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微信公众号
 
您当前位置:滇池文学网 >> 昆明作家 >> 昆明作家资料库 >> 浏览文章
昆明作家资料库

胡正刚

作者:本栏编辑 编辑: 文章来源:本栏编辑 时间:2016年06月05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胡正刚

胡正刚,1986年腊月出生于云南省楚雄州姚安县,2009年夏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做过电视台专职编剧和杂志编辑,现居昆明。大学时期开始诗歌创作,有作品发表于《滇池》、《边疆文学》、《星星诗刊》、《诗刊》、《诗选刊》、《诗潮》、《中国诗人》等刊物,参加过首届《人民文学》“新浪潮”诗歌笔会,获云南省第二届“百家”文学奖。

 

 

胡正刚的诗歌   

 

庄  稼


 

成片的田野是不存在的,在我的家乡 

大地一件花衣裳,绣满各种图案:

村子在中间,四周依次排开树木和庄稼

道路是一条丝线,把这些事物缝在一起

 

我们走路就像踩钢丝,路那么细小

像是走着走着就会突然断掉。在田野

我成了一架老旧的拖拉机,胸腔装满

颤抖和轰鸣,走一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是什么让我如此疲惫?陷于忧伤无法自拔

一粒种子长成一株植物,丰满的、坚韧的

枝干托着果实,在风里摇曳。几万株植物

以覆盖的方式站在地上,不让大地露出一寸肌肤

 

我和一株植物没有区别,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

时间是一把镰刀,强大的收割者无处不在

和他们站在一起,我相信命运已经被注定:

高出地面的生活,突兀得像一株稗草


 

鸟  鸣


 

谁愿意和我一起相信,清晨的第一缕声响

是从它们轻巧的身子里发出的:小小的胸腔激烈收缩

骨肉为之碎裂,湿润的喉管被一截稻草卡住

从身体里钻出来之前,一种无法名状的悲伤还带着体温

 

鸟鸣继承了羽毛的脾气,当它们从树冠跌落

在丝绸一样光滑的空气里滑行,并渐渐慢下来

世界就变成一只巨大的陶罐,光芒和露水

即将泄露出来,为我们再制造一个饥饿的胃

 

我无法说出内心的欣喜,黑夜远去,白昼诞生

鸟鸣是一把剪刀,为新的一天接生

这个清晨注定被血光之灾笼罩,握住剪刀的手

十指垂下,臣服于内心弥漫的青苔

 

都冷下来吧,火焰,星光,月亮的清辉

鸟鸣已经抵达尘世,像雨水从天而降

洗干净我们的耳朵,让我们分得清天空传过来的声音

哪些是打雷,哪些是鸟正在离开黑夜的巢穴


 

劁猪匠狂想曲


 

内心忧伤的中年男人,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用一柄薄而锋利的刀子,让村里所有的猪都变成禁欲主义者

劁猪匠怀揣这个巨大的梦想,游走在各个村子

所到之处,布满尘埃塌陷的轰响

他四处收集欲望和血,为自己建立起庞大的宗教

在虚构的神坛上,持刀四顾,万神俯首

 

而作为凶手的时候,劁猪匠为生所累

没有生意的日子,梦见骨肉长出刀子

他想:对猪而言,欲望是件多余的事情

最好它们能自己出生,自己阉割自己,自己长大成肉

自己杀死自己,然后把自己洗净,切片,煮熟

直接钻进人类的胃里。更好的方式是:

让它们直接长在我们的身体里,

不是作为身体的一部分,不是血肉,骨头,皮毛和器官          

而是一种外在的支撑,边缘开阔,指向内心

一种虚无但结实的存在,引导时间走向覆灭

 

就像手里的刀,不管多么锋利,

减去仇恨之后,就不能成为凶器;

就像生命,即使加上灵魂,也不会突然重起来


 

在德丰寺的一个正午


 

众多的花木,我只能分辨芦荟、箭竹

和正在挂果的枇杷,它们在正午的阳光下

在日影和梵唱里,开花、结果、舒展枝叶

 

放生池的金鱼,被一片落叶惊动

游入石隙。天空倒映在池水里

白云飘过,水波就微微晃动


 

大殿空旷,众佛低眉垂首,俯视众生

离开或者抵达都是一场轮回

再一次来到这里,我只为了跪下来

 

忏悔和凄惶都在预料之中

浮生苦短,那个羁旅的人

差点被这么巨大的宁静击倒


 

腊月那几天,北风很大


 

往北是高埂。再往北

是蜻蛉河。我们的村子就这么大

北风吹着吹着,就显得更小了

 

