……

伪诈之手段,也总有新花样,

新于我们每日风中行走,新于怀念

——从已逝者角度看,可能

新便是旧。今天,在首都北京,

群人聚在一起,纪念诗人马骅,

这些人,有的是马骅生前密友,有的,

则肯定和我一样,和他八竿子

挨不着边。这骄傲、深情而不羁的

少年,这自诩的普天下风流浪子班头,

几年前,瞒了许多人,走云南,

然后,消失在那辽阔、清冽的雪山??

 

能源诗

 

我有强烈的意愿……甩掉赘词,

露出纯净、清新的能源!

可以描绘它是一块木炭,在噼啪响

的词语间,腰肢还悬浮着

幽幽火苗。如此情景,也曾

出现在两棵椴树身体之间,一棵依然

嘈杂,另一樑已学会欣悦,

回收着星空航海图上悲伤的终点。

作为旁观者,你的手段,并不比它尚明,

但只有你发现了,一道闪电,

锯开椴树年轻的躯千,让乌有国

白白地涌流树液……或者,

你描绘它是双眼中疾速旋转的飞轮,

个套紧另一个……有时黝黑,

有时碧蓝……假如现实些,

每次伟大的失败前,麒麟喝下冰水,

能够预言变化着的一切——

接下去,醉酒者就会把它描绘成

块颤抖的湖泊,在山坳里,

蒸腾出五彩的袅袅水汽……

当他把咆哮的汽车开上火红的山顶,

会这样说;而从群星间跌落,

发现自己只是个幽灵,他,仍会这样说。

 

柏桦的诗

(选自《史记=

1950-1976

 

一、北京

 

长安街——东方红大路

东郊民巷——反帝路

西郊民巷——反修路

王府井大街——防修路

越南大使馆所在地光华路——援越路

王府井百货大楼——北京市百货商店

东安市场——东风市场

协和医院——反帝医院

同仁医院——工农兵医院

全聚德烤鸭店 北京烤鸭店

亨得利钟表店——首都钟表店

徐顺昌服装店——东风服装店

蓝天服装店——卫东服装店

瑞虫夫祥網布店 立新绸布店

 

二、上海

 

永安公司(上海最大的百货公司之一之“永安”

到底是什么意思?当然是资本家想永远安安稳稳

剥削劳动人民的意思。在这个丨%6年的夏天,

“永安”必须更名。但更什么名?争议还在继续

“永红”、“永斗”、“红卫”、“东方红”……

三、合肥

 

包公祠堂——阅览室

包河公园——人民公园

包河浴池——人民浴池

胡开文笔墨店——工农兵笔墨店

陶广盛菜馆——回民饭店

刘鸿盛校面馆 民饭店

张丨晒兴糕店门市部——立新门市部

四古巷——四新巷

三孝口——红路口

回龙桥——立新桥

庙街——红街

网牌楼 东风广场

逍遥津公园——东风公园

丽芳照相馆——要武照相馆

县桥旅社 东风旅社

四、武汉

 

三民路——人民?

_

民族路人民二路

民权路——人民三路

民生路一人民四路

-一元路——红卫一路

二曜路——红卫二路

三阳路——红卫三路

四维路——红卫四路

五福路——红卫五路

六合路——红卫六路

山海关路——红卫七路

张自忠路——红卫八路

 

诗中国

 

八十年代有遍及全国的诗歌热,

七十年代亦有天津小靳庄的万人赛诗会,

在此仅一笔带过,

专说五十年代人人写诗个个唱。

先是福建同安创立“田头诗坛”,

即田间地头或路口到处挂着黑板;

在劳动或休息时,

谁想与'诗就写将上去

)。

江办常熟更成了诗的海洋一一

横穿街道的巨幅标语写的是诗,

田间鼓动牌、责任牌上写的是诗,

展览会里的说明词是诗,

连食堂、旅馆的走廊和墙上也写满了诗(2)。

在白茆乡,几乎人人都是诗人;

社党委书记万祖祥是最出色的一位,

在干部大会上,他摆了…个诗歌擂台赛,

对全体,随U唱出53首新诗

乡文联会员部振楣今年73岁,

白的胡须齐全胸口,

他欢喜边烧猪食边琢磨诗句3

)。

就这样,仅一年,白茆乡便创造出三万多首新诗;

乡文联还让五万多个刚摘去文盲帽子的农民写诗,

而且规定每人必须写五首诗。

算而今,中国文人将重到须惊!

在“人跃进”激情燃烧的岁月里,

诗歌再也不是文人的专美了,

它已走向民间

并使每一个中国人都成为诗人。

(1

)所写之诗举例如下“半夜三更战鼓鸣,群英跃马

齐出征,试验田中比干劲,光荣榜上争题名

铁镐高举起,猛

刨深睡地,田土翻三番,亩产三万一,

(2

)

“东风力量大无穷,吹得迷信连根拔,吹得保守一

扫空,吹得落后沉海底,吹得贫穷影无踪。

“九月菊花透心黄,

民公社是天堂。心里喜、嘴里唱,山歌飞过白茆塘u

’’

(3

)

白茆乡大变样,白茆塘开得像运河样,两岸房子

造得一式样,屋后花园门前场,电灯照得满场亮;

 

萧瞳的诗

 

回旋之途(组诗)

 

游戏家被冻僵了。只有手指

还活着,在屏幕上直播幻觉

观念的雨刮器忙个不停。在它

扫荡的间隙:一'幅水墨画

一个偶尔上演的小魔术:夕卜面的

突然进入了里面

诗人的工作:剪辑师

 

玻璃电影院

 

又-7欠,我彳了驶在熟悉的山谷

空旷、幽黯的寒武纪公园

荒野地产公司的沙盘

两小时前,“神韵”乐队的‘苦甜交响曲”

差点把一条永不拐弯的高速公路

装进我下意识的GPS

关掉音响的一瞬

我发现生活中所有的嗡嗡声

都跟着消失了

如同某个轿车广告所言,我听到

转动的秒表

趴在挡风玻璃上的马蜂

也出了神——它几时上的车?

它似乎看不够透明的橘中戏

像一名固执的钻井队员

像要表演穿墙术

汽车在慢镜中

缓缓向前

我做着换挡的微积分

个手摇放映员

沉溺于风景的默片

绿色暴政

雨中的群山推开长焦镜头,颤巍巍退回

没有装框的天边。看不见的鸟兽

在里面走亲访友,兼送

方言写的鸡毛信

散居的灌木,松林的黑帮

都葆有在野的用词习惯

苔藓在潮湿的岩壁下做肌肤护理

野草莓埋头杂草丛中,慢慢化好红妆

藏身地下的圆根,保养出多汁的乳房…

但眼睛的暴君凌驾于其它感宫民意机构

它要求山坡快速刷上绿色油漆

 

丢失主旋律的总谱

 

迎面驶来的大渡河特快专列上

没有乘客,它在搬运噪音去

两小节宁静紧紧抱在一起

心跳的鼓点渐强……

水声部弯弯曲曲流入,山涧徐徐展开

纤细的花体书法……

坡的琶音迅疾,其间光线由明至暗

乌鸦的黑色大氅掠过,丢下

几句沙哑的恐吓……

短暂的静寂。随后盘山公路推出

自恋圆舞曲,并标明无限次重复……

猛然,尘土腾起摇曳布鲁斯

少顷淡出

留下风的大提琴……

荒草合唱团进入,树叶长时间鼓掌

月光扬起银色指挥棒

 

夜读

 

县志的夜空中只有稀疏的星

它们在呼吸

事件的沙粒挤在一起

同样的饱满和坚硬——

舰子核

蚕虫读着一张无边的桑叶

窗缝里慢慢涌出

翻卷的光瀑

试射土火箭的一页被太阳雨濡湿

养殖热带鱼的一页有硫磺的味道

小学生文艺汇演的一页

在我的指缝里复活了一个早夭的少年

和奔腾、嘶叫的山猪!……

返乡人——

白天是地理的柏拉图

晚上是细节的哥伦布

回忆深井里的挖掘者,不在意情绪的瓦斯浓度

 

甘洛三孩童

 

个向汽车行礼

像接头者认真核对莫名的暗号

另一个滚着铁环

他手中的“1”

使在前面轻快地奔跑

还有一个放声大哭,泪水

像雨水一样在脸上奔流

他脚下的整个高原和头顶的浩荡春光

都不能制止他

 

小树大人的诗

 

南山上的春天

 

我坐在南山上伸了个漏要势顿时舒缓了下来

露出一些牛羊的脊背

她们弯着腰,细细的吃着草

没有被我发现的牛羊

此时不知道都跑到哪儿去了

或许藏在某个山麓里

一头中伸出蹄,摘了一朵花

给他的小母牛戴上

另一只羊正立在山岗上放哨

如果我走过去,他就咩咩的叫

身后藏着另外两只,戴好了

羊角,走出来,朝着我嘿嘿的笑

也或许,有?一牲人个水牛

太好藏,就泡在山下的河里

习鸳鸯

我突然开始有些想四丫了

我想她现在从后面蒙住我的眼睛

由我带她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野猪

 

我想过?

