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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展

西南三城诗展之昆明诗页

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 文章来源:2010年第4期 时间:2016年06月05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于坚的诗

故乡

从未离开我已不认识故乡

穿过这新生之城就像流亡者归来

就像幽灵回到祠堂我依旧知道

何处是李家水井何处是张家花园

何处是外祖母的藤椅何处是她的碧玉耳环

何处是低垂在黑暗里的窗帘我依旧知道

何处是母亲的菜市场何处是城隍庙的飞檐

我依旧听见风铃在响依旧看见蝙蝠穿着灰衣衫

落日在老桉树的湖上晃动着金鱼群我依旧记得

那条

月光大匠铺设的冋家路哦它辉煌的日子娃

八月十五

就像后天的肓者我总跫不由自主在虚无中

摸索故乡的骨节像是在扮演从前那践美_的死

 

爵士乐

 

场雪刚刚停在云南山岗于坚

须发全白盯着咖啡馆的招贴画三个

纽约客黑指头指甲抱着老贝斯

没有声音演奏会是音乐史上的一场车祸

多年前在哈莱姆唱片铺里阿姆斯特朗打着呵夕

怎么也找不着他喜欢的那盘磁带眼泪横流

邋遢的大叔哭什么哎走过海关我还在猜

密丙西比河啊去了大海光犹在

个姑娘她叫谢南多带走了我的少年

“啊谢南多海浪向两流遥远啊

滚滚的河啊谢南多我永远怀念你”

毛主席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同意

去了花箐农场秋天刨土豆装筐时黄昏来了

丛矢车菊站在雾边望火堆里的残烟

灰鹭走下斜坡天空苍老青春嘹亮

我甩着长头发弹吉他喝白酒写长诗

后多青山鹧鸪在叫唤

后来它们统统被关进黑暗的大门

我抱着自己装配的小收音机躲进被窝

听美国之音播放爵士乐干扰太大

像夜晚的星空听起来闪闪烁烁

冬阳来电

其时我刚刚落地拖着箱子

穿过严寒的机场正想着奥登的诗

“水银陷入这垂死一日的深喉”

异乡的冰原下面没有埋着叶芝

忽然间手机响起来贾生冬阳来电

正与诗人三四在南海的浪上饮酒

微醺时拨个电话老于买张机票

过来吧喝一杯我囊中羞涩你能飞

一时语塞自交通巨变后还没想到这

记得的君子之交都是在月夜步行

晚辈来自北方清风两袖多年前

相遇在江湖一见如故直接切入主题

讨论虚无直到古典的深夜直到苏格拉底

疲倦海潮退去盐回到沙滩直到

有个夜晚成为故乡天欲雪

他握着白瓷酒杯浮现在夜晚的大幕上

酡红明亮就像一位铁匠

 

喜树

再次经过栖息于山坡下的庭园

发现它已被冠名喜树挂上了小木牌

像是革命时期的犯人就要送去枪决

开个玩笑植物学系的工作目的是

多识鸟兽虫鱼之名蓝果树科喜光

我国特有分布于长江以南树干端直

枝条伸展怀抱着自己的阴影满足于孤独

在黎明在傍晚在雨后黄昏在深夜里

在那灰扑扑的青年时代我默认它

就像默认着丨11先知它的接纳从不吝畜

哦某日我们在下面站着雨停时青春结束

那是一个无情的秋天枯叶没有随风而下

并非长得与众不同只是恰巧避开了同行

 

和异物的遮挡赢得阳光也要被集体放逐

绿色锋炉从不熄灭当烧焦的黑暗无以言说

我就指出它看哪这棵树看哪这树

那么多眼球在晃动光芒这活过来的绿貼髅

那么多泪水挂在风暴之后刚刚知道

它叫喜树看不出与周边的乔木

有何不同都是叶子都是树干都是

症痕累累被时间伤害过度的皮肤

都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上去

仿佛那黄金天空隐藏着一座大教堂

我不知道这一次喜悦与上一次有何不同

每次路过我都被击中忘记又再次欢喜

湄公河印象

1

暴雨

湄公河越过八月边境

缅甸女人够着了洗头水

柬埔褰的鱼在飞

泰国的炎热终于跨掉

老挝的瓦缸和

越南庙宇中的鉢也满了

2

只金色的芒果

抱着月亮滚进热带丛林

睡觉的女人翻个身

向着梦里的男子

3

寺院建立的时间被忘记了

有人说是100年前

有人说还要更早

我问那些年轻的僧侣

他们都不知道

寺院的外面是湄公河

不知道上游发生了什么

这个夏天它一直在撒腿狂奔

4

落曰厚此薄彼

泰国那边高楼汽车

其貌不扬金光在闪烁

老挝一岸草房青山

古代的天堂老牛在发灰

寺院晚钟时长沮桀溺

偶而耕有时枕锄张望沧桑

后生在湄公河里划船

都是小伙子大姑娘

沐浴梳头撒网

看不见的深处波浪在激荡

继续晴朗此岸有个村姑或才女

明天将要告别家乡嫁往彼岸

5

游客们背着旅行包求知欲强

想知道寺庙内部水田后边

湄公河者卩藏了些什么为什么

十万个总是不着一字

摇头沉默土著好客笑着

法国人走了美国人来湄公河

问道者焦灼探险家失败

为什么你不像叛徒那样开口招供

为什么不像你自己那样滔滔不绝

这是文明啊字母说

这希望是一种绝望

古铜色皮肤的土著

澜沧江的鱼类之一

闪着乌黑的鳞

总是在深处

6

格瓦拉格瓦拉

暴风雨为湄公河加冕

老虎的花纹被闪电撕下

戴在黑天空的额头

它就像你格瓦拉格瓦拉

洪流拖着大地的席子狂奔

寺院里闯进穿黑衫的游击队

波尔布特酩町大醉

格瓦拉格瓦拉群众势不可挡

就要把国王拿下吴哥窟一片漆黑

诸神躲进岩石丛林随风倒戈

大象等待着跨下格瓦拉格瓦拉

摧枯拉朽时祖国的根比死亡更深

另一场雨在纺车上沉睡

格瓦拉格瓦拉黎明时天晴啦

革命被母亲们织成一匹匹棉布

集市上水光闪闪赤脚者欢呼锦缎诞生

7

朗勃拉邦从天而降

大地天堂莲花一座座

托起佛坛诸神□夜学法

寺院千年盛开香火永不断

这家的卮门是另一家的水井

棕榈树的帐外是芒果树的枕巾

故乡无恙漫游者啊内心悲伤!