这时节,大片的麦子在风中凝住了生长

无名的坟墓保持着和田野一样的颜色

孤零零的野花离春天只有一步之遥

 

腊月那几天,北风那么大

我一直担心我年迈的奶奶

会被北风带走。


 

重阳之夜


 

我意识到这是秋天,茅草泛黄,落叶成灰

收割一空的大地被一夜薄霜覆盖,空得像一层蛋壳

深不见底的天空,飞鸟南归,空气越来越稀薄

斑鸠青灰色的羽翼,在秋风中一点点瘦了下去

 

我梦中的丛林正在被砍伐。巨大的桉树成片倒下

溪水落下去露出石头,麂子在清晨的江边喝水

松鼠踮起脚尖,在松树间行走,夜以继日的储藏松子

还有悲伤的蚂蚱,饱饮露水,双眼被饥饿的火焰烧红

 

我在昆明,一座越来越接近动物园的城市

仅存的野兽,被内心的孤独一点点驯服

是什么正在摧毁我?还有谁的欲望像我的一样纯粹:

臣服于内心,善良、温驯、但永远都不松开握紧刀子的手

 

在昆明,我必须有一条路用来抵达或者迷失:

比如彻夜大醉,又比如在晴朗的清晨走到外面

重阳之夜,我在目睹了人民西路壮烈的黄昏之后

抱着一只喝了一半的酒瓶,沉睡了一整晚


 

于红河州饮酒大醉


 

我记得我们站在明亮的阳光下,正午的大寨中学风声寂静

瘦弱的樟树在地上投下稀薄的影子。水泥操场像一块镜子

朝天空反射巨大的光线,秋末的天空被瞬间照亮

飞往越南的候鸟双眼模糊,小小的心脏收缩成一粒松果

 

和我一起坐在樟树下歇气的是杨老师还是王老师?

我们谈论天气的时候,谁先抬头看见天空飘过的云朵?

从宿舍楼走到教学楼的一段路,我有多少次停下来?

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秋末冬初的天空一言不发

 

现在,那个正午的一切已经渐渐淡去。像是那天的风

它把天空吹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淡,越来越难以描述

但我怀念那个逝去的正午,怀念那些在阳光下腐烂的木瓜

它们散发出类似酒精的清香,让空气溢满隐秘的悲伤

 

一个酒鬼的思念是不允许被说出的,连同他的故乡

那么大醉又有什么用呢?即使我一再重复同样的生活

每天大笑着睡去,又大哭着醒过来。坐在异乡的天空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发炎的牙齿,咬开第二支酒瓶


 

野  花


 

我不能一一喊出你们的名字,不能 

用黄连一样枯瘦的手臂一一抚摩你们清瘦的脸

但这并不妨碍我爱你们,亲爱的姊妹

 

你们可以偷偷叫我哥哥,叫我弟弟

甚至可以在我俯身向下的时候,害羞地转过头

窃窃私语,笑得花枝乱颤,腰酸背痛

 

我亲爱的姊妹,一万个春天犹豫不决

一万个冬天去而复返,中间的两段光阴

还要被风雨分去大半。我已经安心逃入尘世

 

只有你们还在低处,在暗处,守着这贫瘠的生活

并在晴朗的天气,努力扬起鲜艳的脸庞

亲爱的姊妹,这有多不容易,我就有多爱你们


 

外祖父


 

光线暗下去  我们的房子坐东朝西

阴影移到灶间  一只黑色的猫

睁开它左边的眼睛  两只老鼠在装满谷子的木柜里

弄出声响  不只一次  我知道我将出生在隔壁的床上

墙角的竹篮  装着你的锯子  推抛  墨斗 木柄的凿子

它们落满灰尘  时间落满灰尘  你的白胡子落满灰尘

我们的炊烟是一张青色的床单

盖住整个村庄羞涩的眼睛

我知道我将出生  哭声震动整个村庄

然后那年的麦子才会扬花  抽穗

并在很多年后的某个秋天  一个缺乏粮食的夜晚

养活我第二个女人瘦小的乳房和丰满的爱情

听到我响亮的哭声  一只燕子飞往北方的寒冷

你背着一袋草籽走出家门  穿过麦田

去寻找儿时看见的一只斑鸠  天空垂的很低

青蒿看上去像一束束迎风招展的麦子

你迷路了  最后一次  蒲公英开满唯一的路

你知道我将出生  看着你的锯子推抛墨斗  露出微笑

我在一片灿烂的黑暗里逆流而上  穿过母亲柔软的子宫和疼痛

第一次看见阳光  看见我们的村庄和麦子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我梦见你感觉寒冷

一直过了二十年  那场覆盖了我们整个村庄的大雪   

才被我第一个看见  并大声的

说出来

 