??只猪笑的样子。

在无人的荒野,它或许忽然想到了什么

独自笑出声來,心满意足的

浑身打颤。

被幕色提回圈中的猪是家猪。

它们面色红润,带着

苹春团聚的气息。野猪不同,许多年过去了;

它们走南闯北,革莽一生。

但谁也无法否认,它们心中

也怀有温暖的村镇。

地里的红薯喂熟了家猪,也养胖了

刀夫。

一定会有这么一只野猪的。

在笑容敛下的黄&。它驻住四蹄;

张望着发生过和未曾发生的…切,

忽然变得默不做声

 

妹妹

 

那时候我的妹妹还没有迷茫的神色,

也很少单独拍照。

我们总在照片上肩并肩

立在一起,笑。

她少有玩具,仅有旧积木

纸糊的娃娃;(我做的,

我把它们藏在床下)

坐在竹椅上发低烧,

小脸儿红扑扑的。

夜里她不看书,不写作业;

不打长长的电话。

星期天;她穿我的足球衫,

在操场上和男孩子跑来跑去。

这些场景,是我后来听她讲到的

 

去旧火车道散步

 

个黄昏,我独自在旧火车道散步。

只飞鸟从天空飞落,在电线上

与我保持同步。

它相貌平平,穿着木卜素,

同我一样步履缓慢,沉默不语。

周围很空,也很安静,

没有猎人,汽笛,和讨厌我们的人。

我朝它挥挥手,却想起

多年前出门,父亲在车站告别的手势。

它摆动翅膀,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而我多想陪它再走一阵,夕阳

却已从这一面落下,从另一侧升起。

我的眼前又满是星辰。

 

巫师赋

 

过了这…夜,我的国度就不再有王

老虎脱下鞋子,将军马

放入花瓶,让风吹过南方

在石头的屋顶上,我们束发

种桑,请燕子修剪雨水

大雁照看白云上的庄稼

羊皮的帐篷中间,脚下是湛蓝的

天空和藤架

五/],让松鼠都在大地上漫步吧

靠着撼蟀的肩膀,读书,写信

吃葡萄;河流的右岸

麋鹿也放下疲惫,洗一冼角

让夜幕升起,月亮下沉,我们

把翅膀挂在墙上

,喝酒,写诗,将木门敞开

看门环对面,飞鸟的小孩

睡着在树梢,一条蛇亮着心脏

正穿过花开的走廊

 

大人国

 

如果窗外的蘑菇像我一样的慢脾气

慢慢的发呆,喝水;学习庄子

做梦去旅行,她们或许会

一直长到屋顶

在最高的一株里,我想请最幽默

的兔子来做客,看她们

刚爬上梯子,就咧开嘴唇儿

打招呼:说撩了门外的大树

真是不好意思

蚂蚁长高了个子,显得很高兴

整个下午都端茶送水

中途有瓢虫女士走进来

要更换内衣,我们就一起侧过脸去

看窗户外面,一些苹果正缓缓落在

远处的空地,上面秋天的湖泊

又大又深

 

李龙炳的诗

 

亩三分地

 

它口渴。它和几只燕子

讨论春天的形势。它做梦。

在梦中分析世界,作出判断,

下种种定义。它认为自己

可能是二亩三分地或三亩三分地。

它在想

这是尺度有问题,还是命名有问题。

想飞。

翅膀大于它自身。

有--天,它发现身上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至少压着?一亩。

才知道自己只是在用三分地对世界说不。

三分地里又有?一块大石头

它可能只是一分地。一分地里还有石头

无限的石头会压着它最小的存在。

它从石头缝里收获粮食,交给天空。

大地沉寂。

它飞。

左边的翅膀是落花,右边的翅膀是流水

 

银子:月之变奏

 

究竟是谁的银子

堆满了屋顶,堆满了床前。谁把我的头卢页

引向银锤,谁又把我的眼睛

引向银针。

头痛的人,失眠的人,用不知是谁的银子

去修宫殿。

银子的宫殿,我的骨头在里面做梦

银子在不停地怀孕,生下霜和故乡

银子照镜子,镜子也就变成了银子

银子。银子。银子。

银子是一把弯刀,在一个农民身上砍了三十刀

一个农民带着伤,穿越新婚之夜

到唐朝打工。

究竟是谁的银子

一百年的银子也是一千年的银子

你的银子也是他的银子

人类的银子也是野兽的银子

孤独的人,失败的人,用自己的银子

去修宫殿

天上的宫殿,我的婵娟

 

小房子

 

有一座小房子,在我的呼吸中

它使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有一座小房子和我的生命息息相关

我却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小房子,水泼不进去

小房子,针插不进去

小房子,小得掏不出一枚分币

四面都是胖子,不舍昼夜地进攻我呼吸中的小房子

小房子,小得接近于无

大臣看不见,皇帝看不见

圣旨被挡在外面,十二道金牌被挡在外面

太阳和月亮用金斧银斧,轮流敲着小房子的门

有一座小房子,不知建于哪朝哪代

身世如i迷,却出现在了我的呼吸中

我呼吸中的小房子是一个永恒的实体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词语的脚步声

 

 

布长大了,抱着自己的名字睡觉

包裹着马的蹄声又梦见江南

布自己温暖自己,布,一个穷人

一生只有一

?件衣裳

一场雨一直在跟踪我的脚印

我的鞋是布鞋

布鞋温了,人还在布上飞

我的翅膀是张幵的剪刀

布长大了,包裹着成吨成吨的钉子

幵始和时间赛跑

布里面可能是吕布,布外面可能是貂婵

我坐在你的对面,布在我们中间

再大的布也会漏下现实的指纹

当太阳暴打一粒种子

当种子消化了我的鞋子

当我赤脚踩着狗屎,布把我抱得越来越紧

 

粮食以北

 

粮食越堆越高,撞上了乌云

粮食的头有一些晕,问北在何处

粮食有恐高症,北,如天上的一颗星

粮食越堆越高,北,在饥饿中下降

一群人扶着粮食寻找消失的河流

中间有一滴发烫的雨在眨眼睛

粮食以北,如南,如象,如虚无

粮食在众人的背上晒古代的太阳

粮食的军队如天文数字,从牙缝中

杀出一条阳关大道,通向外省

北如外省的首府,北如彼岸

大海一浪高过一浪,煮着未来的种子

农民以肉身潜入北如一道光

北如时间的剌客,粮食的血越流越快

粮食以北,如四川,如成都,如龙王乡

粮食的后代围困一个词,在原始的酒的作坊

多少人和粮食和粮食的血和酒互为人质

我最终归于北,北,无中生有的北

如一个野人的梦,在另一个时代憋尿

我把我的头,放在了粮食之上

 

李兵的诗

 

对面(组诗

 

反对

 

有人说:反对

她在远处,但是附和了他

她生下了女儿

她把三根手帕打湿

她给她画了一座草做的房子

有人继续说:反对

她于足起身

唱了几支有助于睡眠的歌

及时地失踪于闹市

滑。真的。滑

适合十位兄弟奔跑。打闹。

我现在就要祝贺我的手指

幸福的手指。

我的话题打算这样开始——

看。来看。

你们自己争取来的。你们的。

可以在上面作反复的变速跑的。女生的。

十八岁半的。有文凭和内涵的。

每夫用舒肤佳洗两次的。雪白的。

我恋人的。皮肤。

算计

 

我算计。厨房里

住着亲爱的菠菜一家

它们拒绝打开冰箱

并在里面安装了玻璃

我-…直在考虑用一个什么方式

把它和十.豆加起来

再减去牛奶。然后除以二。再立方

然括起来。开根号。乘以三……

我决定和胃合作

我算计。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等到天黑。,一个计算器就会到來

它会说它非常爱我

爱我这种]叮无聊赖的孩子

它…边说。一边慷慨地

把己那拽血糊糊的零件掏出来

放进我勇敢的心里

我说

我说,要提防,妈妈你一般不给我

你小心地修剪

我床上的弟弟们。我们和大家一样穷

都没有翅膀

我爱上过,别人的小学。爱了

…天。她离?老师,走上来

要我并不存在的铅笔。否则就

用打过腹稿的声音,降_

但是一只礼貌的鸟,停下过

它没有向我,是向我的北京犬

说了再见。说了明天见。说

它藐视,不会唱歌的童年

我只好说我多么黯然多么心虚

我虚构的十个姐姐就要死去

我说必须得有人来给我一个家必须说:这些被子这些玩具和妹妹

都是你的全是你的

拿去吧你拿去全都拿去

小豆

我说,小豆,我们在草垛边,啃山芋

生活中其实还有许多更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海誓山盟,握手言欢

又比如双双脱下花裤,住进山里

小豆,我说我不喜欢你的小鼻子

但是佩服你的小脚趾。

我说有志向的儿童,都应该像你那样,

走一步路摇一下头

说一声:不,不了,但是,谢谢

今天我一定要回家去

说出

我可以说出来。

我爱着太多的、根部硕大的事物

拼命珍惜每一个下午

下午。一份晚报的时间。

我将喝下一杯渐渐装满黑暗的水

我将喝下它。

因此我得先拥有一个宽容的杯子

…个坐在暖水瓶边,

不断打瞌睡的妻子。

一个因为热爱牛奶,从而也热爱奶牛的

近视眼孩子。

我喝下这杯黑暗后,

休戚相关的母子俩会缓缓醒来,

说出他们的梦中所想,

都是…些反逻辑的事。

它们拒绝打开冰箱

并在里面安装了玻璃

我-…直在考虑用一个什么方式

把它和十.豆加起来

再减去牛奶。然后除以二。再立方

然起来。开根号。乘以三……

我决定和胃合作

我算计。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等到天黑。,一个计算器就会到來

它会说它非常爱我

爱我这种]叮无聊赖的孩子

它…边说。一边慷慨地

R己那拽血糊糊的零件掏出来

放进我勇敢的心里

我说

我说,要提防,妈妈你一般不给我

你小心地修剪

我床上的弟弟们。我们和大家一样穷

都没有翅膀

我爱上过,别人的小学。爱了

天。老师,走上来

要我并不存在的铅笔。否则就

用打过腹稿的声音,降_

但是一只礼貌的鸟,停下过

它没有向我,是向我的北京犬

说了再见。说了明天见。说

它藐视,不会唱歌的童年

我只好说我多么黯然多么心虚

我虚构的十个姐姐就要死去

我说必须得有人来给我一个家

 

必须说:这些被子这些玩具和妹妹

都是你的全是你的

拿去吧你拿去全都拿去

 

树与蚂蟥

 

一棵树把它的大手露出地面

坐在它手心的,是叠叠的枯叶

某曰被放逐的,断枝

它被白色菌子吸吮着秘境

只白头翁飞出

拥有看似真实的鸟喙。

还有几棵树苗。

因它们轻薄

就担心起那些大嘴小嘴

我此刻藏在枯叶下面

从没见过的森林怪物

高大、芬芳,一步步走来

 

9.22蚂蟥

 

我肩头发着光

走在下午的森林

折了腰的树,它披挂绿色战袍

扑在地面

哪一年

闪电带着旋风和陨石

冲入潮湿穴道

旋转他混沌的年轮

摸摸看。我们坐进风中的摇篮

蚂蟥轻轻开启它的吸盘

 

颠簸

给袜子

车过雅安。颠簾中

女导游一边介绍,一边掉落

发了呆凝视。骨缝中流动着

滚烫的江水。那些不断翻卷的浪,蓬松的身体

被岸边的泥沙

搂到怀里

这--天,这一滴水的旅程

就这样荡着黑暗中绵延的根系前进

下午5点或5点半

某一时或某一刻

打开折叠的年华,我们会从她湿漉漉的枝干钻出来

 

赤将子舆

——赠津渡

 