到处是解渴的水罐没有围墙

光明在场怀疑的心多么黑暗

有个年轻的农夫在河畔洗脚

踏浪而来的美人就爱上他了

戴斗笠的汉子朝云彩露齿一笑

要去南山取他的甘蔗一阵雨

和尚打着伞从太阳里走出来

万物跟着蛙鸣水淋淋

湄公河啊日夜奔流

朗勃拉邦永不更新

漫游者啊内心悲伤!

8

那一天大地正在生娃娃

B-52轰炸机来啦!

炸弹从蓝天落下

湄公河亮着蓝眼睛

就像从前接待云彩和白鹭

以青山丛林和水田接着

以湖泊之瓢接着以渔船接着

以水井边的木桶接着

以少年的书包和母亲的怀接着

割草人以劳动之舞来迎接

一千只狗舔着阳光以忠诚的舌头接着

供果和雨来自土地也来自天空

僧人闭目捧钵黄色的袈裟随烟而散

9

稻米金黄越南在天堂以南

稻米金黄仙女们的旗袍在飘扬

稻米金黄湄公河洋洋汤汤

稻米金黄求婚的队伍浩浩荡荡

10

在遥远的沙耶武里

背负自家的灰色房子

有头大象沿着13号公路走着

完整的巨石它一生都住在里面

偶尔一扬鼻子把夏天喷得倒退三步

天黑时它回到丛林加重夜色

公路重新荒凉

11

世界太热西装革履的旅游团汗流浃背

一定要找到旅馆一定要找到床位

星星下面有个高棉人和他的狗睡着了

天空是他的被大地是他的床

没占那么大只是卷曲了街边的一小块

铺了一床草席旁边停着他的轿车

12

巨额积累于明月之夜

有枚金戒指壳在循公河的指尖

天空一座座伏下来迈进象群

 

海男的诗

献给新昆明的十四行诗(节选)

在孙髯翁所看见的滇池诗韵中

在孙髯翁所看见的滇池诗韵中

宁静而至高无上的清澈,是五百里滇池奔来

眼底时的诗韵。它们好像天籁,顺从于云朵

顺从于风季,顺从于交叉的时间流动着

水的铺幵如镜面的晶莹,这是诗韵中

最动人的韵律,在孙髯翁所看见的滇池中

伟大而杰出的蓝和清澈,以及神秘而浩瀚的开阔

形成了诗韵中全部的概貌

在孙髯翁所看见的滇池诗韵中

那幅水的长帘,那片清流碧蓝的湖泊

构成了永恒不休的诗韵,直到今天

那水流和碧蓝的诗韵仍在确证着滇池的未来

在孙髯翁所看见的滇池诗韵中

“宁静而至高无上,是大自然最后的真正的帝王

滇池畔彷徨不已的造水者们的灵魂

水准测量线在二十一世纪的早晨

深入地进入了滇池的一个波涛

湖床的险峻,危机四伏

滇池畔徬徨不已的造水者们的灵魂在飘荡不息

刹那间,他们脸如泥塑般凝固起来

刹那间,他们越走越怏地追赶着一滴水

刹那间,他们以昆明市民的名义來到水边

刹那间,眉宇松幵以后,梦幻似的岛出现在眼前

滇池畔徬彷不已的造水者们的灵魂

捆绑着整个滇池的水岸线路

他们的灵魂仿佛钻进了深处的水脉纹里中去

神告诉他们说,神在水里创造了万物的生命

神告诉他们说,是水创造了滇池岸上的谷物

是水制造了绿色,养育了万灵的灵魂生活

从拯救滇池的一滴水开始的梦想生活

从拯救滇池的一滴水幵始的梦想生活

使新昆明城智慧的佶心滋长出去

从执政宫员到百姓们

从一滴水开始,产生了一种幻象中的圣灵之泉

那泉水带着柔和的蓝正在经历着

二十一世纪最为艰难的造水史迹

那被时光之手所弄脏的河床,那些污泥的气味

SPS丧失了不朽的悲伤的滇池水正在渴望着什么

在…个个静寂的早晨,许多声音响起来了

带着葱绿而潮温的旋律,…个富饶城池的造水史记

在颤动的雾气屮开始,它们破开了雾幛

破开了闷热的、阴晦的滇池水的忧伤

从極救滇池的-?滴水幵始的梦想生活

继续不断地破开了那甦污泥和淤积的时光之疾患

对不朽的渴望使瀵池畔回荡着旋律

对不朽的渴望使滇池畔回荡着旋律

水渴望着不朽,并想溯源水的历史

回到千年以前的境界。那时的水的境界

因碧蓝而清澈的泽国养育了湖岸上的万物和百灵

在万物和万灵都获得滇池水滋润的世纪

滇池水发明和创造了昆明的前历史

在湖以上的美丽城池中央

有光芒四射的大理石铭刻着滇池的光荣

一片水泽之国广为流传的秘密

表现在它的水元素之屮 只有水的元素使滇池

磨光了那些史前史的绿f公石般的水平面

在水底深处,鹏镂制的金丝银丝般波纖入了史册

因为爱你,亲爱的滇池,如今的我

进入了你的一片水域,进入了你湖畔上的纬度

滇池之伟大的胸怀

我们知道滇池之伟大的胸怀像巨大的密室

容纳了数千年以前庄娇筑城时古老的遗梦

它的水波浪越过层层的泽国之乡的梦乡

容纳了南沼王造城时出现的土城的秘诀

滇池的伟大的胸怀,使它造就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从遥远的拓东、鄯阐、中庆、云南府城

