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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展

中国都市新生代·深圳诗群

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 文章来源:2014年第7期 时间:2016年06月05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中国都市新生代·深圳诗群

 

 

中国都市新生代·深圳诗群

张尔,1976 年生于安徽,狮子座。诗人,定向出版
人,策划人,现居深圳。著有诗集《乌有栈》。2012
年创办《飞地》诗歌丛刊。

 

现实


一日或永恒,镜头化出无数枚针孔
将世界汲入暗室监视的无垠。
岸边,鲟龙裸露着鳞片,缩紧
肉身,骨刺在餐盘中分离,又鸣奏。
财政腥红的曲线裹起绣球,抛挤媚眼。
一名小吏挥泪无产秤铊,在地下造句、生火。
诗,这雪后滑体的词语矿山,振臂一倾
手心沁出的汗渍慢慢冷藏社会余震的残温。

 


梦中的中年派


乌云向他脱帽,致意,将雨点塞进
他风衣的领口,从那里,飞起一只
猫头鹰,旋转着羽毛与眼,在黑暗
中他们谈话如隔世的情人。
楼顶是这样的,萤火虫竖起尖耳朵
在天台上弹琴,唱歌,雪花打转儿
其中的一片幻想着外婆,粉红的外
公升上半空,蒙面是灯笼。
初春乃在菊江,一个中年派的学生
行至五柳先生帐外,白蚁啃噬了他
的书卷,幽兰东流,花生溺爱,房
梁的积雪化为洲上的鹦鹉。
她的眼神明亮,如雾中弥漫的风沙
将他层层围住。蚕丝也围堵着处子
那清晰的胃对应着一个骗术的制度
将彼此包裹,容纳,收复。
醒来似梦中,凌晨不睡是梦中,梦
像两只船桨正交织的蛇图。

 


短剧


经过山川与岸,人们重回沉默的牢狱,光没入鲨
鱼之腹。
这个奔命的稻草人,一如咨客扭动劳作的假肢,
他以无声对抗,用风制造无声,但借瓜果挥霍田园。
旅行的双腿赐他一个踉跄的恩惠,
只不过宿醉难醒,假惺惺也是泪。
铁轨向后退隐,不轻易落入那死海的圈套,
轻舞的车厢弹跳,轻轻一跃黄山与华山?
离别不知悔恨,相逢不如装蒜,飞机巧过了平原。
野火烧不尽啊,不掐那一缕春光不尽的野心。

 


寄海南


天空乃有疑云,云与云朵之间,也密布着
阴暗。短暂的灯弧箭一般掠过,星火陨落并
迅速四散,成为粉碎大地黢黄的谶言。
风,从海的另一面夹击,巨浪撕扯着群鸥
漫长的海岸线将光与影凶狠地斩断,夜幕翻吐着鱼白。
雨过,两个人一前一后,挤进国家高速
的尾烟中玩命地排队。卡车显然跑得更快些
疾驰的噪音如饥饿的钟摆,她越来越远,
连衣裙与路肩荒草混为一片,也就是说
她的夜影,在加油站上空将形同一束诡谲的轻烟
终至虚无?
一座岛其实则更加虚无。秘密曾在那里公开或偃息
海军医院的女护士与医生,牙龈患者与骨科病人
看吧,海口跌宕的金盘暗藏了一座财政厅
咖啡豆,野槟榔,东北话,西南音,新港口上
自驾游的环岛客正为那散尽头骨的汽车充电。
就义的英雄也被砍了头,便在那不远处,
碉楼的钢窗焊起了一朵不败之奇葩,盛开暗遭洗
劫的时代。
他单手险握方向盘,她的月经却紊乱
哦哦,紊乱,紊乱,道是云雨撑开不惑的阳伞!