 

金水河的淘金人


 

这和我在金沙江所干的伙计毫无区别:

从河水和沙子里取出黄金

我们大部分时间两手空空

心里灌满悲伤的冷水

 

在时间的潮水里哭泣

那些易碎的部分终究会被清除

和一条大河搏斗,我只为了暗示内心的孤独

我的痛苦来自柔软的水和坚硬的沙

它们在我的骨缝里走动

制造闪电和雷鸣,并指引我走向更深处

变成一粒细碎的金子

 

淘金人在暴雨过后置身宽阔的河床

只为了捞起自己的尸骨


 


 

县  城


 

热血和壮志都已成灰
当年抽刀断水的地方
如今已是一个广场
在日落西山之时步入记忆中的街道
每一个细节都似曾相识,他却无法
准确说出它们的名字
这是令人绝望的黄昏
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和多年前那个忧心忡忡的少年
如此相像。仿佛从此处到彼处
从一个黄昏偷渡到另一个黄昏
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继续承受衰老和溃败


 


 

初冬,登大山包


 

暮色从心底升起,又被悬崖上弥漫的黄昏

逼回体内。风中布满刀斧和皮鞭

荒草踮起脚跟,把茎叶举向牛羊唇边

“肚腹比脚下的土地温暖得多,我们

渴望被啃噬,咀嚼,消化,直至成为

血肉之躯的一部分,拥有和你们一样的饥荒

以及焦渴。”命如草芥啊,寒风及身

切肤,入骨,与奔涌的热血对峙,撕咬

我们体内的黄昏,草叶上的黄昏,牛羊

唇齿间的黄昏,都被吹冷了,暗藏萧杀之气

在离峰顶一箭之地,登高的愿望轰然坍塌


 


 

致立根兄


 

世界荒诞,我们都谙熟生存之道
并渴望置身事外,做一个没有立场的旁观者
有节制地挥霍良知和悲悯
内心的推土机,却一再把我们推向深渊
逼迫我们俯身向下,紧贴那些弱小生命的脉息
前年秋天,你为麻园的麻雀哀叹
我也在黄昏歌颂过虹山北路的鸽群
它们在夕阳的余晖里飞翔,哨音轻盈
翅膀却挂满铅块。今年十月,在苍山洱海间
我们放出体内的野兽,纵酒高歌,柴火熄灭后
又将它们关进骨肉铸造的牢笼
今天,我骑车穿过人民中路时
秋天再次占领了这座空旷的城市
街边的乞丐,还来不及从夏天撤回
落日西下,残阳锋利如冰锥,切肤而入
直击肺腑。他们在秋天就开始瑟瑟发抖
走在他们中间,我的隐痛,一如往昔


 


 

致刘年兄


 

不是选择站在鸡蛋一边,还是试图

绕墙而过的问题,穿墙术早已失传

前行或者后退,头颅和墙壁,都只有一个

能幸存下来。真的已经习惯了吗?

把谋生之地称之为故乡,山河入梦

胸中的旷野草木枯荣,血迹斑斑

从尘世领取细如沙数的喜慰

每一次都如同火中取栗

而谋生的技艺,等同于在血管里养虎

拔掉牙齿和利爪,投之以菖蒲、艾草、芭蕉

在收获琥珀之前,脊梁会被一再压低

弯成一根虎骨的形状


 


河口饮酒记


 

来不及掉头往北了。山河

已被秋风吹冷,行路至此

我只想做一个充军人

做看守自己的狱卒

把枷锁和镣铐的钥匙

扔进红河,在岸边画地为牢

那就放荡一次吧

从正午开始,练习这里隐秘的蛊术

练习在一堆纠缠不清的欲望里

准确区分榴莲和木薯。

南国的阳光,来自对岸盛产少女的国度

这阳光有少女的体温,清澈、明媚

一生不可多得,可以佐酒和沉溺

是夜,我醉倒在月光涣漫的江边

恍惚中,有人在我的梦里涉水而过

去向不知


 


 

洱海之夜


 

早已习惯刀口舔血,习惯在烛骨的火焰里
抓取沙粒一样细碎的栗子
这些难以言说的隐痛和慌乱,一路伴随着我
仿佛一个来历不明的亡命徒,永远无法擦干手上的血迹

正午,我们途径祥云县,于烈日下频频举杯
以酒洗胃,悲欢终需了结,磨刀的手
被弥散的铁腥气锈蚀,长出荒草和荆棘
我奢望一场大醉,而日光正在西沉

赶路人阿,我们正在抵达幻想的远方
苍山的黄昏降落人间之时,天空和湖水互换了位置

天边疾驰而过的马蹄声

褪下帝国的荣耀,消融成一缕梵唱


重阳将至,月光苦寒

燃烧木柴不足已抵抗内心萧瑟的秋风

夜色弥漫,秋天的潮水一阵高过一阵

月亮穿过云层,把我们逼回水边


 