所拓展的一座城池的地理啊,直到如今

仍在震撼着那些遗梦深处的梦想

梦想造化着新昆明城的街隅、广场和江河

漬池之伟大的胸怀使湖畔以上蠢着

深藏经书的圣殿,遍历着历史沧桑史记的遗址

还有那?用星宿和钢铁浇铸的摩天大楼

滇池之伟大的胸怀,仿佛诸神所写下的诗篇

仿搬申制造了绿色地开篇;仿佛水的烧獅_密诗篇

深藏于昆明城池底部的巨大的秘密

昆明城池的底部是水的摇篮

在上千年以前,水的摇篮已经开始孕育了神裔的

后代们

在那ft用竹笺和浓墨所i己载的历史里

积潔了滇池古围中的瓦研色的史?住了_逆釣江山

还有那些神庙所超越过的苦难岁月

依然深藏在生灵们灵韵中的朗朗诗篇

以史诗的翅翼次又次地与今天的凡俗生活

相互接触的历史,犹如盘龙江岸上的空中花园散

发出幽香

盘踞在昆明城池底部的那些灼热

还有塔尖深处的云端,以古老的□晷般的力量

宣告着新的时间的高度和深度

从而使从滇池中驰往我们胸前的大船越来越美

船上载满了巨大的秘密,不带剑和盔甲,不带矛和箭

但每撞击一次,你就会看到巨大的秘密深藏着万

物之灵魂

雷平阳的诗

大江东去帖

最好结成冰,再不动荡

冷至骨髓。最好笔直地站起来

像两边的悬崖,变成d云的楼梯

最好的,是选择第三条道路向下沉

猛烈地向下沉,压进河床

消失得无影无声

但它们仍然东去。在云南境内

只是多绕了几个圈子,多发出了儿声

石破天惊的叫鸣。没有谁

能挡下,在它们一再劈开的山冈上

清明时节,很多人都找不到埋葬前人的

土堆,只好把纸钱,烧给江水

数不清的人,奢望过停顿

谈论过重返雪山的可能性

诗歌,像一

?条船,载我驶向他乡

后来,我对大海充满了恐惧

就把诗歌当成了的地,整天

兔缩在狭小的船舱里。波涛的声音

来自船舷之外,我的船舱

则继续向内,只堪藏身。微型的国度

约等于?一首绝句,两斤酒,三桨月色,四壁柳丝……

块垒没有重过身体,我怕它

把船只压沉。偶尔割断系舟的绳索

不是为了让我重获自由,只是想让船只

动一动,知道什么是流水,知道

船只能去的最远的地方

在哪儿。我静静躺在诗歌的船舱里

大江东去。我仍然在雪山之下

耳朵贴着经幡,聆听滴水的声音

〈〈买船记》只写了九章,还漏掉了

淘金和采玉。引了一片浪涛进入肾脏

却没要洗的器具,也没要灭的火星

它咆哮着,开着一辆挖掘丰儿

到处寻找矿床。我的身体开始漏水

继而瓦斯,继而塌方,埋了很多人

我只救出了自己。救护车的尖叫

还在我原来的身体中撕心裂肺

那甦被埋的人,他们是我早已死掉的

亲戚,又折回来,借我的身体偷生人世

一-1?三省的江水,把他们洗了

又洗,磨了又磨,我的体内全是沙砾

落在今年的,是往年的雨。那些雕金琢玉

的技师们,改行了,在江边錾起了墓碑

江面上有什么在跑着,比波浪还快

还有什么被推着,状如行刑

沙鸥的翅膀,闪了几下;岸上的城廓

城墙重修了几次。谁都难以

准确地说出,那跑着的,适怎样的幽灵

那被推押着的,是哪国的皇帝

风尘模仿了流水,自由失去了边际

在排天的巨浪上也能熟睡的人

骨头很轻,血肉极软,怀里

常常挤满了,前往大海朝圣的鱼

谁都想做一个隐士,划着小舟,趁潮来访友

趁潮去念经。精舍藏于竹林,隔江二米

诗闩:“河山天眼里,世界法身中”