蝴蝶和蜜蜂是山林中

最常见的花工

子舆是山林中

最沉默的隐士

他拉着树根和藤蔓

脚下一路松软

看苔藓铺成的船舱

躺着一片白色羽绒

七八厘米长的花茎

拉着蛛丝织成的纤

整个下午就如此滑动

蚂蟥在下面潜行,跟踪一个人

肩头上的火

肯定还有别的昆虫或小型动物

现在枯叶下面是一条河

很轻很轻地行走

河那边开着花

木兰脖子上,流着露水

 

何小竹的诗

 

 

三点变四点

四点变晚上

晚上又变成明天

这是怨

我就是这样

想到这些事情

便情绪低落

便不得不

抱着听天由命的态度

从这间屋

走到那间屋

字钉

把那些字

像钉子一样

砸下去

力透纸背

砰砰的声音

足以将所有形容词

名词

乃至虚词

都变成

发泄的动词

 

启动

 

一天,我于午睡中醒来

想到了“启动”这个词

这时候阳光明媚

我仿佛看见了

一架庞大的机器

摆放在我的面前

它开始是死气沉沉的

然后,一把扳手

启动了机器上的部件

一个金属齿轮

于是,一个齿轮咬住另一个齿轮

让庞大的机器转动起来

这时候我听见了一种声音

它欢快,悦耳

我不知道它是从哪个部件上

发出来的

我只能形容

它像种鸟叫

直到日薄西山,仪幕降临

我才为这种鸟叫声

想到了一个名字

 

左边

 

我有一个习惯

写作的时候

将烟盒摆放在左手的位置

离电脑不远的地方

盒盖打开,对着窗外

一支香烟被抽出一半

这预示着下一个动作

可能在一段对话的停顿处

或一个成语刚刚执行了

转折的任务,之后

我的手指就会

情不自禁地

离开键盘

伸向左边

 

榨芒果

 

这是?一天上午干的事情

我没像以往那样吃掉

只芒果

而是把一只芒果

放进了揽拌机

让金黄的芒果变成了金黄的果汁

于是我喝下这杯果汁

味道还是不错的

(并没因此变成橘子的味道)

只是那种吃芒果的感觉

已经没有了

被榨掉了

 

为蔬菜而作

 

 

蕃茄有蕃茄的局限

尤其它的旁边

还站着一个土豆

当我拿着白菜

看见南瓜的时候

我想,是时候了

应该向人们讲清楚

那些关于洋葱的传闻

 

雷声阵阵

 

这一连串的雷声中

总有一个不是从屋顶上

而是从内心

炸开的

所以,要颤抖一下

以及退缩(本能地侧过身去)

都是必然的

反应

 

对话

 

“你想左边的时候

我在右边

但我也以为

我在左边”

她这样说的时候

我是没明白的

但我也以为

我已经明白了

于是我说“是的,

就是左边”

家里还有多少白糖

不知不觉已是十月

我突然想起

需要查看--下

家里还有多少白糖

于是我走到了存放白糖的地方

还好,够得上这几天

冲几杯咖啡,拌几次凉菜

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于是我又想

白搪这东西虽然普通

但也像大蒜一样

没有的时候

是会让人心慌的

 

插头太多

 

等了半个小时

以为可以有开水喝了

但取下水壶

水壶里的水却还是冰的

我检查了一下,原来

烧水的水壶并没插上插头

这里的电器太多

有冰箱,洗衣机

还有微波炉

冰箱有专门的插座

但洗衣机,微波炉

以及烧水的水壶

共用一个插座

它落下来的插头混在了一起

于是,就有了这样的情况

我用水壶烧水

插进插座的

却是微波炉的插头

廖慧的诗

 

这几天

 

这几天,并不适合写诗

大海计划迁往盆地,千万人学习水陆两栖

我帮着咳嗽、发烧、打雷、下雨

很不争气,却声势浩大

新鲜容易引发危机

这几天,不用发明话题

与何人谈论动物:猪流感、肺鼠疫

万年神鳖几时翻了几个身?

抱团蟑螂之核心仍是蟑螂?

形势险峻,记得每天检查自己人类的形状

这几天,无法谈论自己

我的购房欲在拉升房价,奔波在阻塞交通

类把自己丟在地狱里

亲爱的,別怕,你也许是牛头马面、恶鬼罗刹

这几天,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情绪波动不值?

我甘于,简单还是复杂?

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破烂世界靠什么维持……

这几天,一切都不确定

确信来临的死亡都不确定

死是不是扇门

门那边,焦渴是否消泯?

这几天,不再纠结永恒

山密庙宇、色色众生、卑微小念头,终化为枯骨

烟尘

不永恒是惟一之永恒

其实,我想告诉你

那天,湿漉漉的空气里

我摸到过一条无边之鱼

 

无题

 

“今早小鱼上学前吃早餐没有?”

“不吃早饭的习惯真坏。”

“我每天六点起床,勤勤恳恳,除非病倒……”

“该死的,还不是为了打卡,不然就躲开了。”

“一直以为,我会死在床上 ?”

“刚才那些恐怖叫喊的人,真的是我们?”

“那个司机呢?他为什么哭得那么难看?”

“这个铁架子真丑。喂,你压着我了!”

“我爱我老公,你说他会另觅新欢吗?……

“为什么还呆在这倒霉的地方?”

“周末说好去郊游,真想此刻就躺在青草地

上……”

“今天发工资,有没有人帮我领?……”

“天哪,我从没那样哭过哀求过,真丢人……

“拜托了,那个记者,別把摄像机带进来。”

“我的丝绸旗袍在哪里?……”

“新闻上会怎么报道这事?”

“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为什么是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总算不痛了,该怎样让他们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身份证在这里!咦,它没被烧化?”

 

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

 

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

强权、争斗、私欲,我可暂且避开

但它,永远在尽头等待

那长长的影子投射到今天

覆盖在每一片面包上,嘲弄争食的虎狼

喧腾的烟尘会轻松归于尘土

他们将和我一道

经过漫长的自我戕害,无谓挣扎

最后,向那战无不胜的摧毁者缴械

并承认,失败是人类惟一的宿命

此生虚妄,拼命干着头痛医脚的行当

 

致完美者

 

离你愈近之时,我离你愈远

你身边,环绕深渊、火焰

今天,我在永恒的无望里哀泣

焦渴的心,人类无助的命运

你、背过去的影子,我都看不见

生而为人,我不理解自己的存在

——如果牺牲和祭献

可彰显你的荣耀,请拿去这卑微的生命

^如果加倍的痛苦

令祭献更甘美,就留下我,慢慢尝尽所有苦湿

你身边,环绕深渊、火焰

无法抵达之时,我就在你的门边

韦源的诗

 

十年

 

被看见的只有时间,只有时间

都并不发黄——

那些眼睛都是塑料制品,

那些身体都是二进制代码。

回过头:满身的外挂

就落满地板。

天空缓缓流淌。

是时候关机了,顺便吃;

吃城市,吃城市的过道,

都不如吃一嘴黄泥。那

道小河曾在天空下流倘。

是时候上路了。

他丢掉信纸,扶起眼镜。

然后沉默,吞服大量发酵液体。

反正错过的也不止一次,所以

不如把说话改成抽烟,暗中整理

落入深渊的零碎自己。

隔不住发灰的暖和渐渐飘浮起来,

发一层情在脸上油腻。

今夜里小河芬芳。

他知道。

那坚硬的路面不是河水,碾过的轮胎不是波浪

他知道。

 

人民音乐家张小饼

 

又整足了又

抽了一锅,泡眼迷离的大框框眼镜越来越红:

绝不面向大海绝不!

?直望到五年前的食堂门口那些瓜娃子!那史

候,老子

就已经把五年之后的方解石水磨石坐了一个凼凼

了!你

坐着木头桌子有时候睡着 

右耳下面压着潮湿的乌托邦

你在冰雷破网吧浮肿起双腿搓双脚

绝不面向大海绝不!

搞哪样?串几坨春暖花开?你

颚角酱黄色的倒拐随时发花擤一把

疲倦抹在水碾河艺术了的墙上猥亵的笑

劲力十足:

让他们屁儿朝天!

让他们拉弓射箭!

回头再在人造革水吧里挖掘真理

逮到弗洛斯特一气乱葬歪起毛线帽儿

抽根手卷烟

回头再说什么普世价值

抽一锅云蒸霞霭的宇宙尽头!那

黑暗的角落里有抽泣的餐桌,你享受着

巨大的抽象的痛苦的过去,你

从左耳掏出一棵扫把叶子,捏起

喉咙。谁

知道你曾在钢弹簧的梦魇下怒而勃起?粗壮

的手指撕开幻觉的面膜像撕开自己的肚皮。你

深知你的铅肚皮

甚至比梦魇还要毒一嘟噜表情结构严密

而在背后的深灰色上面硬且痩的目光

从未进入体制从未!从不!或者可以考虑

让体制进入你?或者已经进入?或者以热情

烤干趟过体制河流的袜子?

你绷乌红的嘴咽喉运足了一口痰

站在大雨的旁边两只眼袋饱含黑夜

十只香肠抠出爆浆的节奏

以一把把石头甩向他们的鼓膜

在每个黄昏,每个中午,每个下午和晚上

 

闷热的傍晚

 

——致萧颂和马雁

告诉他们——

我就住在死亡的隔壁,通过焦虑双手的相互缠挽,

无意识地翻动沸腾的白色夜晚;深处是火,或者

遗弃多年的果园。

一场迟迟未下的小雨,长久的酝酿始于前年。谋

合着曰渐尖锐的话语,以及无法实施的关怀。河流!

总是河流!穿越身体时悄然无息,把时间也

变得很软。之后,你的头发将被我看见。

你不会心虚。洁净的窗台上总是放一盆新鲜的苹

果花。

切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但总是和你无关。

天气开始闷热,也许更像我们的生活习惯。凑合

柱过期的熏香,反正已经错过无数的流年。今天的

小雨犹胜毛针,或者可以冲刷洗不干净的自己;

或者等待暴露着内脏的自在。

我们熟知这其中的深浅。

歌声只会在曾挖沙的小船舷板。这鸣唱在雨水中

无关宏旨却是无法停止的渗透。临河的红砖房

伸出无数钢铁食管,城市的底蕴于是历经着沉淀。

之后,要晒千头发又要耗费多少个夜晚!柔软在

拍打你的两只眼睛,如同脱去叶子上腐烂的叶肉,

剩下灿烂的经脉交织出堪舆学。

雨水将花瓣上的尘土打干净,也湿了窗台,黑暗

中有秘汾抹去水痕的手指,永不向阳。女神腿去

稠红,号角无法承欢。反正,无数流年已被错过,

河流底部有太多暧昧还在呐喊。

还乘!i下多少能够摧净的岁月,倒数墙上意识的污渍,

转动头颅悄悄气喘。

某个接近黄昏的时候,我们看见彼此身上的白色

光华在发生短暂的流连。

他的左边那只耳朵

却是另一副模样

细小得无法准确描述

深夜的猫步也可以震动银色的茸毛

仿佛在倾听中隐匿起来

在隐匿中倾听万籁_

风的耳,比风更具穿透力

有时它也是世上最温暖的一部分

如此刻花儿在打开、细胞在生长。

別人听不到的都能听到:

群山之中,卷来大海的惊天狂澜

落叶还未落下之前

就已听到落叶的声音

河水还没有枯萎的时候

就听到石头的碎裂

这是怎样的耳朵!