 

过乌蒙道


 

王朝的军队手执刀戟,骨血在甲胄里

凝结成冰霜;贩卖僰僮和蜀锦的商旅

刀不离手,用羊披和未经蒸馏的燕麦酒暖腹

充军人和押送者,兄弟相称

共读一本《诗经》;流放者,没有故乡

只有墓碑;赶马人,不懂国风

不解楚辞,泣血而歌的,都是狂悲狂喜的情歌

……

再没有其他人了,离散者终将倒下

过路人都已成为白骨,埋葬匿名人的幸存者

一番痛哭之后,在石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身体里的声音


 

存在,但无法被叙述,这身体里的闷响

掷地有声,但行踪成谜。有时候我甚至觉得

它们只是潜伏在我内心深处的假想敌

因走投无路,已被光阴的刀刃驯服

09年秋,暴雨过后,站在金水河边

看淘金人筛沙,沙子摩擦金属的声音

同时在我的骨缝里响起。10年夏天

我沿着红河赶路,流水声顺着芒果树漫上坡岸

穿过我的身体,在不知名的某处回荡

同年秋天,夜宿虚凝寺,暮色四合

敲钟人立于大殿外,一边念经一边敲响铁钟

梵唱和钟声,在我心底引起巨大的轰响

无法名状的痛击中,有什么轰然坠地

落在虚空荒芜之处……

多么令人绝望,一个无处无藏身

却始终幻想着逃亡的人,连睡梦中

都充斥着一阵高过一阵的磨刀声


 

腊八,忆四川兄弟


 

煮粥礼佛的日子,我依旧感到困顿与消沉

这些坏情绪毫无来由,但挥之不去

一整天,我都在枯坐和冥想,偶尔起身

掀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时光

像一条蜗牛,所过之处,不会留下刀痕

但浅浅的印迹,还是裹挟着类似灼伤的疼痛

对这世界,我仍旧心存善意

但已经不在拔刀相向,以命相搏

怀揣那些大而不当的理想在城中浮沉

看它们一一覆灭,这就是我的近况

昆明天清气朗,偶尔下雨也只是微冷

日子总是在重复,一天和另外一天

细微处还是有差别,但已经越来越相像

你说起的阴霾、大雾、潮湿、闷热,以及

独处的孤寂,我看不到,但你看到时

它们也同时发生在我的身边,或者心里

 

 

诗歌,是一剂吗啡

——胡正刚访谈

(发表于《边疆文学·文艺评论》2012年第六期)

 

阿福

时间:2012年10月1日

地点:翠湖北路25号

 


 

一,胡正刚的四首诗歌:

 

成片的田野是不存在的,在我的家乡 

大地一件花衣裳,绣满各种图案:

村子在中间,四周依次排开树木和庄稼

道路是一条丝线,把这些事物缝在一起

 

我们走路就像踩钢丝,路那么细小

像是走着走着就会突然断掉。在田野

我成了一架老旧的拖拉机,胸腔装满

颤抖和轰鸣,走一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是什么让我如此疲惫?陷于忧伤无法自拔

一粒种子长成一株植物,丰满的、坚韧的

枝干托着果实,在风里摇曳。几万株植物

以覆盖的方式站在地上,不让大地露出一寸肌肤

 

我和一株植物没有区别,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

时间是一把镰刀,强大的收割者无处不在

和他们站在一起,我相信命运已经被注定:

高出地面的生活,突兀得像一株稗草

——《庄稼》

 

 

内心忧伤的中年男人,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用一柄薄而锋利的刀子,让村里所有的猪都变成禁欲主义者。

劁猪匠怀揣这个巨大的梦想,游走在各个村子

所到之处,布满尘埃塌陷的轰响。

他四处收集欲望和血,为自己建立起庞大的宗教

在虚构的神坛上,持刀四顾,万神俯首。

 

而作为凶手的时候,劁猪匠为生所累

没有生意的日子,梦见骨肉长出刀子。

他想:对猪而言,欲望是件多余的事情

最好它们能自己出生,自己阉割自己,自己长大成肉

自己杀死自己,然后把自己洗净,切片,煮熟

直接钻进人类的胃里。更好的方式是:

让它们直接长在我们的身体里,

不是作为身体的一部分,不是血肉,骨头,皮毛和器官          

而是一种外在的支撑,边缘开阔,指向内心

一种虚无但结实的存在,引导时间走向覆灭。

 

就像手里的刀,不管多么锋利,

减去仇恨之后,就不能成为凶器;

就像生命,即使加上灵魂,也不会突然重起来。

——《劁猪匠狂想曲》



 

我记得我们站在明亮的阳光下,正午的大寨中学风声寂静

瘦弱的樟树在地上投下稀薄的影子。水泥操场像一块镜子

朝天空反射巨大的光线,秋末的天空被瞬间照亮

飞往越南的候鸟双眼模糊,小小的心脏收缩成一粒松果。

 

和我一起坐在樟树下歇气的是杨老师还是王老师?