那时候,一个国家都是他的庙宇

写流水,仿佛在骂石头和陆地

歌唱死亡,仿佛在嘲笑活着与水恒

《买船记》里,我迷醉于过去,似乎

我厌倦了现世。在流水中,灌一些铅

在死亡里,埋一些贝叶经

把过去的躯体翻过来,再扣固去

沉船、鱼骨、明月……我都不会

轻易伤及。把投水的和落水的人召集在一起

于石鼓或赤壁。赞美诗里,更多的是赞美

忏悔,只是黑漆漆的河床上,零星的一点$金

也没有人主动破幵波浪,端坐在岩石,领受审视

高山、阳光和村落,像隔世的废墟

追忆起东坡“以水洗水”,他说的净

水上或水底,都是咒语里锁住的美玉

逆向去往昆仑之前,洗千净的躯体

一具又-??具,偷偷谈起了革命

这不是新的一轮。同样的躯体里,骨头

一直在枯朽,也一直在重生。像昆仑之上的

天空,龙与麟的壁画,日日翻新。回去

我们只是无数灵魂走丢的人,其中的几个僧侣

那儿是想象力的墓地。雪山的邮递员

身袍,行走于戈壁。一封唐朝信札

交付给了宋兵。活过来的骷髅,向南一看

列火车,拉着石油,跑远了

像-

?个国家的背影。他继续躺下

也不管压在身下的信札,满是岑参的诗句

--切都是静悄悄的,包括革命

包括宋兵的骷髅阅读信札时,内心的涟漪

一定还有匿名的冰川,矗立在唐

和宋之间。矗立在宋兵的貼髅与火车

之间。火车的方向,防线,底线,地平线

-…一被破开。石头选择了沉默的母语

马群掉过头颅,跑回草原。流水如此沉重

而我们又一往无前。速度,一直难以减缓

在水面上写诗因此成为奢侈。迷恋水光之美

的人,因此被遗弃。那g从水中

盗取电流的狂徒,因此得到了撒旦的赞誉

把水卷入耕地,把水存在井底,只有农夫

养活了体内的狮子,得到了恩赐

并在静止的生活中得以灵魂附体

似乎一切都不是原样。似乎面前的一切

都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给了魔鬼太大的权利1

“圣灵运行在水面上。”我们也乐于

将水中的倒影,说成时光的痕迹,它是

人类缺席的不多的证据之一

我们始终相信,水一直流淌在

(〈诗经》和《论语》里,它是菩萨和其他神灵

的寓所。它当然也是《诗经》和《论语》里

流出的液体,蓝色或灰色,透明或浑浊

荡漾在天空的哈哈镜里。启示录

每一秒钟,都会发生无数起。每一秒钟

也会有刚刚领取奖赏的人,被秘密处死

云南的几条大江边上,寺庙的后面

往往都是墓地,荒草一如贱民

在无限轮回的幽灵聚集区,大江东去

在一只青蛙的叫声里,大江东去

跑步的时候,它始终在闪烁

它有明亮的一面,与天空互为偕模

翡翠、黄金、白银,它顶在头顶。刀刃、镜片、纸张

它握在手里。仿佛东征,一次,乂一次

浩浩荡荡的大军,神杖贴着神杖,令牌碰响

令牌,刀戟的树林遮天蔽曰……

紧张、密集,每滴水,都是飞行中的子弹

或子弹击中的落曰。同飞的,还有乌云和雷霆

万下?物种,在岸上,贴着地表,奔跑中

…波波倒下,一波波再生,肉身尽失,惟有骨头

和魂魄,厌世,却处处用力

处处突破生与死并不协调的比例

跑丢的人,是多数。掉过头

含泪遥看雪山的,不是人,是山中的小寺

山姓秦,水姓汉。辞别长安

一路南行u我知道,汉水流经之地

都是汉人的故里。有人闭关已久,制作迷药

和凶器;另外的人,从水牢中伸出

湿漉漉的头,生蛆的躯体,渴望能赶上

汉字的偏旁部首间,举行的一个又一个葬礼

“地n风色寒,雪花大如手。”

在水里洗千净锄义,挖山的人

越过了秦岭。访某道士不遇,蜀中怅饮

大醉,抱松ifI遞。挖开雪,看见冰

挖开冰,露出顽石。冻土埋得太深

他们始终没有挖出,金刚塔或舍利子

撕佶,撕开了自己:山上的草药

采空了,软骨病,仍然折磨着妻子和儿女

继续向南。栈道上偶遇被贬的

状元和将军。同一个朝廷上的死敌,互为奴仆

相依为命。…个爱山,一个爱水

山变成了波涛,水凝固成岩石

无心再做辩论了,此去蛮荒三千里

梅里雪山的冰川,据说又矮了几寸

没人会在《谪边记》里,欣喜若狂

S己的肉身和灵魂,因祸得福,找到了

教室和卧室。徐霞客是个例外,他足自己

选抒/云南,河山之间,看不见废墟

草,还是最初的那根;和尚

全是童男子,无须剃度,信仰源于心

用一条江做镜子,几个梳头的少女

看见占道上的过客,尖叫了几声

十二

隐藏在远处,我们耗费了太多的智慧

和青春。手握放大镜,--

又一群老兵,在荒野上寻找他们年轻时

射出的弹头、遗失的书信。有的子弹

乂飞了回來,击中了他们。有的书信

又被打开,所有的文字,站1

辱笔直……

〈〈谪边记》里,全是灰烬。几根

没有腐朽的骨头上,蚂蚁雕出的花纹

密处,可放绣花针;疏处,飞着几只鹰

背景当然还是雪山,大江之源、

天空,堆满了翡翠雕成的麒麟

一个孩子,抱着羊羔,跑得比江水还迅疾

大江东去,真相不明。大江东去啊,跑着的

多像一群疯子,正跑向另一个地狱

十二

秘密地接过数不清的衣钵

我是个冒名顶替者,借他们的梦境

奔走于人世。面容、思想、行为,与他们生前

別无二致。草丛被铲除了,青蛙找不到地方交配

茅屋被推倒了,又一批老人,没有角落

寿终正寝。我卖掉了马或驴,坐火车,乘飞机

我是儒,我是佛,我是道。铁路的两边

庄稼被软禁于大棚;天空之下

山高人为峰,人工降雨的炮管,笔直地

插进了云朵,抵到了雨神客厅的天花板……

我貢身在臣人国,欲望和暴力

果断地将我隔离,关押在荒废的图书馆里

看着一条条髙速公路,比江水更孔武百倍

更能迅速掠走仅有的血滴,请允许我战栗

十四

某曰,车过乌蒙山。看见远去的金沙江

状如白色的乳汁。光,漶漫地

流向两岸黑暗的岩石。白鹭反向飞

像乳房长了翅膀,执意要找到石头的父亲

一樑榕树下,坐着很多男人,一边擦汗

一边设想着,怎么才能挖出白鹭腿骨内的黄金

又是一群矿业公司的雇佣兵。他们

夜宿文庙,刚刚掏空了圣人的塑身,并填之

荆棘和土。两只香炉,刚好六吨

此时正运往冶炼厂,山高路远坑深

大卡车侧翻于夜郎国人鬼不入的禁区

没人测估这次事故的损失,鸟蒙山空寂无声

仿佛我没有去过乌蒙,乌蒙也不是

我的故乡。仿佛山下的江水,状如骨灰

十五

不再是庙宇、教堂和法庭

这_东去的大江,玉振金声于无形

猎人偷佛火,栎鼠戏禅床。这东去的大江,见佛杀佛。气象消亡

在《泥丸记》里,绝望的诗人

解下了腰间的诗囊,消失在屠门柳巷

有一场危机,借此蔓延。矿洞里

也一再上演活埋的悲剧。瘟疫、地震、火灾

……犹如莲花次第开放,握在手心的

仅有的一点点慈悲,不知该投向哪里

闲不下来,听不到桂花落地的声音

静不下来,胸腔内,跑着一辆着火的公共汽车

大江东去。在大江的客房里,布置了温床

存放美酒,我们却直没有住进去

 

 

贾薇的诗

 