 

 

中国都市新生代·深圳诗群

吕布布,1982 年生,陕西商州人。著有诗集《等云到》。现居深圳。

 

 

吃嘴的光


月亮往东运行———
这只吃嘴的光,吃掉整个太阳
鸟儿失去方向,或者
飞回巢中,动物睡眼惺松地出来活动
仿佛黑夜之后仍是黑夜
人们沿着望远镜的圆周散步,高瞻远瞩
口袋里纷纷掉出:手机,餐票,硬币,
钥匙和三黄片(他们倒立了?)
一只瘦猫走过去,蓝眼睛吞着黑暗
一些人转向更高的场所,另一些人正在
推迟转移。他们摘掉五官
不去工作单位,不看各个省份的天气
二十分钟后,一个没有太阳的世界
结束了。

 


南方初夏


许多年前,多情的虬汉在热风中躺下,
此起彼伏,大腿绷直微茫的诗意。
饭盒仍在扇叶仓惶中翕张———
外婆牌辣角,下一顿鲜奶独白。
如今鸟鸣又一年顶翻惊蛰的乌云,
门第敞开,一株纤美的树与一株桤树
亲密如玉,如厕成癖的女职员从此经过,
腹部如圆锥尖,小面积吃进难忍的麻痛。

 


他从梦中睡去


他从梦中睡去。他坐起来
天就要亮了,院子里的芒果树上
一群黑色的鸟就要飞起,将
黑暗接近曙光的阴影拉长
他决定写一首粗糙的诗
他写那叽叽喳喳的声音
像黑衣人聚集在角落,而他
在误解中疯狂地做爱
风吹进来,吹过八面体,喷起的泉
回落到前所未有的蔚蓝前景
绿———绿到黑的树
接壤另一番千斤锤击
紫荆花,苋菜,紫
和唇膏,木瓜奶,烈性黑啤
在空气中猛抖的床单
北方正值冬季的黄绿色风向,雪
交织着枯瘦的野菊茎
深色针叶林里白色的蘑菇
肿胀,柔软
如此粗率的凉、绿的想象,闪现着炯炯的光芒
又有红葡萄和宽叶的牛蒡
类似两人新婚燕尔,似乎
非常爱,无忧无虑的
类似树林和浓情
类似热雾和接纳
类似云,巨大的垂直塔
不受控制的活在一个遥远的城市

 


雪后的世界
(为一只兔子而作)


这是自然的格式刷。就像雄辩者输给了沉默者
雪一手拂过大地,我拼命控制自己
但仍禁不住要加入
所有平等的、突兀的,以及
被白色盖过的世界。
言辞的危险,听力的崭新
作为叙述者的你突然变成了我并且
参与得太多
———语言的伤害性,
一片一片地不断重复的形状,
你带我领略的一系列失去比较的现象
能修饰任何措辞
却难掩真相。
你给出的名单仍然
需要我来引领
我指间的雪,远胜于那些手指只练习过发绿的歌者。

 

 

 

 

 中国都市新生代·深圳诗群

阿翔,生于70 年代。1986年写诗至今。著有《少年诗》、
《木火车》。“木火车书吧”独立出版策划人。参与戏剧创
作和演出。编辑民间诗刊《诗篇》。现居深圳。

 

 

耳鸣诗


环绕夜色,你所面临的现实被切割密集的几何学
寂静中的位置关系变形,仍然是雨夹雪
不说晚安,只擅长最逼真的嘈杂
再扩大一些,就可以转向自我专制的躯体,这秘
密的本身
仿佛耳朵守灵。冬日走到尽头
有恰到好处的酒精和音乐,助长失眠时辰
至少在写作中大海捞针,白纸爱上黑字
就像一首未完成的诗,对你而言,未来可不是来路
手术史统治着蒙面的美德,但你不能言说
这种情况下,大规模的雷鸣合乎趋向
囊括了颓唐,和了不起的传道书。有时诸事
无从说起,许多人带着沉郁的脸色
但有时,你说不,绝不染指另一层假象
这意味更多隐喻朝着不同的方位,闪电
附体,影子脱离你的呼吸,以至于分享内心碰撞
连同偏执,陷入在雾霾之间。而生活
不计废弃,也许因了这样,不确定的
记忆重新归位,一场盛大的宴会
超出现实所带来的拯救。在那个夜晚
太多的幻听有半醒着的流亡,一小片黑暗悼念隐身
(回赠王明韵)

 