我们谈论天气的时候,谁先抬头看见天空飘过的云朵?

从宿舍楼走到教学楼的一段路,我有多少次停下来?

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秋末冬初的天空一言不发

 

现在,那个正午的一切已经渐渐淡去。像是那天的风,

它把天空吹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淡,越来越难以描述。

但我怀念那个逝去的正午,怀念那些在阳光下腐烂的木瓜

它们散发出类似酒精的清香,让空气溢满隐秘的悲伤。

 

一个酒鬼的思念是不允许被说出的,连同他的故乡

那么大醉又有什么用呢?即使我一再重复同样的生活

每天大笑着睡去,又大哭着醒过来。坐在异乡的天空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发炎的牙齿,咬开第二支酒瓶。

——《2009年11月6日:于红河州饮酒大醉》

 

 

我意识到这是秋天,茅草泛黄,落叶成灰

收割一空的大地被一夜薄霜覆盖,空得像一层蛋壳

深不见底的天空,飞鸟南归,空气越来越稀薄

斑鸠青灰色的羽翼,在秋风中一点点瘦了下去

 

我梦中的丛林正在被砍伐。巨大的桉树成片倒下

溪水落下去露出石头,麂子在清晨的江边喝水

松鼠踮起脚尖,在松树间行走,夜以继日的储藏松子

还有悲伤的蚂蚱,饱饮露水,双眼被饥饿的火焰烧红

 

我在昆明,一座越来越接近动物园的城市

仅存的野兽,被内心的孤独一点点驯服。

是什么正在摧毁我?还有谁的欲望像我的一样纯粹:

臣服于内心,善良、温驯、但永远都不松开握紧刀子的手

 

在昆明,我必须有一条路用来抵达或者迷失:

比如彻夜大醉,又比如在晴朗的清晨走到外面

重阳之夜,我在目睹了人民西路壮烈的黄昏之后

抱着一只喝了一半的酒瓶,沉睡了一整晚。

——《10月26日:重阳之夜》


 

二,小记胡正刚

1

胡正刚,姚安县龙岗卫人。

短发,圆脸,经常穿一身洗得灰白的牛仔服,不爱说话。因其面相不俊不丑,身材不高不矮,在街上,在菜市场里,在酒席上,在村子里,哪怕就是在建筑工地上,都很容易忽略他。除非,他拿出诗稿让你看。

那天,在办公室里,一个朋友拿了一组诗叫我看看。因为很忙,当时没有看,中午,困倦的时候才打开。一打开,睡意全无。摆在眼前的这些方方正正的汉字,仿佛是一坨坨被烧红的铁,炽热烫人、沉重,在炉火面前是坚硬的,在锤子和铁砧面前是柔软的。这分明是一个经历过许多离别与屈辱的中年人的诗歌,这是一个把文字当成生命的人从身上剜下来的血淋淋的肉。

从此,我对这个26岁的年轻人肃然起敬。


 

2

同在一个大院里,一起喝酒的日子就会很多。

酒桌上,依然话很少,问一句,答一句,一如下面的采访——我怕凑不够字数,准备了很多问题,但都被他一一简化、淡化。他为人稳重成熟得与他年龄很不相称,只在三杯松子酒之后,才稍微张狂一点。

酒微醉的时候,他会唱汪峰的《春天里》。他没有多少音乐天赋,“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埋在,时光里”,这句词中,他能唱准的不到一半。但他依然会不停地反复,像一只深秋的蝉,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夏天。

酒再醉的时候,他会一个人悄悄地骑着电动车回家。

他有两辆电动车,那台旧的,准备给老家的一个表弟。

他只有一个女人。


 

3

他的低调一直都没有变。两年前这样,两年后也是这样;在州县杂志上被屡屡退稿的时候,是这样,在《诗刊》、《中国诗人》发表作品、参加了《人民文学》“新浪潮”诗歌笔会后,还是这样。这篇采访中,本来有我深思熟虑后才加给他的“天才”二字,后来被他强行删掉了。

看得出来,他胸中有很多块垒,有很多刻骨铭心的故事,但他不愿说。

所以,这里多列了几首他的诗歌。

我认为,好的诗歌是比所有的历史书还要真实的记录。


 


 

三,与胡正刚的对话


 

阿福:谈谈你的诗歌创作历程。诗歌创作中,最让你最感动或者难忘的事情是什么?