无能为力

第一件事

我刚知道一只虎

前爪跛了

没有能耐抓捕更多的猎物

它悄悄躲了起来

你知道它曾经多么威风

身后跟着那些弱小

需要庇护的同类

它们到处去喊

藏在深处的它

可能流泪了

第二件事

我刚知道的一只羊

右乳坏了

没有弹性的样子

不再吸引公羊们注意

它没有躲藏

它把左乳也藏起来了

它曾经美好的乳房

就这样变成了回忆

可能

就是回忆

第三件事

我刚知道的条狗

突然不想活了

没有来由地

想死

它整天想着死

看不见小狗汪汪叫

看不见那些热爱过的同类

热爱过的许多事情

如今都被伤害了

可能

就是伤害

第四件事

我刚知道的一只小老鼠

成了流浪汉

没有家没有幼崽

从这个城市逃到另外一个城市由的它孤独的它

离幵得多么无奈

它依靠过的真实吗

可能

一晃就没有了

我还知道匹马头中

--条蛇一条龙和一只鸡

头猪一只兔和'只猴子

它们的事

它们的风花雪月

它们的悲情欢喜

它们的愁苦哀怨

它们渐行渐远不断地渐行渐远

我所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些

还有更多

但都不是什么秘密

这个夏天

我知道了太多

无能为力

装痛

古涛说

你好奇怪

很快乐的时候

偏偏说很痛

痛是装的

其实你很快乐

这个谁都看出来了

这是他年前说的

那时候的我

会装痛

在快乐的时候装很痛

没有道理

没有意思

快乐的时候

痛会躲起来

身不由己

看出来的人不会多

在快乐的时候装痛

是一个人

情不自禁

装痛的时候

快乐藏在背后

实实在在

充满心里和身体的

每个地方

装痛成一种习惯

改不

过来

这是她执意要这么做的

年前

一个文艺的人

说话咬文嚼字

眼神深邃空远

甚至有些忧伤

不能让他看出我的快乐

十年之后

不会再装痛

生活在现实中的女人

快乐就快乐

痛就痛了

致词——情人节礼物

两年多的日子悄悄地过了

好像也没有悄悄

过得不紧不慢吗?好像也不是

等待的时候自然觉得慢了

慢得是揪人的心

像又回到时间长得不得了的童

早上和邻居家的孩子玩半天

中午永远不睡午觉

下午又是玩上半天

那天还是迟迟黑不下来

黑下来仿佛马上又天亮了

一个漫长的白天又接着开始

但那是在以前,人在上海之南

我在昆明以西

后来在一^起了

两个人早上在一起,中午在一

起,晚上也在一起

一天都在一起

但时间却过得惊人的快

快了忍不住要叫起来

叫起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些小事

吃东西,穿衣服,逛街,看电影

为大事

买房子,结婚,后半辈子

床上的床下的,该叫的,该让

人不快的

通通都在叫着

但人却不叫,不喊,不恼,不快

叫声也就没了

又是在一起,天天在一起

门口的树冬天掉了叶子

春天悄悄又长出来了

楼下的狗跑来跑去

它不知道自己老了一岁

我头上又发现了一根白头发

剧马?人明明是看见了鑛兑没有

还说:你活泼灿烂的样子我就

是六十岁也放心不下啊

哈哈,一天就过去了

一年就过去了

两年就过去了

五年就过去了

以后的年

也会这样过去了

 

胡正刚的诗

10月26日:重阳之夜

我意识到这是秋天,茅草泛黄,落叶成灰

收割一空的大地被一夜薄霜覆盖,空得像一层蛋壳

深不见底的天空,飞鸟南归,空气越来越稀薄

斑鸠青灰色的羽翼,在秋风中一点点痩了下去

我梦中的丛林正在被砍伐。巨大的桉树成片倒下

溪水落下去露出石头,麂子在清晨的江边喝水

松鼠踮起脚尖,在松树间行走,夜以继日的储藏松子

还有悲伤的蚂蚱,饱饮露水,双眼被饥饿的火焰烧红

我在昆明,一座越来越接近动物园的城市

仅存的野兽,被内心的孤独一点点驯服。

是什么正在摧毁我?还有谁的欲望像我的一样纯粹:

臣服于内心,善良、温驯,但永远都不松开握紧刀子的手

在昆明,我必须有一条路用来抵达或者迷失:

比如彻夜大醉,又比如在晴朗的清晨走到外面

重阳之夜,我在目睹了人民西路壮烈的黄昏之后

抱着一只喝了

?一半的酒瓶,沉睡了一整晚。

静夜思

月光坠地,压弯一整座山的茅草;

--万株茅草同时弯下腰身,

让一万只蚂蚁?一起竖起耳朵

它们听见清风吹过山岗,吹响山顶的栗树

风声回荡,--座山的栗树高高举起枝叶

--整座山的叶子被月光瞬间照亮

那耀眼的光芒像一万个金子的铃铛

在黑夜里叮当作响,彻夜不息。

蛮耗

被阳光晒烫的集市像一枚正在腐烂的木瓜

沥青路是一把純了的刀子,把它从中间剖开

露出两边糊满油烟和青苔的食馆、修车铺

小旅店挤在它们中间,像一群刚睡醒的马蜂

尘埃塌陷的远处,卖芒果的小贩坐在微微晃动的空气里

面无表情地看着红河从身下流过

八月二十三日正午,我们的车停在蛮耗街心

给一个手持长刀的疯子让路他神情萧瑟地穿过街道,

眼中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层浅淡的悲伤,像阳光在花椒叶上留下的划痕

模糊、温热,洎水一样潮湿

金水河的淘金人

这和我在金沙江所千的活计毫无区别:

从河水和沙子里取出黄金,

我们大部分时间两手空空

心里灌满悲伤的冷水。

在时间的潮水里哭泣,

那些易碎的部分终究会被清除

和一条大河搏斗,我只为了暗示内心的孤独、

我的痛苦来自柔软的水和坚硬的沙

它们在我的骨缝里走动

制造闪电和雷鸣,并指引我走向更深处

变成一粒细碎的金子

淘金人在暴雨过后腎身宽阔的河床

只为了捞起自己的尸骨。

更多的时候我在暗处低语

在胸腔里培植一片开阔的芦苇

一种沉溺于衰退的语境

我不断放慢这个过程的节奏

以获取足够的时间让我可以

一点点掏出血液里的盐和沙子

让生命从容过渡到荒凉

 