过往通过灰尘越来越稀,或今日有诗


对过往还有什么感慨良多?你习惯老人的
一团灰尘么?无用的窗户成为越来越多的摆设
就算你想呼吸新鲜的空气
也得先过政治学这一关。哦,你的确是
妨碍了食客们的乞讨
还有他们的观看星象
用不现实的口罩也无济于事,让你以为
咳嗽的样子像偏执的生活
旁边的植物打不起精神,所有的厌倦来自一场
失败的变色术,过往被反复稀释得一干二净
甚至丧失了方位感
满目到处是灰尘
怎么说才好,雨水袖手旁观
仿佛你要去的不是火车站
而是滑稽的妥协,事实上,你所抵达的地方
最终还是原地。今日,只有不靠谱的一首诗
阻止你感怀
命运的细节不需要
向老人去辩论,无论如何还有一套办法
通过酣睡可以忘乎所以
至少外表像植物,内心被云朵簇拥
才能打湿下午的暮春

 

剧场,新赞美诗


她不能冥思苦想。不能在漫长的夏季
过早暴露,星期五黑得不象话,连伤害也是黑色的
身上的大雨操纵她的美。她曾经纠缠
双性的身份,练习
健忘症,以及对健忘症的适应
多么不可能的安眠,“梦里的水滴还在嘀哒作响”
有时发现树木:那失传更久的舞蹈
比飞鸟还轻盈,以至于触摸到一层不真实
的外皮(如果真有的话);有时她感到
无能为力,地理上的故乡无缘无故地
变得星稀虫喑,那些无关的耳朵
不会过来倾听。如果专注些,就会注意到
手指上缠绕的毛线,周围的空气
是毛茸茸的,而眼前的速画像不可理喻,但她不会
轻易说出。事实上,她所失去的可以组成
新国家,像一流的子宫
包括特有气味、视野和情感,由此
她无边无际。然后转到了小教堂的历史感
然后是祈祷,对传纪影片从片头
到剧终视若无物
在雨中索性收起雨伞,“啊!这叹息,这短暂
这上帝亲吻的闪电!”

 

 

中国都市新生代·深圳诗群

温经天,河北承德人,生于1978 年3 月。著有诗集
《旷世书》、《致不朽之风赞美诗》。现居深圳。

 

 

断崖


此消彼长的步履反问蝗虫和晚霞
谁是第一个落崖之人
再之前,落差是否不完全归功地心引力
已不知
却依稀辨识冥顽之石,此际天边
那朵云更改了从前样子
混沌逐渐清晰,草尖削成剑戟
一旦身形摇晃失重
疼痛就摆出伤口刺探下一个夜深
无言身影盘踞胸口
一块巨石分割两瓣
你名之天地,我唤以南北
三千姓名被无相之风扶起宛如一支笛子

 


飞鸿


鱼鸟同种,自手心生
艰难时水退至脚踝,所以花,开在天空
根游弋,随潮汐分不清明日昨日
剩一尾浏亮驰入比夜更黑的去处
另一个颤栗、纤弱
梦从来未醒,踮脚提气的人化作飞鸿
饮食是次要的;话语是次要的
指引的另一只手稀薄,下次出现什么时候
不需更多的眼眸误判航速
身躯是次要的;羽色是次要的
星辰坠落升腾
都将冷却,冷却中燃烧形成一盏盏心灵
飞鸿的心灵擦过飞鸿目睹消失或显影

 

御蝶


花间词泛滥。我本邀请豪雨
虹影说,尘缘洗不净,不妨发呆
任远方来者尽取,你一切颜色
微风和花蕊谈判,辜负好时节
半个身躯成茧,在一半时间
痛饮莫名风情竟然是魔
想必神灵放弃了夙愿要信使赠我诗说
田畴,花圃,流水,草原
脉搏持续紊乱。牧马人挥鞭
追不及昨日舞姿,那舞者风中亦歌
细小臂膀展开于天晴一刻
我负荆,止血,忘不得你之鬓梢
一万年潦倒又见当初最美花朵

 