听左边的还是听右边的

当我们用耳朵怀疑耳朵时

另一些涣散的耳朵,已像雨中的小伞

怯生生地从惊异中长出来

并迅速向四周蔓延

灵魂的耳朵,仿佛与生俱来

 

沙漏

 

沙子有许多用处:建筑的最小单位

随风而逝的某种暗示,以及可以葬送爱情的

眼泪、绝望或祈祷

但是最值得一说的是沙子成为

时间的陷阱。在万物中

还有什么比沙子与时间的关联更为紧密的

这就是说,你抓住一把沙子

就等于抓住了一段时间

向大海撒下满含黄金的沙

也就等于撒下了无数时间的金色风暴

沙子的风暴、时间的风暴

有报告说:世界正在沙化

世界正在被时间与沙子掩埋

那些郁郁葱葱的冒险家

羊皮水袋已被烈火吹干

让我一个人静静地躺下来吧

仰望苍穹的斗转星移

当那座玲珑剔透的金字塔颠倒过来

我知道,一切都成过去

这个时候,一粒沙子

就如同一支离弦的飞箭

可以射中世上最快捷的飞鸟与灵魂

瞧!循环的幸福

循环的悲剧或喜剧

一粒沙子。行走在透明玻璃中的沙子

有时就是一块重若泰山的顽石

而我们所要做的唯一工作则是

将之击碎、击碎

碎到几乎不可言说之地

梨花

站在风口,三月天气

梨花开得正狂怒

续纷的阴影射穿如水的阳光

仿佛大雪拉开帷幕

在更深的地方,还是浓重的

梨花。香味如同昆虫的触须

漫无边际地伸过来

它触及到了虚空之语

梨花是男人的花朵

不是女人的。滚落的雨水

箭一般消失在大地上

并发出弓弦的鸣响

闪亮的繁荣,苍茫的世界

当我们尚未领悟真谛

暴雨早已悬在天边

梨花万丈,却倍感孤寂

要是有闪电打开

梨花就是闪电最明亮的一部分

要是有雷声,春天的音乐响起

梨花啊!就是最眩冃的沉默一瞬

 

石碧川的诗

 

诗意细若游丝

 

因为写不好,

我还在写。

因为习惯,

因为一个并不在的你在。

因为愤怒、冤屈、不屑,

因为还在做一些梦,微笑并迷思,

因为一个不敢提及

而用带雨的玫瑰替代的字。

诗意细若游丝。

在机器的轰鸣、冒泡的鼻涕、口水

在泥沙俱下的废墟中,

请审视!

雨水足以痛哭?

瓦砾足以掩埋?

而还在行走的你

有权力疯狂虚拟?

诗意细若游丝......

 

当我们相爱时

 

当我们相爱时,

星空没有熔化,风云没有际会

我们得看世界的颜色

像水珠附着荆棘。

当我们相爱

心在远处

踪迹不定的风扯呼着:

“爱这波纹荡漾的世界!”

我们像风一样爱了,

慢慢地,水中有了盐的味道

 

虎爪

 

在雨中点一支烟。

烟可点不燃神经。

兜圈子是为了走出圈子。

黎明。依然在圈子里回旋。

就杀书头吧

——那些迦太基庭院下过的清凉的雨

古老的雨,

他人的玉。

似乎只有找回跳跃的虎爪,

烟,方能拧成钢丝;

雨,外衣,

夭的丝,刺穿发涨的侈、耻。

尽管不愿眉、,

他还是接受了作为一名观众的定位。

几百年后,我接受了一名小丑的角色。

街道在漫无冃的地忽悠,

飞不起来的气球映得饿的牙齿碜白。

小女孩打了个喷嚏,

“看啦,像个大蒜!”

像大蒜的小丑在飞不起来的路灯下表演,

他没哭,小女孩却哭了。

他如果看得见那哭,

他会心存感激^

 

哪一条河也不能涤净我的灵

 

哪一条河也不能涤净我的灵,

当遗忘成为每夜的失眠。

当恩宠最终被悟出:

不过是再次的反讽或调侃,

又是哪一道茶的氤氲

能将我笑中的味润到你的唇边?

拿起笔,而不是掀动键盘

不是去吹气球,不是跑火车

与复制、粘贴无关

久违的抚摸与被抚摸的感觉。

久违的魔王躬下身子

往爸底投下游鱼;

久违的树脂沿着躯干下淌

到幼桃毛茸茸的涩。

是的,个小的星体走神了,

当我们忘情爱抚的时刻。

任一座塔都令我犹疑再三,

你向我昭示光芒,同时伴随阴影。

对每一事物都有着歧异的理解,

像两道分叉的河,纠结、纠缠,最终分道扬镳。

不要告诉我,因为某种使命,

我卑怯的灵必须经受煎熬。

到头来,还不能了结那孽中的孽......

只此一生已经足够!

无论雾中的山,晦明的晨昏

以及静默的水——你的行迹可能的去处,

我在追寻,只为恳求:

让我来世成为一粒灰尘的元素。

 

吴勇的诗

 

次《八月二十一日由沙峪口村去

前门某酒店看望一位外地来的朋

友》律回赠蒋浩

 

 

悠着点,首都不在掌握中。

才二环,

你就被体制转入地交通,

随身小木人带你四面突围;

两重门封存了正午的冲锋。

撑伞,撑杆,

电梯拔高你。

大大咧咧,按客房的乳头,

不为用力而尴尬。这半曰

我在酒店七上八下,猜想

你:脑袋精光,不留繁冗;

轻叹拉扯喜相逢。

 

 

为何总要把话说至无语呢?

裁掉旧花边,

补-段新八卦。

茶楼里装蒜,杯水泡车马,

邻桌的目光也瞄上了我们

假平静真较劲?

茶烟似狼烟。

熬不动的时间呵,

你跟着街上的热潮退下去,

填饱自己,忙给手机充饥;

铁观音淡出白。

黑眼圈归纳结局:散了吧?

 

 

 

哑石的诗

事实诗

 

用一个事实反对另…个事实,

这很容易;如果存心挑刺,

会更容易。如用以色列反对巴勒斯坦,

用现在新鲜的爱,清算旧情;

古老的颜料,来s特殊植物的萃取,

或者矿物质;现代有魔术,

可凭空变换出缤纷,甚至战斗机;

这一切,尚未涉及清凉天才对

复杂的厌弃,也未涉及大地:

一个板块,总足对另一板块保持着

挤压的蛮力;假如说到长空,

说到头顶那广袤的征战之地,

外生命,也许?4它当磁盘使,

早晚格式化,然后丢进蒙尘的工具箱;

我们言语,体内涌动细小江河,

奇特的幸福,昂起头,吵得的,

有的要在长空书写“……理想”,

有的,则已写下“露水”、“梦幻泡影”

 

焰火诗

 

诗人,需借助“反面感受力”?

是的,济慈创造它,说莎士比亚

比别的诗人,就多这品质。

今天,你说月亮环形山脉上

有火红的阴影;说群康路拐角

降临最强悍的勇气,取名“苍白”,

“风景”就职仪式上,曾冒领

鲜花、毒汁和矛盾的余生……

“蒙尼塔,你要引我上哪里呀?”

嗬,说得兴起,脸上有光摆来荡去,

像历史的笤帚,正将基座积雨

扫入阴沟里;理解得慢些,

但靠谱,用???_??成语,就是感同身受-

河湖海、各色百姓、猛禽仁臣,

看得见的东西,或看不见的,

浩荡的春风,虚无之强劲,

都有你的呼吸啊……对柔软的心,

你可放声嘲笑不要太过分!

h帝创造的最没有诗意的动物,

是诗人。”这话,也是济慈说的。

今天,我转述原话给你,听你笑,

并把股股瑰丽焰火,注入你肉身:

“玩味事物的黑暗面和玩味光明,

样无害……”这样的叹谓,

由谁缓缓道出,方显大气、单纯?

 

斧头诗

 

不再沉湎于夜色。但夜,始终在那里。

所以,现在,我是疯狂的。

梦境呢?不会迷佶了。奇怪的是:

如同厨房乒乓作响,梦境,也一直在那里

只一瞬,就捐弃了盘桓多曰

的前嫌。是的,我说的是

一杂货商贩,摸黑来到喜马拉雅

山脚的情景。你未曾见识过

灵魂中的雪山?我的躯体

一肓住在似乎永不#在的这里,

从未相信货币与彩虹的交换。

昨晚,我癫狂,似已发展至明亮,

畚夜如手,握紧笔,一遍遍

阅读你,涂写潦:草的批语,

星空微绿、S4化,也写满箴言。

得承认,你一直准备着与什么和解

今晨起来,慢慢漱口,在镜子里

看见那杂货商贩的脸,朦胧

而喜悦

我这喉头,一片薄薄的

有着细小毛刺的木头,雪山

照耀下,冒出慈悲、潮温的炊烟。

微醒之时,眼眸竟是清凉的柑橘!

啊,我还活着,矛盾、混乱又柔软……

若热气腾腾可障人耳,就好了;

若保暖内衣也是隐身衣,就好了。

朋友,别误会,我说的全是朗朗日之事。

正择菜呢,葱根上有两小块蹄形

泥溃……不必声张,剐掉那层葱皮,就可以了

人间,安静之事太多,所以是疯狂的。

更疯狂的事:?-棵大树,广阔星空下

伐倒了数次,而斧头,还明亮地立在那里!

 

雪山诗

 

对有些人,一觉醒来,世界已

剧烈翻转。譬如,雄奇

雪山就这样耀眼地立在残破窗前,

让内心废苑也有清冽的白。

某呰古老敌意,天天窝在

曲街陋巷、吆喝买卖的卑微生活,

 

偶然诗

 

想想,每个亡灵躯体周围,

都柯个世界。或许,与咝咝响

的磁力线有关,与羽蛇有关……

而与神掷出石块,却无关?