胡正刚:谈不上历程啊,我至今还在学习的过程中,从来没有梳理过,诗歌写作就像一个天然的蓄水池,水满自溢。每个人的成长都会历经一个亟需倾诉与表达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我恰巧遭遇了诗歌。读初中的时候,偶然在杂志上读到波德莱尔的《致玛丽安》,这首诗歌深深感动了我,到现在我还记得它的开头:“那是蓝色九月的一天,我在一株李树细长的阴影静静地搂着她……”。整个初中,我在一本蓝色的硬壳笔记本上写满了分行的文字,中考时,我语文作文写的就是一首诗。当然,现在那本笔记本已经找不到了,中考时的那篇作文,更是连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这份遗忘让我长舒一口气,因为我可以肯定那些文字是惨不忍睹的。到了今天,思绪逐渐明晰,我知道自己需要诗歌,就像蓄水池需要一个泄洪口,炸药需要一根引线,它可以馈赠我的内心以安宁。

诗歌创作最让我难忘的是高一时在报纸上发表了第一首诗,这起码让我兴奋了一个学期,收到样刊的最初那几天,我连睡觉都抱着这沓报纸。这首诗歌叫《远行》,同样矫情得让我脸红。


 

阿福:你曾经说过,你写的诗歌过程很痛苦,就像金庸小说中的七伤拳一样,伤人七分,自伤三分,如何理解这句话。你最喜欢的金庸小说的人物是谁?

胡正刚:我所指的诗歌写作中的痛苦,是为自己写不好而愧疚;另一个原因是写诗必须得直面自己最真实的内心,把伤口一遍遍撕开,这本身就是件残忍的事情。至于诗歌和七伤拳我是这样理解的,诗歌必须先打动自己,然后才能指望他打动其他人,诗歌写作者既是一名拳师,也是一个沙袋,在不停击打自己的过程中才能找到手感。金庸笔下的人物,我都喜欢,特别是武功高的那些。


 

阿福:在当编辑之前,你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喜剧编剧,喜剧和诗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体,你诗歌传达出来的气息,甚至是和喜剧截然相反的,两者同时进行的时候,你如何解决这种分裂、胶着的状态所产生的矛盾?

胡正刚:很早以前我就隐隐约约觉察到自己要走卖文谋生的路,因为文字可能是我唯一能掌握的一门手艺。毕业之后我写过公文、宣传报道,写喜剧是我到昆明后的第一个工作,当时不止写喜剧,也写凶杀、情仇、破案的一些剧本,这是一份受劳动法保护和有职业道德约束的正经手艺活,我有责任完成它,甚至剧组缺群众演员的时候,还会一本正经地去跑龙套。而诗歌是件私密的事情,无关名利,虽然同样是和文字打交道,但并不冲突。就像一个好的农村木匠,他可以做桌椅板凳、门窗、棺材,还可以架梁盖房子。当然,喜剧对语感语感的破坏也是显而易见的,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这点,于是洗手不干了。

对我而言,诗歌是最有效的表达方式,就像对于一个受伤的士兵,安慰和祷告都不能止痛,得直接给他一剂吗啡。


 

阿福:你的想象力丰富、感情充沛,但通常以非常质朴而自然的语言来表达,你是基于什么理念,才这样写作的?

胡正刚:对诗歌写作而言,我至今还是一个爱好者兼初学者,还没有总结出理念,我只是在摸索中寻找自己需要的表达方式罢了。

我曾经历了一个使用大量修饰词和千奇百怪的比喻来创作诗歌的过程,也曾气急败坏地在形式上胡乱创新。但是我最终发现,这些都是无效的,诗言志,我需要一种最有效的表达方式,所有的修饰和隐喻都服从内心的意志,感受到什么就说出什么。而作为一个诗歌写作者,拒绝晦涩应该是其基本功之一,如果诗歌过于晦涩,堆砌了大量不知所云的辞藻,只能说明诗歌写作者对自己不自信。开心了就是开心了,悲伤了就是悲伤了,我喜欢的诗歌应该有一击必中、刺刀见血的品质。

当然也存在这样一种状况,就是写了一首诗之后,突然发现这首诗歌传达出来的气息与自己的初衷有所出入,甚至超越了自己最初的构想,在另一个方向走得更远,但你仍然认为这是一首不错的诗歌——诗歌创作的快乐就在于此,你永远无法划定一个提纲或者界限。


 

阿福:你怎样看待中国新诗与中国古典诗歌的关系、与西方诗歌的关系?诗歌界中,你最喜欢哪些人的诗歌?你心目中的理想的诗歌是怎样的?