途中


忙于自身的阴影,看上去始终相同
微颤的音乐敲开城市脑壳的门,就在入海口
俯瞰是鸟类的必修课,总有舞蹈者闯入秩序的船队
换一个具象仍然无法动容。街头的人们不拒绝
任何招数,走依然走,停留也会走
忙于自身的采撷,光芒越采越忙。咳嗽
和玻璃窗反射的招牌则不同,手机铃声一样任性
送饭抑或是送葬的途中。我有个爱好:谛听
闭上双眼是为了接收闹钟内部
绞杀殆尽的昨夜流星,今午人群的爆破筒
关于探测野兽足迹的方法论已无法借用,楼宇在途中
乌云在途中,为何我发出的信息则能即时穿越
这一切凝固的象征之物。大多数时所见
也属幻影几种。明亮的、棱角分明的、拐弯的建筑
肺炎和肠炎的局部,你想继续揭穿日子
刀具也在揭穿你的脚步。浴室嘶吼,何必乡愁
侧身大雨,毛孔温驯如氧化许久的盘中物

 

 

中国都市新生代·深圳诗群

蒋志武,80 后,湖南冷水江人。有作品发表于《诗刊》、《山花》、《文学界》、《延河》、《作品》纯文学刊物。
著有诗集《泥土上的火焰》。现居深圳。

 

 

身体,尘埃

身体穿越尘埃
身体将与尘埃一起飘逝
需要一场暴风雨来安慰自己
需要一个女人的身体
来刺激文字
生锈的铁,时间的子嗣
在街道的尽头,我们用原声发出
对色彩的最后怒吼
我们对时间束手无策
穿过昏暗的街区
浑浊的灯光给我不明确的指示
其中,隐藏其中的呐喊也被埋没
其外,我们在其外的表层上
过滤或清洗自己的生活
我没有哭泣,这是最后的一击
无法带走闪电,以及尘埃
在生命的过程里
兢兢业业的骨头供给我站立的姿态
而身体将是我
此生唯一带走的财产

 


不为残缺哭泣

我喝过的水还流动着
走过的桥梁别人还在走
含着泥土说话,牛羊走过了
最后的一块稻田
在异乡的土地上坚守黎明
生命里的张望将更加慈悲
四季,我一直套着冬天的脚印行走
舍弃爱,将不能保证这场宏大的舞台剧
完整谢幕,对于聆听者
他想弄明白这世界到底由谁掌控
而要弄清楚这个复杂的问题
非常荒谬
黑夜的黑在于它的信仰
迎面而来的死讯并不可怕
我想再重新来过一次
清洗自己的血管和脑浆
像英雄一样,骑着马回家
生活的刀子切入活着的骨头
我不为残缺的事物哭泣
为了能站得更稳
在风中,我缩紧了骨头

 


高处,低处


在高处,一定有人申明高处的立场
在低处,必定有人会抬头仰望
或弯腰前行
不需要有人在高处为我站立
谦卑者的火焰会让寒冷慢下来
在高处,要如何寄养声音
在低处,要如何嘹亮自己?
不制造现场,跳楼者无法接触现实
如果堕落,并带有颜色
譬如:金色、银色,黄色
这些乖巧的颜色
将改变生活的速度,并压低光芒
这些年,一直在低处彷徨
对高处的语言、视野,手镯
充满了畏惧感
昨日,三十层楼上刮下的一块玻璃
摔得粉碎,从它周边走过
突然觉得自己险峻、无畏
并有了反弹的能力

 

中国都市新生代·深圳诗群

田晓隐,1985 年生,湖北襄阳保康人。有诗作发表若
干。现谋生于深圳。

 

 

味道,或与锁骨有关


一截让人低头的绳子
或者一段让人无休止往返的路
必定有某种气味,某种气息,某种气场
统称为味道。日暮远唤牛羊归
靠的是自己的味道自己知道
手腕到中指,张开是一个借出去的过程
也是锁骨的长度
扣起来是一个拳头,也是一次收回的过程
自己借出去的东西必须自己要回来
比如锁骨。锁骨上的皴
谁抢都不行,砍头也是从锁骨之上下刀
也就是说,借我良田千顷可以还米三担
摘我菊花百株可以还酒一壶
但是有种气味———
去往破庙躲雨脚上的泥巴不借;
月光下忧伤地长吁短叹不借。有借无收
是自己往锁骨上拴绳子,让光阴成为黑洞
这气味。覆水难收,摁进流水也洗不清白

 