譬如,你昨日的双手,柔和入绵,

带来了山楂、决明子、绞股蓝,

也带来一圈看不见的波纹。

她瞳眸四周,竟有层层蓝雾!

采自南北的、热水浸润后

可由舌尖慢慢品出泥味的物什,

似乎?一直藏在那蓝雾里,

现在是我融化的体温。就是说,

我可以是山楂、决明子、绞股蓝,

是银河孤单映照着的事物——

初夏微雨,腥甜,我吐出月光,

假如1这夜晚,是所有夜晚,

假如,人非偶然掷出的一枚骰子。

 

劝诫诗

 

告诉过你美是爱与死的两面派吗?

你就是不信,叹,就是小信……

再告诉你:神是个清教主义色情狂!

从人心诞生那天起,她的

肉体就带电,恍若轻便、微弱

的激发叹谓的新能源……

你信吗?初夏微风,翻弄历史蕾丝,

你不该相信柳絮飞花的妄言,

不该信我貌似沉痛的劝诫,

即便是信任清晨河滩上的鹅叫也好。

你该倾心复杂,应该更复杂,

甚至比复杂还要复杂那么一点点——

真的,你就比想象复杂一点,

比道德单纯一?点。这看上去棒极了:

河滩上的白鹭是翩翩礼仪先生,

不像那肥鹅,微妙于发呆……

鹅卵石多好,坚硬,还有古朴的花纹,

河水又多软,热烈,举起清凉的嘴唇。

嗯,年少时,受控于心灵的激情,

总是忘记,那里也是这里;

现在呢,身体正慢慢教育我们。

不是她越来越强大,而是

身体的脆弱,逐渐告诉你远方是

怎样的远方,而灵魂的歇息

之地,一片宁静、浩瀚的海水之下,

又有怎样真实的情景。如果

足够诚实,你会看见自己的身体,

弥漫各处。其时,儿子依约举石块,

砸向翠绿枝条上呱呱叫的喜鹤,

却始终不能中的。你知道,

经过不算漫长的岁月,自己就是

那石块,也是那喜昔鸟……重要的是,

它们朝气蓬勃,谁见了都会欢喜……

包括翠绿枝条奋力的一颤,

以及空气中,慢慢扩散的嗡嗡声,

都是你微弱的、终于活了过来的身体

——当然,在严格意义上,

被唤作儿子的,瞳眸有清凉雏菊,

他是吏稩确的你——那最模糊的你

此世,泪水与羞愧,曾经灿烂的

时光的苦涩与甜蜜,全都无条件

赠与了身边的人,像一阵风,

像她们梦境中被风吹散的五彩阴翳????

最满意的事:不管现在,还是

身体夜鸟投林般回到了家的未来岁月,

我都是一团混沌,一次次教育和

被教育——从不放弃,自己颠覆自己!

 

柔软诗

 

有时,几乎相信了混乱时间。

我的愚顽,你多少了解些,

这让人欣慰。同时过上好几种

生活:书生的生活,黑骑士的生活,

干枯稗草的生活,一头优雅麋鹿

穿越轰鸣瀑布的生活……

我知道,这不太可能是我一人在过。

许许多多物事,它们正用

粗砺的有火焰铭文的小刀分割我

——粉色的、棕色的、白色的

时间,从星空的涌动中,伸出冰凉、

闪耀的勾形鹰嘴,撕扯我……

这躯体,因不同时间的争吵而温暖,

更让人欣慰的,是我的映现、柔软。

 

新旧诗

 

对不在的人,尤其意外离世者,

我从不公开纪念。如果申辩,

说怕惊动他们,那未免矫情了点

此时,香烟在食指、中指间燃尽,

如此真切地,灼痛我的迟疑^

但是,我不表演!真想问:

当我正直、热情地活着,活得比

所有黑暗的势力更璀燦,那是不是

就能让他们心安?事实是,

你看见这世界,每一刻都是新的?.

新的恋爱、欲望,新的宽恕,

新的投掷出的一块又一块石头!

深情让叹谓频出,闪电随手

催开的花瓣上,布满震颤的露珠……

伪诈之手段,也总有新花样,

新于我们每日风中行走,新于怀念

——从已逝者角度看,可能

新便是旧。今天,在首都北京,

群人聚在一起,纪念诗人马骅,

这些人,有的是马骅生前密友,有的,

则肯定和我一样,和他八竿子

挨不着边。这骄傲、深情而不羁的

少年,这自诩的普天下风流浪子班头,

几年前,瞒了许多人,走云南,

然后,消失在那辽阔、清冽的雪山??

 

能源诗

 

我有强烈的意愿……甩掉赘词,

露出纯净、清新的能源!

可以描绘它是一块木炭,在噼啪响

的词语间,腰肢还悬浮着

幽幽火苗。如此情景,也曾

出现在两棵椴树身体之间,一棵依然

嘈杂,另一樑已学会欣悦,

回收着星空航海图上悲伤的终点。

作为旁观者,你的手段,并不比它尚明,

但只有你发现了,一道闪电,

锯开椴树年轻的躯千,让乌有国

白白地涌流树液……或者,

你描绘它是双眼中疾速旋转的飞轮,

个套紧另一个……有时黝黑,

有时碧蓝……假如现实些,

每次伟大的失败前,麒麟喝下冰水,

能够预言变化着的一切——

接下去,醉酒者就会把它描绘成

块颤抖的湖泊,在山坳里,

蒸腾出五彩的袅袅水汽……

当他把咆哮的汽车开上火红的山顶,

会这样说;而从群星间跌落,

发现自己只是个幽灵,他,仍会这样说。

 

柏桦的诗

(选自《史记=

1950-1976

 

一、北京

 

长安街——东方红大路

东郊民巷——反帝路

西郊民巷——反修路

王府井大街——防修路

越南大使馆所在地光华路——援越路

王府井百货大楼——北京市百货商店

东安市场——东风市场

协和医院——反帝医院

同仁医院——工农兵医院

全聚德烤鸭店 北京烤鸭店

亨得利钟表店——首都钟表店

徐顺昌服装店——东风服装店

蓝天服装店——卫东服装店

瑞虫夫祥網布店 立新绸布店

 

二、上海

 

永安公司(上海最大的百货公司之一之“永安”

到底是什么意思?当然是资本家想永远安安稳稳

剥削劳动人民的意思。在这个丨%6年的夏天,

“永安”必须更名。但更什么名?争议还在继续

“永红”、“永斗”、“红卫”、“东方红”……

三、合肥

 

包公祠堂——阅览室

包河公园——人民公园

包河浴池——人民浴池

胡开文笔墨店——工农兵笔墨店

陶广盛菜馆——回民饭店

刘鸿盛校面馆 民饭店

张丨晒兴糕店门市部——立新门市部

四古巷——四新巷

三孝口——红路口

回龙桥——立新桥

庙街——红街

网牌楼 东风广场

逍遥津公园——东风公园

丽芳照相馆——要武照相馆

县桥旅社 东风旅社

四、武汉

 

三民路——人民?

_

民族路人民二路

民权路——人民三路

民生路一人民四路

-一元路——红卫一路

二曜路——红卫二路

三阳路——红卫三路

四维路——红卫四路

五福路——红卫五路

六合路——红卫六路

山海关路——红卫七路

张自忠路——红卫八路

 

诗中国

 

八十年代有遍及全国的诗歌热,

七十年代亦有天津小靳庄的万人赛诗会,

在此仅一笔带过,

专说五十年代人人写诗个个唱。

先是福建同安创立“田头诗坛”,

即田间地头或路口到处挂着黑板;

在劳动或休息时,

谁想与'诗就写将上去

)。

江办常熟更成了诗的海洋一一

横穿街道的巨幅标语写的是诗,

田间鼓动牌、责任牌上写的是诗,

展览会里的说明词是诗,

连食堂、旅馆的走廊和墙上也写满了诗(2)。

在白茆乡,几乎人人都是诗人;

社党委书记万祖祥是最出色的一位,

在干部大会上,他摆了…个诗歌擂台赛,

对全体,随U唱出53首新诗

乡文联会员部振楣今年73岁,

白的胡须齐全胸口,

他欢喜边烧猪食边琢磨诗句3

)。

就这样,仅一年,白茆乡便创造出三万多首新诗;

乡文联还让五万多个刚摘去文盲帽子的农民写诗,

而且规定每人必须写五首诗。

算而今,中国文人将重到须惊!

在“人跃进”激情燃烧的岁月里,

诗歌再也不是文人的专美了,

它已走向民间

并使每一个中国人都成为诗人。

(1

)所写之诗举例如下“半夜三更战鼓鸣,群英跃马

齐出征,试验田中比干劲,光荣榜上争题名

铁镐高举起,猛

刨深睡地,田土翻三番,亩产三万一,

(2

)

“东风力量大无穷,吹得迷信连根拔,吹得保守一

扫空,吹得落后沉海底,吹得贫穷影无踪。

“九月菊花透心黄,

民公社是天堂。心里喜、嘴里唱,山歌飞过白茆塘u

’’

(3

)

白茆乡大变样,白茆塘开得像运河样,两岸房子

造得一式样,屋后花园门前场,电灯照得满场亮;

 

萧瞳的诗

 

回旋之途(组诗)

 

游戏家被冻僵了。只有手指

还活着,在屏幕上直播幻觉

观念的雨刮器忙个不停。在它

扫荡的间隙:一'幅水墨画

一个偶尔上演的小魔术:夕卜面的

突然进入了里面

诗人的工作:剪辑师

 

玻璃电影院

 

又-7欠,我彳了驶在熟悉的山谷

空旷、幽黯的寒武纪公园

荒野地产公司的沙盘

两小时前,“神韵”乐队的‘苦甜交响曲”

差点把一条永不拐弯的高速公路

装进我下意识的GPS

关掉音响的一瞬

我发现生活中所有的嗡嗡声

都跟着消失了

如同某个轿车广告所言,我听到

转动的秒表

趴在挡风玻璃上的马蜂

也出了神——它几时上的车?