鲁布革的诗

严重的时刻

此刻我的手在抖

无缘无故在抖

此刻

密西西比河上空的雨云不抖

北京红领巾公园的红旗不抖

云南弥勒万亩葡萄的枯藤不抖

此刻

我的手在抖

无缘无故在抖

是谁

让我的手指向内弯曲

赋予我一握的权利

此刻我的手在抖

无缘无故地抖

我握住了一杯水

手、杯子和水

此刻

密西西比河上空的雨云在抖

北京红领巾公园的红旗在抖

云南弥勒万亩葡萄的枯藤在抖

雪松

和我同时站立

薄暮中,雪未下

山寺在构想中

缓慢生成。

〇昆明诗页

混茫的天幕下

唯剩有线条。

大致轮廓。

炉火。

渐渐熄灭

灰你中的灰烬。

但镜象中的南方的雪

还是纷纷下了。

豹子头林冲。枪挑葫芦。

下山打酒。

那枪头上的红缨。在漫天的飞雪中

红得那么唯一。

乌鸦之鸣

——我想,是的

一只乌鸦诚实的鸣叫

彻底肃清了我

在光荣的旧县军马场

我第一次真切地听到了

--只乌鸦的啼叫——

缓慢而带血断骨连着皮

仿佛黑色的棺椁

在阴霾的天空缓缓驰过

如此真切第一次

听到了乌鸦的啼鸣

天空念着悼词

我在风吹草低的坝子上

灵魂瞬间只剩黑白二色

左边是艾泥右边是阿翔

都是杰出的诗人

代表杰出的一代

但更深的草

埋住了他们的身子

仿佛滑进更深的岁月

革命的光焰是否真的存在

但现时我们都已明了

革了一辈子的诗歌的命

最后是在革自己的命

生者是更远的古代

逝者才是生者醒着饮酒

才华是沧海爱情是桑田

有人不爱了窥破了真相

有人徒劳爱着窥破了真相

乌鸦在大地和天空间

一声啼鸣温暖的肉体

怀抱冰凉的废轮胎

期待世界光明

世界果真黑暗?

乌鸦本来是黑色的

是统治者的一道

诅咒的晚餐

乌鸦被涂成了红色

飞驰的坦克

碾过了理想的一代

黑发成了光头

是无言的抗议

是时间的蚂蚁

在掏洞在啃噬

火车驶过大地

只是一列火车在行驶

乌鸦划过天空

只是一只乌鸦在飞翔

事物在着相对静止

事物灭了绝对的毁灭

在静止和毁灭间

谁是远人谁是行者谁是僧侣

承认吧酒肉之徒们

我那颗隐忍悲凉的心 

和着乌鸦的声声啼鸣

失去了牛逼

失去了火焰和冰块

只剩有人类的常温

铁柔的诗

彩云之南

在这些起伏的山梁中

果有?-座山峰,既高又陡

使得月亮,爬不上去,这里

就是一个很好的睡觉的地方了。

这里,梦境是黑颜色的大氅

覆盖着,你形单影只的躯体

房+的墙是黑色的,长满苔藓,显然

却看不见;房顶开着大口,房门

挂在断裂的转轴上,显然

没人操心在那钉一个钉子;

雪也是黑色的,饮一口雪水

让你在山脚,涨满的河流决堤

用它洗脸,打消想在此

长住的念头

烟囱里不冒烟,窗外没有

任何光亮。再也不用整1十3找大地上

奔波的影子了在这里

山峰用它毕生的海拔

直插你的心脏,而

所有的疼痛,也都是黑色的

约会

你准备好了吗

我还是平时的样子,只是出门前

多梳了几下头发。但在路上

肯定会被春风吹乱

感谢你能有时间和我说说各自

情感的来龙去脉

你的长相最多也就像许多

陌生女子中的一个吧

不知道和你见面之后

这个世界的陌生人会不会少掉一个

我是这样想的

如果你接受或者不

以后我都喊得出你的名字

春天的马队

隐隐约约传来呐喊声

春天的马队趟水过河,向城市进发

有人在城郊放哨,阻止一切后退

玫瑰虽已送出,爱情却很难经久不衰

几只蜜蜂飞落花瓣,蛰痛了

我亲吻你的唇,哦,城市的火光在扩大

像暴雨中河流的漩涡,它从一个急弯

开始行恶,会水的老水牛因此丧生

它就要波及山脚奶奶的村庄

吞没家里的二:头猪,一条狗,一酸幸綱旁的鸽子

呐喊声加速了马队的铁蹄

它们在柏油马路上巡视,乞丐和小贩

蛇--般溜走,蚂蚁伏在洞口用望远镜偷窥,

我的兄弟姐妹,老师同学,记忆中的游魂

被阻劫在十字路口,等待着春天的审判

梦中的马队去了风景最好的翠湖

出北门,去了云南大学,小学,商山高地

修暗堡埋下地雷,侬南屏步行街秘密撤离

它们最终消失于昆明城,春天的得胜者

开始回归那些宽厚的土地

遥远的地方

天晴了,我抓紧去河边割草,洗衣服

如果下雨去干点别的

下雨了,可以汲更多的雨水

存起来浇花,喂太阳

让草们在雨中好好生长

我把它们安排得井井有条

交通混乱不出门

起风不发船,饥饿的时候

敢像蜜蜂一样

向着心爱的花儿吐露真情

我--直梦想这么??-个地方

只有一座桥连着外面

涨水了

甘愿呆在孤岛上

天天可以看见太阳,天天

像刚出生一样,望着这汪秋水

像望着母亲疲惫却慈爱的眼睛

晨光

没人打扰

睁眼醒来的孩子。

化雪的水滴铺满青苔,

小河呼唤着

走出老街挑水的母亲,

屋后爷爷长满茅草的坟

春风中疯狂地裂开

天色明朗时

有野花站起,飞快地越过山岗

孕妇

她小心翼翼,尽量

把脚步放慢,放低。脚步

紧贴大地温暖的摇篮

她走出家门,关了灯

沿着晚上散步

身旁,还陪着一个树一样的男人

周围满是夜色的安宁

柔软的草坪低低喘息

我羡慕她安安稳稳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目光投进美丽的星空

我羡慕她能够腾出一个空间

孕育另外一个世界

羨慕她肚里的小生命

什么也看不见

却与我们一起

分享这黑夜的孤独

老六的诗

留下来

舍国

弃家

落草

为寇

留下来

个山贼

只以刀来说话

多好

占了

这通京大道

关隘城楼

呼啸山林

正好

可以

窃财

窃色

散给非洲

各兄弟国家

购大米

买面包

送几个给于老

陪他去斯德哥尔摩做保镖

送几个给韩老

陪他喝酒看稿

送几个给雷老

陪他去大地行走吟唱

独挑一绝色佳人

要良善

要会煮饭

要懂文学

要能生养

嫁给姚老为妻

〇昆明诗页

猛生一些娃娃

让姚老为了育儿教女

学会世故

学会见人说人话

学会见鬼说鬼话

让姚老为了稻粮谋

戒酒

戒烟

猛写文章

猛开专栏

剩下的

谴散她们到社会上去

而我自己呢

也不能闲着

匹母豹为妻

纳一块石头为妾

也生帮娃娃

男的不准

学文化

说人话

练武功

直立行走

女的不准

学文化

说人话

专女红

-■4.