少年游


这个迎面而来的人,一定没看见自己
但看见了我。擦肩而过,他的步子迈的大了
我却寸步难移
那时。我们同时看月亮陷落在地图上,设置一道
道谜语
我们顶着夜色在菜园子里收缴萤火虫
我们蹲坐山头望着山那边的城市,喊一句:日
哟,好远。
我们一起喝醉,一起长歌当哭,一起迎风尿三尺
而后我们去往不同的城市
他在一次烧电焊时成了盲人
从此他手捏竹杖掂量乾坤二三两,遇着一块拦路
的石头
是先默哀三秒,再俯首作揖,后绕行
我在我的世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先吃肉
再问肉的来路
他以脚筋搭地气,眼黑而路亮,心里住着一座寺庙
怎么走都在路的边缘
我是扬手读天语,眼亮而路黑,先请菩萨后修庙
站在路中间,我是谁,我害怕一抬脚就跑出了边界
面对面路过的人,在赴一场什么样的约会
我想转身,他却穿过了城镇去往了那个没有历史
的乡村
乡村夜夜亮着一盏黄油灯
灯下那个穿针引线的人一直告诫着归去的人:不
管线绕着扣眼走了多少个回合
始终只能在扣子的背面打结
我该担心,忏悔着茫然的少年游,一天天老去
也学会让路,不抢行,不占道。是否也有座没有历史
甚至是没有记忆的乡村在等我

 


野狐外传


头晕,以至于见啥扶啥。扶墙墙倒
靠山山倒。扶桌子,惹怒了一杯凉了很久的茶
水里面立起冷硬的语言:我的客人还没来,
刚刚走掉的只是一个不可靠的人。
我已经没有把握,我能不能溺水而亡,在接近水
面的刹那
变成一枚石头。让波纹一圈圈闪向远方
捎去信息。让水天相接,压迫那些需要哭泣的人
呼吸越来越短促
无暇顾及我到底走了多久,还没走到人多的地方
是的。昨夜,蒲公英又一次进入我的身体
把散落天涯的兄弟们一个一个都召集了回来
他们在我的身体内高谈阔论,他们都拥有各自宝
贵的孤独
他们一直游离在人少的地方
无以薄酒招呼。我把自己当成了客人
头晕。他们在我身体内进进出出制造无数分岔的路
我走的越靠边,我得起床的越早。
琢磨着赶更偏僻的路。我又睡着
难得的安稳。很多人闻着臭来带着香走了
最早醒来的那天,我发现有狐狸在夜里光顾
谁也没听见那一声尖叫,窗外那厚厚的雾就堵住
了我的口

 

 

中国都市新生代·深圳诗群

辚啸,原名李晓彬,女。1989 年生,湖北襄阳人。现
居深圳。写少量文字。

 

 

大雪


瓦蓝、淀青、青蓝,天的颜色
退守在羊台山成为树的黑色、雾气的黑色、人的黑色,
夜是昼的岸,参商不相见,日复一日。中年男人
拿着菜刀
走近鱼。它最后的气候,大雪,那白,洗净了一生记忆。

 


陶罐


我在等待着。等天黑天亮,等秋天到了,等冬天的雪。
没有噩梦,没有黑鸟落水,也没有饕餮的记忆。
带着丑旧的容颜靠在墙根下,心的耳朵关上。冷
风像苇葭像羽毛
挂在耳垂。
月亮西升,趟过虚墟,趟过桃树浓如血的汁液。
于是尝到那么一点点凉,一点点涩
尝到臃肿的身体,空的心。我仍在等待着,等着
盛谁的骨灰。等着种莲花的人到来。

 


我的时间静止


他住森林,身体里城门已关闭
那时他爱烟酒、爱快意江湖
爱每种可能与不可能
他恋爱像在练狱,但没忘了写字
他字里行间的暗涌让我开心
他的忧愁也让我开心
我是这样的人
不怕被看穿。现在开始了
他爱自己的冷漠,也爱墓碑上的月光。
森林早已还给沙漠,风沙是淬血的铁
烙迹是山岚断裂。扁担倾斜,他保持不了自我平衡
倒地,头枕荒原。荒原不荒,
心在身体里有时却会变冷,
他落魄潦草,不使我忧心忡忡
在我,他从未改变,也未走远
我的时间是静止的
不管黑白如何替更,净白的桔梗花上仍然露水莹莹。

 