胡正刚:我很少读西方的诗歌,发自内心的读不懂,当然这可能主要是翻译的原因,有的诗歌本身是很难翻译的,有一些则直接无法翻译,就像“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再翻得天花乱坠,也不可能触及原文的精髓。我们应该多关注汉语诗歌,并对它抱有信心。现在诗歌不景气,但问题不在于诗歌本身,而在于诗人和读者。古典诗歌之于现代诗歌,是一种高山仰止般的存在,我们应该努力回归古典诗歌的美学传统。当然我说的回归不是号召大家去写古体诗,这实在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每当看到现代人写古体诗,我都会头皮发炸,冷汗直冒。古典诗歌有一个深厚的情感维度、价值体系在那里,假如在古代,我居滇中,你居湘西,我爬山涉水走一个多月去找你喝酒,当我要起身回云南的时候,我们肯定会悲痛难抑,抱头痛哭一场,然后你回去写一首《赠胡正刚》,我回去写一首《赠刘年》,不出意外的话,此生我们都不可能读到写给对方的诗。这种情景放在当代会是怎样一种状况呢?我回云南的时候,你会送我到机场,然后我们隔着安检站挥挥手,各自扬长而去。第二天我就可以打电话给你:“哥们,我这有两瓶15年的茅台,刚去菜市场买了只老母鸡杀了炖着,快飞来云南干酒。”你于是买张机票飞来云南,喝了酒,又飞回湘西。候机的时候你发一条微博:今天这台酒,喝得有点贵哇,机票都比酒钱贵。我转发并评论:元芳,你认为呢?当然,我们的感情还在,只是已经被这个快节奏的社会稀释了。

当然,古典诗歌和新诗不存在难以逾越的鸿沟,他们的形式不一样,一首新诗,只要它真挚、饱满,充满感情,那么即使它不古典,它依然是一首优秀的诗歌。古典诗歌还有一个值得新诗借鉴的品质:韵律和语感。我说的韵律不是指对仗和押韵,而是诗歌的词与词,句与句之间是顺畅的,一起贯穿的,每一个汉字在这首诗歌里面都独一无二、不可或缺。我心目中理想的诗歌就是这样的,我喜欢能写出这类诗歌的诗人。


 

阿福:读完你的作品,我会想到“痛”,“沉重”,“真诚”,“悲悯”,“生命”,“大地”这些词语。怎样理解这些词在你诗歌中的意义? 

胡正刚:有人问刘文典先生何为诗?刘文典回答:诗是观世音菩萨。“观世音”意思是体察众生的心喜乐,“菩萨”是说诗人要有一颗菩萨心肠。有一位诗人还说过:诗人,是为界喊疼的人。众生皆苦,要喊出众生的悲苦是艰难的,但我们至少能说出自己的苦,而我们自身的苦,有一部分又是和所有人的苦重叠的,喊出自己的苦,也是为那些无法发出自己声音的人喊出他们的心声。我建议你关注和我们同一年代的诗人祝立根,他的诗歌有很多是写这个城市的底层人物的,这些人的需求少到极致,可能就是基本的温饱,但在这个偌大的城市,他们是如此脆弱和渺小,可他们是存在的,我们无法视而不见。读祝立根的诗歌,可以透过纸张看到他那张悲天悯人,恨不得为这些底层小人物痛哭一场的脸。在几年前的一个夜晚,我为一个偶然看到的磨刀人彻夜无眠,我整夜整夜的在想他来自哪里?有没有家人?靠在城市磨刀能不能吃饱?晚上睡在哪里?下雨的话会不会冷?这些问题困扰着我,如果我不为此写一首诗,可能我会一直无法安然入睡,于是我写下了《在午夜想起龙泉路上的磨刀人》,现在我还能背诵这首诗歌的结尾:

现在是午夜,星月无光

磨刀人寄宿在哪座立交桥底?

午夜是危险的,一阵大风可能来自地底

一场大雨就会让城市陷入沼泽,行走时背着石头的人

是否也擅长在泥浆和水草间穿行?