..V *

|

直丁走

黄昏闲散时

也学学她们娘儿

四蹄走路

一丝不挂

扭动着我丰满的臀部

分开草

分幵这FI季都撩人的夜色

对天长啸

偶尔也和豹妹吵吵架

就到城楼上去

看风景

看水怎样流动

看大雪怎样纷飞

看花怎样开怎样败

看群山怎样被风来弹奏

看大地怎样被月光覆盖

看得无聊时

发呆

发呆得无聊时

想想

想想我活在人世间的

那些曰子

做一个有盗德的贼人

杀天下一切可杀之人

窃天下一切可窃之财色

凡路过此地会写诗的

无论是

一流

二流

三流

或者不入流的

皆^丁不杀:

凡路过此地写其它的

无论是

小说

散文

杂文

或者其它什么鸟文的

劝其改了

写诗

会写的

也得会读诗懂诗

连诗都不读不懂的

送去上诗歌培训班

主讲为于老

有不从者

罚其恶背诗经二万遍

方可

放行

凡是顺从者

日三餐

备有好酒好肉优待

狐仙蛇妹

歌舞助兴

虎兄豹弟

独唱为乐

更有表现出众者

我亲自接见

游这四方风景

看这日月流转

指导他们怎样

向自然致敬

厚侍八九十曰

送下山去

给些银两

让他们

想去哪儿去哪儿

假以百年

到那时

我都已经

不是人了

再也不会

开荒种地

发明技术

使用技术

大地荒芜

关隘倒塌

贼人消失

新的秩序呈现

一个朗朗家园

和谐世界

 

温酒的诗

29号病房

竹,乳腺癌切除数月后,又因脊椎和脑发现

变住进了肿瘤医院放射科。8楼29床。

鲜花杂志牛奶

我愿意带着这些去看你

像看望一场小感冒

一次阑尾炎手术

你不停千呕

一个晃荡着

整个人激烈晃荡着

我用脚抵着床脚

我捡起你掉下来的帽子给自己带上

你笑出了声音

整个头部在昏暗的灯光下

如此光洁

在光明穴上停住按压三秒

暂停再重压三秒

1-2-3——我们俩一起数

被子上散发的福尔马林

混杂在花香里

我剥好香蕉

等你睁开眼睛

你歪头看着窗外问

昨天真的下雪了?

海故事

1

真的来了

我尚未为预料做好准备

急剧的漩涡开始都只是几丝纹理

2

突然想、起那些美丽的泡沫

和变成泡沫的美人鱼

在太阳升起目IJ

究竟有多少细节是我不知道的

沸腾的火焰枯萎的脐带

慢慢的上来

慢慢上来

3

踮起脚尖还不够越过

跳起来还不够越过

脚下一空瞬间窒息

棉花闪烁的飞絮越飞越高

小提琴协奏一路攀爬低泣

几声后冲人云霄

海鸟扑过来从txM里拖出雨水

4

今天的呼吸不用鼻子

也用不上嘴巴

湍急的漩涡

奋力握住看不见的花朵

倒向一处又拔起

固执倒向另一处

朝任何一个方向完成难以置信的动作

没知觉没记忆没念头

拼着命舞动急切地表达

一种消失的语言

直到飘起一只漏气的橡皮艇

没有挣扎

5

抱起你这些比石头要漂亮的石头

蜷伏于腹部

来聆听我的秘密吧

那些被遗传学讽刺过的勇敢

缩在子宫里

就是那样

胆小脆弱多疑夜夜做梦行走匆忙

并一日复一日收缩

一复一日陌生

偶尔从别人嘴巴中

又发现不可思议的熟悉和美丽

6

摔在浪头尖上滚出好远

刺痛双手瞬间摸到一些心跳

是岩石坚硬

是羊脂温暖

是终结呐喊沉默粉碎

是流出的眼泪

幵始热着后来很凉

7

俯入,从阳光所及处捞起影子。一个是我,另一个

是谁?