第三者


他们有一满屋子的书,从地面码到天花板
我垂手站着感到晕眩
像面对一条不确定的路发病,不医治
他们把书翻的哗哗响,暗地里抛眼色
“闲人莫入。”而我又瞎又聋
只能在自己睡着时开一辆木火车
门铃、海、草坡、老年的爱情
一一看见。十年如一日的路,就这样走完
天亮了,始终有两片叶子发着幽绿的光
钥匙还在门上,他们忘了拔。

 


给他


他种一颗种子
不知道会开怎样的花,被怎样的人揣在怀里
89年冬天他在一朵花的深渊里欣喜流泪、抽劣
质香烟
冬天喜鹊归巢他不愿雪花落进巢内,哪怕一粒
她是他前世的情人,胸前的纽扣一枚
他是她需要慢慢读懂的一本书
封面空白,首页写着父亲的称谓,除此
她只能像那只冬天的喜鹊
依在黑夜里看天渐渐变薄变远
远了,而她还以为两地下同样的雨
被同样的水所伤
他手中的刀比目光锋利
他看不见的远方,她电话里说要吃晒干的鱼
她还像小时候无止境地索求
他欣喜为她准备着
鱼要寸把长的、鳞要刮干净
他们都是幸福的
他们的幸福各不相同
他坐在她的花香里静数黄昏
她站在他的高山上慢慢把白纸涂成黑夜
她凋落,迎着风
落在他当年播种的土地上
他已不会流泪,她是他落日余辉上的一根骨刺

 

 

 

中国都市新生代·深圳诗群

桥,生于上世纪70 年代,原名何庄宁,浙江杭州人
氏。曾任编辑,后在深圳创业,现居深圳。先后出版
《和好人恋爱》和《第二季水瓶谷物》个人作品集。

 

 

亚麻的声音

有些刺痛在我遇见陶瓷的那天晚上穿过我的右耳
红房子的窗台上
我扑打一只试图跳向月亮的猫
它肥硕的前爪前伸打碎不远处的湖水
亚麻在啤酒瓶里发出呼叫
我用我年轻时的速度奔向仓库,那堵倾斜的墙
我爱过的身体都潜伏在青砖里
它们扭曲成稻草
掉出冷清的谷子
在铁器中挤压成药饼
我撞开杉木门
铁环生硬
我试图拉上十公分裙角或者希望遇到十年前的海

意外在门前生香
收割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亚麻发出标本的声音
在喉部
在被忽略的那根骨头的阴影下
在啤酒花里
打捞出独眼婴儿
植物毒素打进今天
苍穹在黑暗里给予我呼喊的权力
我揪来青砖里虚弱的麦苗,在草地里编织不确定
哭过整个白天

 


那个喂过你音乐的人在海里

那个喂过你音乐的人,现在在海里
他柔软的部分长在坚硬的壳下
这些年,他一直在补钙
远离珊瑚
在近海,很多故事都埋在沙堆
一段音乐站起来,又跪下
接着被拖进岩石的缝隙
惊涛拍岸
记不清是哪一段落的海了
寄居蟹在潮水里跑上跑下,吐着白沫
布鲁斯加点香草麦片,你就能在他身上挤出奶
这沉睡的上午,朋克的午餐
整个下午速度金属,主唱咬字清楚
他鞭打着一群羊
声嘶力竭
那个喂着你音乐的人,端出一盘湿漉漉的光碟
他说:“我爱你”
随后,他跳下海,拉着月亮升起
你从未到达过他的夜晚
你只是在近海,汗水淋漓
看到月亮

 


东京造句


乌鸦像一颗新宿子弹从我的身边呼啸而过
现在是和平年代
我不再是一只惊慌失措的鸟
恋爱的季节已经过了
我依然饥饿
我饥饿的那天早上种下一片稻子
语言是一粒令人惊喜的谷子
在秋叶原的地下铁,我帮一群人脱去他们的外套
他们都想填满我
他们都想我幸福
我丢了一些句子
苞丁把它们切得粉碎
有人走来捏了捏我的手,他走了三十里冷静
 

 

 

中国都市新生代·深圳诗群

 杨沐子,笔名半遮面,1973 年出生,写作画画。曾做
编导,后成立了“杨沐子工作室”。出版诗集《透明
人》、《另一次倒空》,画册《杨沐子画册》。

 

 