它似乎看不够透明的橘中戏

像一名固执的钻井队员

像要表演穿墙术

汽车在慢镜中

缓缓向前

我做着换挡的微积分

个手摇放映员

沉溺于风景的默片

绿色暴政

雨中的群山推开长焦镜头,颤巍巍退回

没有装框的天边。看不见的鸟兽

在里面走亲访友,兼送

方言写的鸡毛信

散居的灌木,松林的黑帮

都葆有在野的用词习惯

苔藓在潮湿的岩壁下做肌肤护理

野草莓埋头杂草丛中,慢慢化好红妆

藏身地下的圆根,保养出多汁的乳房…

但眼睛的暴君凌驾于其它感宫民意机构

它要求山坡快速刷上绿色油漆

 

丢失主旋律的总谱

 

迎面驶来的大渡河特快专列上

没有乘客,它在搬运噪音去

两小节宁静紧紧抱在一起

心跳的鼓点渐强……

水声部弯弯曲曲流入,山涧徐徐展开

纤细的花体书法……

坡的琶音迅疾,其间光线由明至暗

乌鸦的黑色大氅掠过,丢下

几句沙哑的恐吓……

短暂的静寂。随后盘山公路推出

自恋圆舞曲,并标明无限次重复……

猛然,尘土腾起摇曳布鲁斯

少顷淡出

留下风的大提琴……

荒草合唱团进入,树叶长时间鼓掌

月光扬起银色指挥棒

 

夜读

 

县志的夜空中只有稀疏的星

它们在呼吸

事件的沙粒挤在一起

同样的饱满和坚硬——

舰子核

蚕虫读着一张无边的桑叶

窗缝里慢慢涌出

翻卷的光瀑

试射土火箭的一页被太阳雨濡湿

养殖热带鱼的一页有硫磺的味道

小学生文艺汇演的一页

在我的指缝里复活了一个早夭的少年

和奔腾、嘶叫的山猪!……

返乡人——

白天是地理的柏拉图

晚上是细节的哥伦布

回忆深井里的挖掘者,不在意情绪的瓦斯浓度

 

甘洛三孩童

 

个向汽车行礼

像接头者认真核对莫名的暗号

另一个滚着铁环

他手中的“1”

使在前面轻快地奔跑

还有一个放声大哭,泪水

像雨水一样在脸上奔流

他脚下的整个高原和头顶的浩荡春光

都不能制止他

 

小树大人的诗

 

南山上的春天

 

我坐在南山上伸了个漏要势顿时舒缓了下来

露出一些牛羊的脊背

她们弯着腰,细细的吃着草

没有被我发现的牛羊

此时不知道都跑到哪儿去了

或许藏在某个山麓里

一头中伸出蹄,摘了一朵花

给他的小母牛戴上

另一只羊正立在山岗上放哨

如果我走过去,他就咩咩的叫

身后藏着另外两只,戴好了

羊角,走出来,朝着我嘿嘿的笑

也或许,有?一牲人个水牛

太好藏,就泡在山下的河里

习鸳鸯

我突然开始有些想四丫了

我想她现在从后面蒙住我的眼睛

由我带她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野猪

 

我想过?

??只猪笑的样子。

在无人的荒野,它或许忽然想到了什么

独自笑出声來,心满意足的

浑身打颤。

被幕色提回圈中的猪是家猪。

它们面色红润,带着

苹春团聚的气息。野猪不同,许多年过去了;

它们走南闯北,革莽一生。

但谁也无法否认,它们心中

也怀有温暖的村镇。

地里的红薯喂熟了家猪,也养胖了

刀夫。

一定会有这么一只野猪的。

在笑容敛下的黄&。它驻住四蹄;

张望着发生过和未曾发生的…切,

忽然变得默不做声

 

妹妹

 

那时候我的妹妹还没有迷茫的神色,

也很少单独拍照。

我们总在照片上肩并肩

立在一起,笑。

她少有玩具,仅有旧积木

纸糊的娃娃;(我做的,

我把它们藏在床下)

坐在竹椅上发低烧,

小脸儿红扑扑的。

夜里她不看书,不写作业;

不打长长的电话。

星期天;她穿我的足球衫,

在操场上和男孩子跑来跑去。

这些场景,是我后来听她讲到的

 

去旧火车道散步

 

个黄昏,我独自在旧火车道散步。

只飞鸟从天空飞落,在电线上

与我保持同步。

它相貌平平,穿着木卜素,

同我一样步履缓慢,沉默不语。

周围很空,也很安静,

没有猎人,汽笛,和讨厌我们的人。

我朝它挥挥手,却想起

多年前出门,父亲在车站告别的手势。

它摆动翅膀,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而我多想陪它再走一阵,夕阳

却已从这一面落下,从另一侧升起。

我的眼前又满是星辰。

 

巫师赋

 

过了这…夜,我的国度就不再有王

老虎脱下鞋子,将军马

放入花瓶,让风吹过南方

在石头的屋顶上,我们束发

种桑,请燕子修剪雨水

大雁照看白云上的庄稼

羊皮的帐篷中间,脚下是湛蓝的

天空和藤架

五/],让松鼠都在大地上漫步吧

靠着撼蟀的肩膀,读书,写信

吃葡萄;河流的右岸

麋鹿也放下疲惫,洗一冼角

让夜幕升起,月亮下沉,我们

把翅膀挂在墙上

,喝酒,写诗,将木门敞开

看门环对面,飞鸟的小孩

睡着在树梢,一条蛇亮着心脏

正穿过花开的走廊

 

大人国

 

如果窗外的蘑菇像我一样的慢脾气

慢慢的发呆,喝水;学习庄子

做梦去旅行,她们或许会

一直长到屋顶

在最高的一株里,我想请最幽默

的兔子来做客,看她们

刚爬上梯子,就咧开嘴唇儿

打招呼:说撩了门外的大树

真是不好意思

蚂蚁长高了个子,显得很高兴

整个下午都端茶送水

中途有瓢虫女士走进来

要更换内衣,我们就一起侧过脸去

看窗户外面,一些苹果正缓缓落在

远处的空地,上面秋天的湖泊

又大又深

 

李龙炳的诗

 

亩三分地

 

它口渴。它和几只燕子

讨论春天的形势。它做梦。

在梦中分析世界,作出判断,

下种种定义。它认为自己

可能是二亩三分地或三亩三分地。

它在想

这是尺度有问题,还是命名有问题。

想飞。

翅膀大于它自身。

有--天,它发现身上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至少压着?一亩。

才知道自己只是在用三分地对世界说不。

三分地里又有?一块大石头

它可能只是一分地。一分地里还有石头

无限的石头会压着它最小的存在。

它从石头缝里收获粮食,交给天空。

大地沉寂。

它飞。

左边的翅膀是落花,右边的翅膀是流水

 

银子:月之变奏

 

究竟是谁的银子

堆满了屋顶,堆满了床前。谁把我的头卢页

引向银锤,谁又把我的眼睛

引向银针。

头痛的人,失眠的人,用不知是谁的银子

去修宫殿。

银子的宫殿,我的骨头在里面做梦

银子在不停地怀孕,生下霜和故乡

银子照镜子,镜子也就变成了银子

银子。银子。银子。

银子是一把弯刀,在一个农民身上砍了三十刀

一个农民带着伤,穿越新婚之夜

到唐朝打工。

究竟是谁的银子

一百年的银子也是一千年的银子

你的银子也是他的银子

人类的银子也是野兽的银子

孤独的人,失败的人,用自己的银子

去修宫殿

天上的宫殿,我的婵娟

 

小房子

 

有一座小房子,在我的呼吸中

它使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有一座小房子和我的生命息息相关

我却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小房子,水泼不进去

小房子,针插不进去

小房子,小得掏不出一枚分币

四面都是胖子,不舍昼夜地进攻我呼吸中的小房子

小房子,小得接近于无

大臣看不见,皇帝看不见

圣旨被挡在外面,十二道金牌被挡在外面

太阳和月亮用金斧银斧,轮流敲着小房子的门

有一座小房子,不知建于哪朝哪代

身世如i迷,却出现在了我的呼吸中

我呼吸中的小房子是一个永恒的实体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词语的脚步声

 

 

布长大了,抱着自己的名字睡觉

包裹着马的蹄声又梦见江南

布自己温暖自己,布,一个穷人

一生只有一

?件衣裳

一场雨一直在跟踪我的脚印

我的鞋是布鞋

布鞋温了,人还在布上飞

我的翅膀是张幵的剪刀

布长大了,包裹着成吨成吨的钉子

幵始和时间赛跑

布里面可能是吕布,布外面可能是貂婵

我坐在你的对面,布在我们中间

再大的布也会漏下现实的指纹

当太阳暴打一粒种子

当种子消化了我的鞋子

当我赤脚踩着狗屎,布把我抱得越来越紧

 

粮食以北

 

粮食越堆越高,撞上了乌云

粮食的头有一些晕,问北在何处

粮食有恐高症,北,如天上的一颗星

粮食越堆越高,北,在饥饿中下降

一群人扶着粮食寻找消失的河流

中间有一滴发烫的雨在眨眼睛

粮食以北,如南,如象,如虚无

粮食在众人的背上晒古代的太阳

粮食的军队如天文数字,从牙缝中

杀出一条阳关大道,通向外省

北如外省的首府,北如彼岸

大海一浪高过一浪,煮着未来的种子

农民以肉身潜入北如一道光

北如时间的剌客,粮食的血越流越快

粮食以北,如四川,如成都,如龙王乡

粮食的后代围困一个词,在原始的酒的作坊

多少人和粮食和粮食的血和酒互为人质

我最终归于北,北,无中生有的北

如一个野人的梦,在另一个时代憋尿

我把我的头,放在了粮食之上

 

李兵的诗

 

对面(组诗

 

反对

 

有人说:反对

她在远处,但是附和了他

她生下了女儿

她把三根手帕打湿

她给她画了一座草做的房子

有人继续说:反对

她于足起身

唱了几支有助于睡眠的歌

及时地失踪于闹市

滑。真的。滑

适合十位兄弟奔跑。打闹。

我现在就要祝贺我的手指

幸福的手指。

我的话题打算这样开始——

看。来看。

你们自己争取来的。你们的。

可以在上面作反复的变速跑的。女生的。

十八岁半的。有文凭和内涵的。

每夫用舒肤佳洗两次的。雪白的。

我恋人的。皮肤。

算计

 