8

风从太阳落下的一端添着咸味过来

美人是我

传说是我

洁白的贝壳只是

我用来咬断时间的牙齿

小丑鱼纠集

从我头发里寻找炎症的伤口

9

从高处下有风在鼓膜里流动

最深的蓝不是蓝

没有动静的音乐会

盖在一叠浪花下面歌声响彻海底

10

天太高了

越往深处的纵情越是我想要的

从岸堤上一次次转身

潜伏在暗流之间

等侍着手脚不知去向

又像漏网的鱼儿拼命扭动着臀部逃生

时不时

从喉咙里呛出几颗盐粒

我不满我的唾液

止不住这呰辛辣的疼痛

深深吞进肚里

11

风停在鼻尖上

--株草露在水面

空白就是幸福

祝立根的诗

乌鸦

我看清楚过的乌鸦

只有一群在收割后就被遗弃的稻田里

低着头来回踱步

像一群宿命的老赖夫正在寻找

时光掩埋以此的碎片

那时候黑暗像囤积的黑水正徐徐上升

就是这样乌鸦依然是其中最沉重的部分

那些传说中撕裂肺腑的叫声

哑暗在它们群体性哀伤的喉中

而我听说过的乌鸦

比我经历过的三十个的冬天

更冷更萧瑟

比真实的乌鸦更真实

年年在我干枯的体内

召唤亡灵

风中的云雀

又到秋天的时辰

又看见风中的云雀

仍然像一群零舌L的小问号

在谷子丰盈的身上

翻腾跳跃

仍然趁着那些小于皮肤的风

小于谷芒的刺痛

稻叶尖上枯黄的呼喊

像秋天的树叶上升

这群喜怒无常的小东西

多像我们打谷场上放肆的童年

童年时我听祖父说过

关于人死后的魂灵

并没有像我们手中旋转的风车

循环往复在前世和来生

而是会选择性地记住它未亡前的一生中

自认为最灿烂的时辰

并将这飘忽不定的亡灵

寄存于那段时辰无人留意的事物中

之后会随晚霞消散止于黄昏

随雨水跌落止于稻草的根须

作为亡者一生最后的眷恋

我想那些时辰必定灿烂温暖

而作为那些寄存亡魂的事物

定都轻盈细小

易聚与易散

比如风

比如风中的云雀

至此我才明白

总会有一群云雀在秋收之后杳无踪迹

总会有一群云雀像返乡收割的人

而就在我面前的这群云雀中

我会不会相识其中的几个

但我知道其中必有几个认出了我

一张生长此地的脸

必定印在过某垛哑暗苍老的墙面

必定在某个水塘的碎镜里往来荡漾

以至于浆洗多年依然没有改变

而对于那些在这片土地上

俯伏了一生的人收割了一生的人

对于那些风中的云雀

面对大地年年的荒芜或丰仪

又有谁能无动于衷

看蚂蚁

低头伏身

使眉毛尽董与尘土

平行才能看清蚂蚁

手脚细小拖着炭红的身体

爬行在他的苍茫的大地

有时身上还要背着

比身体还大的行囊

停停走走抬头望望

来时和去往的方向

有没有在一阵低旋的秋风中迷失

就是这样看着蚂蚁

时间一长就

腰酸背痛呼吸哽咽

眼泪盈眶

买鱼

众鱼像一群败逃的溃骑

围着铁桶边亡命奔跑

桶中的水面随即旋起了新鲜的漩涡

漩涡中就酝酿了一场呼喊的雷暴

鱼贩伸出鱼之命运之手

于刀腹之白对鱼腹之白

轻轻拉-条细细的红线

老练淡定的外科医生

扒去潜行的皮

挖出畅快江湖的腮

掀翻河床沉痛的肝脏

顺手斩断大河徘徊的肠

再仔细找找

揪出躲藏在鱼漂潮汛里的小小灵魂

最后才为一颗惊惧的心

解除痛苦的绝望

紧接着就将躯壳塞进塑料袋中

动作快拴紧递过来收钱才洗手

这样就能保证

弓弦一样紧绷的神经还在铁桶边上

拼命的游

这样就能保证

灵魂出窍的小身体

还有着旋转的温柔

丽江行吟

爱松的诗

拉市海

撑一支竹蒿

拨起这片碧绿的村庄

一万只鸟拍打着翅膀

掀起湖心的温度

十万尾鱼吐露出金光

激汤起湖底的冷

百万条波纹浇铸铁的硬

涌入细嫩的蓝调

拉市海啊!大地守望天国的眼

纳西族小伙子站在船尾

用力,时间一字划开

水滴悄悄潜入

命运圆润的召唤

群山静默,阳光抬高了

我们的脸

慢悠悠飘过来一条,圣洁的哈

穿透尘世迷离的脚步

通往天堂的道路上

似乎有什么被带走

又有什么

转过身来……

古城

古城的风,来自南方

不小心泄露的秘密

穿堂而过的影子

游离湿润的青石板

阳光漫无目的

我们暂且停下来

一片云需要多少时间

才能幻化为晶莹的水滴

一个人需要多久等待

才可以长成爱人的模样

霓虹灯在古旧的情绪中

敲打着黑暗的微笑

木老爷”虚掩的城门

几百年前,吱吱嘎嘎……

风,摇碎西南边陲

漫漫长路

陌生的人们在这里相逢

吉他声流淌在

碰撞的酒杯中

溢满熙熙攘攘的过往

于青色砖瓦间,摇摆不定

古城偏北,我的秘密

在细碎的小路上转了个弯

许多年前经过这里

许多年后,有清风飘香…

束河

离天堂最近的

是这里流淌的清泉

离天堂最远的

是匆匆而过的脚步

此刻,有理由停顿一下

听一听

淙淙水流声中隐?J的宿命

植物绿绿地正生长、拔高

如果觉得累了,可以坐下来

把影子放进这湾

清冽的甘泉中洗---

除去生命繁复的颜色

如果觉得烦了,就坐下来

把灵魂放归那座

浓密的山林间逛一逛

消却岁月厚厚的尘垢

如果觉得还不够

脆躺下来吧!

把心紧紧贴着大地

轻盈、跳动的呼吸

最后,顺着流水把速度

放慢^放慢>

放慢

慢到可以做束河古镇上

一粒,小小的泥沙

黑龙渾

舀起一碗清泉的时候

闪亮的光斑坠入湖心

仿佛降临人生喜悦的

次意外的庄重

黑龙潭不是被叫出来的词

当我们沉默,良久沉默

像这潭水一样,被放置在这

广袤的天地间,成为一处风

石桥俨然了解自己的宿命

任凭脚下柔弱的水呼唤了

--生,却岿然不动

人们使劲拍掌,传说中的水

从湖底冒出气泡,一个接一

最后连成一串串,现头的游

于是,人们更用力地拍

气泡不停上升到水平面

在惊奇和笑语中鼓胀

破裂、消失……

回归原点的是自然

回不去的

只是人的一种哀愁

淡淡的,比黑龙潭浅

路上有高僧认出了我

说:来自昆明的吧!何妨

进庙中烧一烧香

突然只点我名,在来来往往

人群中,犹如诵出一句真经

击得我心头,震额不已

赶忙抬头,寺庙内丽江“三

多神”

庄严威武,这和我的时代

多么出入,唯有选择

怏怏地、匆匆离开

一路上,几个老年人沿水

而坐,夕阳一点点从他们头顶

落下山坡。黑夜上升

溶解着,我和丽江的距离……

田应时的诗

无援的夜

黑夜和我一起坐在灯下

夜打败夜只有今夜

?一个灵魂才能入住黑暗

光的队列里又多了--副铁肩

经过长夜榨取的脑汁

如同灶上熬制的老汤

彻夜不熄着文火的真谛

来去无踪的夜摊开

纸上年轮碾过的风

我有幸宁静中享受宁静

每张面孔直面来去

拋开一屋子面孔

回家洗手燃香盘腿而坐

我只仰望星空

星闪亮很久很久

以前可现在

却隐退相互取暖的路上

灯光剌痛所有

已经模糊不清的方向

脚印掉进

光海星固守

昼是昼夜是夜

那自己的天空头顶与足下

光柱撑起更广更深的夜

头颅一次次地转动暗夜

想伸出灯头以外的地球

不是畏光那强烈的光有多奢侈

只是想一次次地仰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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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dch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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