可能


也许你从来没听说过
租的房子被房主
借用(半日)怎么会这样
站在你面前的青年
他徘徊,他拐过冷饮店
不是去公用电话亭
不是去音像店
也没有看见雨后的云彩
很奇特的样子,在他
徘徊
与其说徘徊
倒不如说
看上去好像生病了
或者说想找个地方歇脚
可他还提着箱子
他为什么要提着箱子
左侧,就是一个茶馆
和一个三轮车棚,真奇怪
我可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我喜欢的一定会说
走,喝咖啡去。我想着
几乎对外界一无所知
纸巾在手里捏成一团
而且不可能,如同球一样滚动

 


花园


三个少女挤在一起
偷看彼此的乳房,丰满
圆润的世界,像奇异的琥珀
花儿在里面滚动,色泽鲜艳
娇美。其实呢
你在树脂化石中你能做什么
花不能像柔软的衬衣
紧贴在身上
我笑容可掬,脚步轻俏
不,你是否惊讶
这身段,源于青春的冲动
源于对性的困扰
我们的身躯,被卷入三个少女之中
你都看到了
她们右手还举着棒棒糖
像花园搭建的一道风景

 

给花园


你向我走来,多少次
只因为一个城市喧嚷起来
不是因为买不起雪糕
记住这个小男孩,记住这双脚
是怎样狠命地踢踹他的母亲
一个城市喧嚷起来
钻进花园的耳朵
你完全不能把它从中呼出来
接受等于复近原形:雪糕店
诱惑的名字,在大光明中浮现
一棵巨大的树,我不想读它

 

 

中国都市新生代·深圳诗群    

朱巧玲,女,生于上世纪70 年代,现居深圳宝安。业
余从事诗歌写作多年,有诗歌入选2012 年浙江语文高
考试卷。出版诗集《凤凰之逝》。

 

一万年


一万年,或是更长的时间,像牡丹
一样肆意开放
一万年,在瞳孔里泛着深邃的水
草木荣枯,河流倒转
断桥,打铁,内心的荒芜,庄周尚在梦蝶
汉界尚未分明,易水已寒
卫星进入李白的月亮
城市万家灯火
谁在曰:“逝者如斯乎!”
一万年,是隐匿,是呈现,是镜子里的暴乱
去死吧!虚无
去死吧!孤独
一万年,是漫长,是匆匆,是混沌
谁的踟蹰彷徨的影?
谁的经筒转啊转不停
就在下一秒,我们会成为尘埃
漂浮在每一个角落
我仍相信,你爱我
如牡丹一样开放,不虚无
我仍孤独,请让我孤独
我仍天真,让我天真
让我肆意
让我的瞳孔里装着所有的海

 


闪电


黑夜。一只虎在云中呜咽
海水低垂,铁轨蜿蜒进入森林,一团团朦胧的
影!
风吹落花瓣,有谁还在千回百转
徘徊?还是沉在扉页不肯醒来
檐上的燕子,发出一声呢喃,又坠入了梦境
一道闪电
在天空中划着曲线,由浅入深,仿佛一支笔
“画着惊叹,画着悲欣交集”
———可惜我没有精湛的手艺
为你描摹流水般的深圳时光
在黑暗中,我仅看见一双瞳孔,幽深一样的井!
你是否来过?
“滴着水,淌着金子一样的光”
我听到虎啸已冲破云层
那闪电的幸福即将如暴雨倾泻

 


在西乡


这些铺天盖地的红花和落英是前世的愁
正如你的手,划开清波
西乡的红都集中在这一刻
倾泻而出,它们是佛随手丢下的圣物,有神秘的
隐语
阳光猛烈,大风起舞(西乡的街道变得
诡异而陌生,有一点接近梦中的深渊和鬼蜮
你在阴影中泛着幽光的脸庞,惊动我心肠) 它是
轮回的因,恰你牵我的手
我们已走到世界尽头,水中的倒影
并不深入,“向往做一个水鬼”
遍地的红花是舞台上的祝英台,是白蛇转生
一会儿烟消云散
结局仍是咿呀铿锵的南国小调,那惊心动魄处
依然是幻觉中的西乡。(这是否意味着即将发生

都将逢凶化吉?是否你将拥抱我
如同拥抱从八方涌来的虚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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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dch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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