我算计。厨房里

住着亲爱的菠菜一家

它们拒绝打开冰箱

并在里面安装了玻璃

我-…直在考虑用一个什么方式

把它和十.豆加起来

再减去牛奶。然后除以二。再立方

然括起来。开根号。乘以三……

我决定和胃合作

我算计。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等到天黑。,一个计算器就会到來

它会说它非常爱我

爱我这种]叮无聊赖的孩子

它…边说。一边慷慨地

把己那拽血糊糊的零件掏出来

放进我勇敢的心里

我说

我说,要提防,妈妈你一般不给我

你小心地修剪

我床上的弟弟们。我们和大家一样穷

都没有翅膀

我爱上过,别人的小学。爱了

…天。她离?老师,走上来

要我并不存在的铅笔。否则就

用打过腹稿的声音,降_

但是一只礼貌的鸟,停下过

它没有向我,是向我的北京犬

说了再见。说了明天见。说

它藐视,不会唱歌的童年

我只好说我多么黯然多么心虚

我虚构的十个姐姐就要死去

我说必须得有人来给我一个家必须说:这些被子这些玩具和妹妹

都是你的全是你的

拿去吧你拿去全都拿去

小豆

我说,小豆,我们在草垛边,啃山芋

生活中其实还有许多更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海誓山盟,握手言欢

又比如双双脱下花裤,住进山里

小豆,我说我不喜欢你的小鼻子

但是佩服你的小脚趾。

我说有志向的儿童,都应该像你那样,

走一步路摇一下头

说一声:不,不了,但是,谢谢

今天我一定要回家去

说出

我可以说出来。

我爱着太多的、根部硕大的事物

拼命珍惜每一个下午

下午。一份晚报的时间。

我将喝下一杯渐渐装满黑暗的水

我将喝下它。

因此我得先拥有一个宽容的杯子

…个坐在暖水瓶边,

不断打瞌睡的妻子。

一个因为热爱牛奶,从而也热爱奶牛的

近视眼孩子。

我喝下这杯黑暗后,

休戚相关的母子俩会缓缓醒来,

说出他们的梦中所想,

都是…些反逻辑的事。

它们拒绝打开冰箱

并在里面安装了玻璃

我-…直在考虑用一个什么方式

把它和十.豆加起来

再减去牛奶。然后除以二。再立方

然起来。开根号。乘以三……

我决定和胃合作

我算计。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等到天黑。,一个计算器就会到來

它会说它非常爱我

爱我这种]叮无聊赖的孩子

它…边说。一边慷慨地

R己那拽血糊糊的零件掏出来

放进我勇敢的心里

我说

我说,要提防,妈妈你一般不给我

你小心地修剪

我床上的弟弟们。我们和大家一样穷

都没有翅膀

我爱上过,别人的小学。爱了

天。老师,走上来

要我并不存在的铅笔。否则就

用打过腹稿的声音,降_

但是一只礼貌的鸟,停下过

它没有向我,是向我的北京犬

说了再见。说了明天见。说

它藐视,不会唱歌的童年

我只好说我多么黯然多么心虚

我虚构的十个姐姐就要死去

我说必须得有人来给我一个家

 

必须说:这些被子这些玩具和妹妹

都是你的全是你的

拿去吧你拿去全都拿去

 

树与蚂蟥

 

一棵树把它的大手露出地面

坐在它手心的,是叠叠的枯叶

某曰被放逐的,断枝

它被白色菌子吸吮着秘境

只白头翁飞出

拥有看似真实的鸟喙。

还有几棵树苗。

因它们轻薄

就担心起那些大嘴小嘴

我此刻藏在枯叶下面

从没见过的森林怪物

高大、芬芳,一步步走来

 

9.22蚂蟥

 

我肩头发着光

走在下午的森林

折了腰的树,它披挂绿色战袍

扑在地面

哪一年

闪电带着旋风和陨石

冲入潮湿穴道

旋转他混沌的年轮

摸摸看。我们坐进风中的摇篮

蚂蟥轻轻开启它的吸盘

 

颠簸

给袜子

车过雅安。颠簾中

女导游一边介绍,一边掉落

发了呆凝视。骨缝中流动着

滚烫的江水。那些不断翻卷的浪,蓬松的身体

被岸边的泥沙

搂到怀里

这--天,这一滴水的旅程

就这样荡着黑暗中绵延的根系前进

下午5点或5点半

某一时或某一刻

打开折叠的年华,我们会从她湿漉漉的枝干钻出来

 

赤将子舆

——赠津渡

 

蝴蝶和蜜蜂是山林中

最常见的花工

子舆是山林中

最沉默的隐士

他拉着树根和藤蔓

脚下一路松软

看苔藓铺成的船舱

躺着一片白色羽绒

七八厘米长的花茎

拉着蛛丝织成的纤

整个下午就如此滑动

蚂蟥在下面潜行,跟踪一个人

肩头上的火

肯定还有别的昆虫或小型动物

现在枯叶下面是一条河

很轻很轻地行走

河那边开着花

木兰脖子上,流着露水

 

何小竹的诗

 

 

三点变四点

四点变晚上

晚上又变成明天

这是怨

我就是这样

想到这些事情

便情绪低落

便不得不

抱着听天由命的态度

从这间屋

走到那间屋

字钉

把那些字

像钉子一样

砸下去

力透纸背

砰砰的声音

足以将所有形容词

名词

乃至虚词

都变成

发泄的动词

 

启动

 

一天,我于午睡中醒来

想到了“启动”这个词

这时候阳光明媚

我仿佛看见了

一架庞大的机器

摆放在我的面前

它开始是死气沉沉的

然后,一把扳手

启动了机器上的部件

一个金属齿轮

于是,一个齿轮咬住另一个齿轮

让庞大的机器转动起来

这时候我听见了一种声音

它欢快,悦耳

我不知道它是从哪个部件上

发出来的

我只能形容

它像种鸟叫

直到日薄西山,仪幕降临

我才为这种鸟叫声

想到了一个名字

 

左边

 

我有一个习惯

写作的时候

将烟盒摆放在左手的位置

离电脑不远的地方

盒盖打开,对着窗外

一支香烟被抽出一半

这预示着下一个动作

可能在一段对话的停顿处

或一个成语刚刚执行了

转折的任务,之后

我的手指就会

情不自禁地

离开键盘

伸向左边

 

榨芒果

 

这是?一天上午干的事情

我没像以往那样吃掉

只芒果

而是把一只芒果

放进了揽拌机

让金黄的芒果变成了金黄的果汁

于是我喝下这杯果汁

味道还是不错的

(并没因此变成橘子的味道)

只是那种吃芒果的感觉

已经没有了

被榨掉了

 

为蔬菜而作

 

 

蕃茄有蕃茄的局限

尤其它的旁边

还站着一个土豆

当我拿着白菜

看见南瓜的时候

我想,是时候了

应该向人们讲清楚

那些关于洋葱的传闻

 

雷声阵阵

 

这一连串的雷声中

总有一个不是从屋顶上

而是从内心

炸开的

所以,要颤抖一下

以及退缩(本能地侧过身去)

都是必然的

反应

 

对话

 

“你想左边的时候

我在右边

但我也以为

我在左边”

她这样说的时候

我是没明白的

但我也以为

我已经明白了

于是我说“是的,

就是左边”

家里还有多少白糖

不知不觉已是十月

我突然想起

需要查看--下

家里还有多少白糖

于是我走到了存放白糖的地方

还好,够得上这几天

冲几杯咖啡,拌几次凉菜

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于是我又想

白搪这东西虽然普通

但也像大蒜一样

没有的时候

是会让人心慌的

 

插头太多

 

等了半个小时

以为可以有开水喝了

但取下水壶

水壶里的水却还是冰的

我检查了一下,原来

烧水的水壶并没插上插头

这里的电器太多

有冰箱,洗衣机

还有微波炉

冰箱有专门的插座

但洗衣机,微波炉

以及烧水的水壶

共用一个插座

它落下来的插头混在了一起

于是,就有了这样的情况

我用水壶烧水

插进插座的

却是微波炉的插头

廖慧的诗

 

这几天

 

这几天,并不适合写诗

大海计划迁往盆地,千万人学习水陆两栖

我帮着咳嗽、发烧、打雷、下雨

很不争气,却声势浩大

新鲜容易引发危机

这几天,不用发明话题

与何人谈论动物:猪流感、肺鼠疫

万年神鳖几时翻了几个身?

抱团蟑螂之核心仍是蟑螂?

形势险峻,记得每天检查自己人类的形状

这几天,无法谈论自己

我的购房欲在拉升房价,奔波在阻塞交通

类把自己丟在地狱里

亲爱的,別怕,你也许是牛头马面、恶鬼罗刹

这几天,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情绪波动不值?

我甘于,简单还是复杂?

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破烂世界靠什么维持……

这几天,一切都不确定

确信来临的死亡都不确定

死是不是扇门

门那边,焦渴是否消泯?

这几天,不再纠结永恒

山密庙宇、色色众生、卑微小念头,终化为枯骨

烟尘

不永恒是惟一之永恒

其实,我想告诉你

那天,湿漉漉的空气里

我摸到过一条无边之鱼

 

无题

 

“今早小鱼上学前吃早餐没有?”

“不吃早饭的习惯真坏。”

“我每天六点起床,勤勤恳恳,除非病倒……”

“该死的,还不是为了打卡,不然就躲开了。”

“一直以为,我会死在床上 ?”

“刚才那些恐怖叫喊的人,真的是我们?”

“那个司机呢?他为什么哭得那么难看?”

“这个铁架子真丑。喂,你压着我了!”

“我爱我老公,你说他会另觅新欢吗?……

“为什么还呆在这倒霉的地方?”

“周末说好去郊游,真想此刻就躺在青草地

上……”

“今天发工资,有没有人帮我领?……”

“天哪,我从没那样哭过哀求过,真丢人……

“拜托了,那个记者,別把摄像机带进来。”

“我的丝绸旗袍在哪里?……”

“新闻上会怎么报道这事?”

“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为什么是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总算不痛了,该怎样让他们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身份证在这里!咦,它没被烧化?”

 

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

 

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

强权、争斗、私欲,我可暂且避开

但它,永远在尽头等待

那长长的影子投射到今天

覆盖在每一片面包上,嘲弄争食的虎狼

喧腾的烟尘会轻松归于尘土

他们将和我一道

经过漫长的自我戕害,无谓挣扎

最后,向那战无不胜的摧毁者缴械

并承认,失败是人类惟一的宿命

此生虚妄,拼命干着头痛医脚的行当

 

致完美者

 

离你愈近之时,我离你愈远

你身边,环绕深渊、火焰

今天,我在永恒的无望里哀泣

焦渴的心,人类无助的命运

你、背过去的影子,我都看不见

生而为人,我不理解自己的存在

——如果牺牲和祭献

可彰显你的荣耀,请拿去这卑微的生命

^如果加倍的痛苦

令祭献更甘美,就留下我,慢慢尝尽所有苦湿

你身边,环绕深渊、火焰

无法抵达之时,我就在你的门边

韦源的诗

 

十年

 

被看见的只有时间,只有时间

都并不发黄——

那些眼睛都是塑料制品,

那些身体都是二进制代码。

回过头:满身的外挂

就落满地板。

天空缓缓流淌。

是时候关机了,顺便吃;

吃城市,吃城市的过道,

都不如吃一嘴黄泥。那

道小河曾在天空下流倘。

是时候上路了。

他丢掉信纸,扶起眼镜。

然后沉默,吞服大量发酵液体。

反正错过的也不止一次,所以

不如把说话改成抽烟,暗中整理

落入深渊的零碎自己。

隔不住发灰的暖和渐渐飘浮起来,

发一层情在脸上油腻。

今夜里小河芬芳。

他知道。

那坚硬的路面不是河水,碾过的轮胎不是波浪

他知道。

 

人民音乐家张小饼

 

又整足了又

抽了一锅,泡眼迷离的大框框眼镜越来越红:

绝不面向大海绝不!

?直望到五年前的食堂门口那些瓜娃子!那史

候,老子

就已经把五年之后的方解石水磨石坐了一个凼凼

了!你

坐着木头桌子有时候睡着 

右耳下面压着潮湿的乌托邦

你在冰雷破网吧浮肿起双腿搓双脚

绝不面向大海绝不!

搞哪样?串几坨春暖花开?你

颚角酱黄色的倒拐随时发花擤一把

疲倦抹在水碾河艺术了的墙上猥亵的笑

劲力十足:

让他们屁儿朝天!

让他们拉弓射箭!

回头再在人造革水吧里挖掘真理

逮到弗洛斯特一气乱葬歪起毛线帽儿

抽根手卷烟

回头再说什么普世价值

抽一锅云蒸霞霭的宇宙尽头!那

黑暗的角落里有抽泣的餐桌,你享受着

巨大的抽象的痛苦的过去,你

从左耳掏出一棵扫把叶子,捏起

喉咙。谁

知道你曾在钢弹簧的梦魇下怒而勃起?粗壮

的手指撕开幻觉的面膜像撕开自己的肚皮。你

深知你的铅肚皮

甚至比梦魇还要毒一嘟噜表情结构严密

而在背后的深灰色上面硬且痩的目光

从未进入体制从未!从不!或者可以考虑

让体制进入你?或者已经进入?或者以热情

烤干趟过体制河流的袜子?

你绷乌红的嘴咽喉运足了一口痰

站在大雨的旁边两只眼袋饱含黑夜

十只香肠抠出爆浆的节奏

以一把把石头甩向他们的鼓膜

在每个黄昏,每个中午,每个下午和晚上

 

闷热的傍晚

 

——致萧颂和马雁

告诉他们——

我就住在死亡的隔壁,通过焦虑双手的相互缠挽,

无意识地翻动沸腾的白色夜晚;深处是火,或者

遗弃多年的果园。

一场迟迟未下的小雨,长久的酝酿始于前年。谋

合着曰渐尖锐的话语,以及无法实施的关怀。河流!

总是河流!穿越身体时悄然无息,把时间也

变得很软。之后,你的头发将被我看见。

你不会心虚。洁净的窗台上总是放一盆新鲜的苹

果花。

切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但总是和你无关。

天气开始闷热,也许更像我们的生活习惯。凑合

柱过期的熏香,反正已经错过无数的流年。今天的

小雨犹胜毛针,或者可以冲刷洗不干净的自己;

或者等待暴露着内脏的自在。

我们熟知这其中的深浅。

歌声只会在曾挖沙的小船舷板。这鸣唱在雨水中

无关宏旨却是无法停止的渗透。临河的红砖房

伸出无数钢铁食管,城市的底蕴于是历经着沉淀。

之后,要晒千头发又要耗费多少个夜晚!柔软在

拍打你的两只眼睛,如同脱去叶子上腐烂的叶肉,

剩下灿烂的经脉交织出堪舆学。

雨水将花瓣上的尘土打干净,也湿了窗台,黑暗

中有秘汾抹去水痕的手指,永不向阳。女神腿去

稠红,号角无法承欢。反正,无数流年已被错过,

河流底部有太多暧昧还在呐喊。

还乘!i下多少能够摧净的岁月,倒数墙上意识的污渍,

转动头颅悄悄气喘。

某个接近黄昏的时候,我们看见彼此身上的白色

光华在发生短暂的流连。

他的左边那只耳朵

却是另一副模样

细小得无法准确描述

深夜的猫步也可以震动银色的茸毛

仿佛在倾听中隐匿起来

在隐匿中倾听万籁_

风的耳,比风更具穿透力

有时它也是世上最温暖的一部分

如此刻花儿在打开、细胞在生长。

別人听不到的都能听到:

群山之中,卷来大海的惊天狂澜

落叶还未落下之前

就已听到落叶的声音

河水还没有枯萎的时候

就听到石头的碎裂

这是怎样的耳朵!

听左边的还是听右边的

当我们用耳朵怀疑耳朵时

另一些涣散的耳朵,已像雨中的小伞

怯生生地从惊异中长出来

并迅速向四周蔓延

灵魂的耳朵,仿佛与生俱来

 

沙漏

 

沙子有许多用处:建筑的最小单位

随风而逝的某种暗示,以及可以葬送爱情的

眼泪、绝望或祈祷

但是最值得一说的是沙子成为

时间的陷阱。在万物中

还有什么比沙子与时间的关联更为紧密的

这就是说,你抓住一把沙子

就等于抓住了一段时间

向大海撒下满含黄金的沙

也就等于撒下了无数时间的金色风暴

沙子的风暴、时间的风暴

有报告说:世界正在沙化

世界正在被时间与沙子掩埋

那些郁郁葱葱的冒险家

羊皮水袋已被烈火吹干

让我一个人静静地躺下来吧

仰望苍穹的斗转星移

当那座玲珑剔透的金字塔颠倒过来

我知道,一切都成过去

这个时候,一粒沙子

就如同一支离弦的飞箭

可以射中世上最快捷的飞鸟与灵魂

瞧!循环的幸福

循环的悲剧或喜剧

一粒沙子。行走在透明玻璃中的沙子

有时就是一块重若泰山的顽石

而我们所要做的唯一工作则是

将之击碎、击碎

碎到几乎不可言说之地

梨花

站在风口,三月天气

梨花开得正狂怒

续纷的阴影射穿如水的阳光

仿佛大雪拉开帷幕

在更深的地方,还是浓重的

梨花。香味如同昆虫的触须

漫无边际地伸过来

它触及到了虚空之语

梨花是男人的花朵

不是女人的。滚落的雨水

箭一般消失在大地上

并发出弓弦的鸣响

闪亮的繁荣,苍茫的世界

当我们尚未领悟真谛

暴雨早已悬在天边

梨花万丈,却倍感孤寂

要是有闪电打开

梨花就是闪电最明亮的一部分

要是有雷声,春天的音乐响起

梨花啊!就是最眩冃的沉默一瞬

 

石碧川的诗

 

诗意细若游丝

 

因为写不好,

我还在写。

因为习惯,

因为一个并不在的你在。

因为愤怒、冤屈、不屑,

因为还在做一些梦,微笑并迷思,

因为一个不敢提及

而用带雨的玫瑰替代的字。

诗意细若游丝。

在机器的轰鸣、冒泡的鼻涕、口水

在泥沙俱下的废墟中,

请审视!

雨水足以痛哭?

瓦砾足以掩埋?

而还在行走的你

有权力疯狂虚拟?

诗意细若游丝......

 

当我们相爱时

 

当我们相爱时,

星空没有熔化,风云没有际会

我们得看世界的颜色

像水珠附着荆棘。

当我们相爱

心在远处

踪迹不定的风扯呼着:

“爱这波纹荡漾的世界!”

我们像风一样爱了,

慢慢地,水中有了盐的味道

 

虎爪

 

在雨中点一支烟。

烟可点不燃神经。

兜圈子是为了走出圈子。

黎明。依然在圈子里回旋。

就杀书头吧

——那些迦太基庭院下过的清凉的雨

古老的雨,

他人的玉。

似乎只有找回跳跃的虎爪,

烟,方能拧成钢丝;

雨,外衣,

夭的丝,刺穿发涨的侈、耻。

尽管不愿眉、,

他还是接受了作为一名观众的定位。

几百年后,我接受了一名小丑的角色。

街道在漫无冃的地忽悠,

飞不起来的气球映得饿的牙齿碜白。

小女孩打了个喷嚏,

“看啦,像个大蒜!”

像大蒜的小丑在飞不起来的路灯下表演,

他没哭,小女孩却哭了。

他如果看得见那哭,

他会心存感激^

 

哪一条河也不能涤净我的灵

 

哪一条河也不能涤净我的灵,

当遗忘成为每夜的失眠。

当恩宠最终被悟出:

不过是再次的反讽或调侃,

又是哪一道茶的氤氲

能将我笑中的味润到你的唇边?

拿起笔,而不是掀动键盘

不是去吹气球,不是跑火车

与复制、粘贴无关

久违的抚摸与被抚摸的感觉。

久违的魔王躬下身子

往爸底投下游鱼;

久违的树脂沿着躯干下淌

到幼桃毛茸茸的涩。

是的,个小的星体走神了,

当我们忘情爱抚的时刻。

任一座塔都令我犹疑再三,

你向我昭示光芒,同时伴随阴影。

对每一事物都有着歧异的理解,

像两道分叉的河,纠结、纠缠,最终分道扬镳。

不要告诉我,因为某种使命,

我卑怯的灵必须经受煎熬。

到头来,还不能了结那孽中的孽......

只此一生已经足够!

无论雾中的山,晦明的晨昏

以及静默的水——你的行迹可能的去处,

我在追寻,只为恳求:

让我来世成为一粒灰尘的元素。

 

吴勇的诗

 

次《八月二十一日由沙峪口村去

前门某酒店看望一位外地来的朋

友》律回赠蒋浩

 

 

悠着点,首都不在掌握中。

才二环,

你就被体制转入地交通,

随身小木人带你四面突围;

两重门封存了正午的冲锋。

撑伞,撑杆,

电梯拔高你。

大大咧咧,按客房的乳头,

不为用力而尴尬。这半曰

我在酒店七上八下,猜想

你:脑袋精光,不留繁冗;

轻叹拉扯喜相逢。

 

 

为何总要把话说至无语呢?

裁掉旧花边,

补-段新八卦。

茶楼里装蒜,杯水泡车马,

邻桌的目光也瞄上了我们

假平静真较劲?

茶烟似狼烟。

熬不动的时间呵,

你跟着街上的热潮退下去,

填饱自己,忙给手机充饥;

铁观音淡出白。

黑眼圈归纳结局: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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