作为一个失眠者我无从猜测,黑夜是否开阔无边

而当太阳爬上东边的山头,磨刀人如果幸存下来

将在那座立交桥底苏醒?置身于普照万物的阳光中

抱紧胸前的石头。


 

在我内心,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写下一些欢乐的诗歌,我最喜欢的诗人之一是曹操,喜欢他的《短歌行》,我也想写下“幸甚至哉歌以咏志”这样的诗歌,但是我做不到,我想我已经丧失了这个能力,我从骨子里就是一个悲观的人。至于我在诗歌中写下大地和村庄,那是因为我出身农民,身上流的也是农民的血,我对雨水和和粮食收成的关心,胜过GDP和一切主义。


 

阿福:你如何看待李白的诗歌?看待它诗歌里的浪漫主义?

胡正刚:在我心中李白是伟大的诗人,他的浪漫主义的外壳下,也有一颗悲悯的心。以前读《将进酒》,为其豪迈雄健所感动,现在读来,却觉得那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以乐致哀,以致读着读着就会悲从中来。

有一位诗人写过一篇文章,说这个时代,相较于李白而言,我们更需要杜甫式的诗人。


 

阿福:《女同学》、《陪你淋一场雨》、《养蜂人》、《初夏》都是我非常喜欢的诗歌。其中,《看守谷仓的巫师》我把它当成了你的内心的淋漓倾诉。你还记得你写这首诗歌的情景吗?你能举几首自己比较钟爱的作品出来吗?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写出这些作品来的。在最近的写作中,你认为自己面临的问题是什么?你将怎样解决这些问题?

胡正刚:你说的这些都是我早前的作品了,如果将来有机会出诗集的话,这几首我都不会选,因为它们都充溢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看守谷仓的巫师》这首诗歌是我在决定转变风格的时期写下的,用力过猛了,虽然也表达了内心的一些想法,但虚了一些,就像练武一样,花招太多,最后放大招的时候还偏偏打歪了。我稍微钟意一点的作品是我写村庄的一首《庄稼》,写鸟叫的一首《鸟鸣》,还有写在红河喝酒的一首《在黄河边境饮酒大醉》。

在最近的写作中,我最大的问题是辞不达意,就是内心有很多想法,但可能是由于情感积淀不够,很难付诸文字,这也导致我的速度越来越慢,去年到今年,我只写了两三首,这个问题太严重了,我常常怀疑自己是否正在一点点丧失写诗的能力。对这种状况,我忧心忡忡,但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干着急也没有用。我计划调整下状态,抽空多往外跑跑,漫游式的那种,走到哪算哪,走到哪喝到哪,希望在漫游中,能回到诗歌写作的状态。


 

阿福:你的生活和工作都很忙碌,平时总给人阳光,勤劳,能干的印象,完全不像诗歌中给人感觉的孤独、忧郁、悲天悯人,是什么造成了这样大的反差?毫无疑问,你是优秀的诗人,但是今天在诗坛上的地位远不及你在诗歌上的成就,你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胡正刚: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工作与理想缺一不可,且必须用尽全力,不工作就没有饭吃,没有房子住,没有烟抽,没有酒喝。放弃了理想,那活着就是浪费粮食、土地、烟酒,应该觉得惭愧和痛不欲生,然后去自挂东南枝。

我很满意现在的工作生活状态,觉得编辑这本杂志是有意义的,更重要的是,我的同事们都像家人一样,大家同舟共济、相互鼓励,比起工作而言,这是我更加看重的。我身边还我人为的最优秀的汉语诗人和小说家,近朱者赤,和他们在一起,能潜移默化地改变自己,让自己不敢有丝毫浮躁。


 

阿福:你的理想是什么?

胡正刚:我的理想是写出自己满意的诗歌。另外我觉得你这个提法有问题啊,我不认为自己优秀,也不觉得自己在诗歌上有什么成就,并能够藉此去换取在诗坛上的地位。写作是一件私人化的事情,虽然它有时候也能带来一些名利上的附加品,我也需要这些附加品,但我很清醒,这和我写作的目的无关。说实话,写作确实改变过我的命运,在昆明一家建筑公司和红河的一家机关做秘书时,我就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点,连诗歌都能写好的话,还有什么公文和宣传报告写不好的呢?


 

阿福:你如何看待当今的中国诗坛?你如何看待当今云南的诗歌?

胡正刚:没在中国诗坛混过,不好评价啊。云南的诗歌氛围很好,老中青三代人齐头并进,各具特色,写得好的那批人,作品都传达出一种诚挚、自信的气息和品质,更重要的是,在云南,你基本可以根据一个人作品的气息去判断他的为人是否真诚。不得不提的是,像雷平阳老师这样已经在汉语诗歌领域取得骄人成绩的诗人,在笔耕不辍之余,只要看到优秀的诗歌作品,都会不问出处、不余遗力的为年轻诗人摇旗呐喊、倾力推介,这些年轻的诗人也因此得以迈上更高的平台,被诗歌界认可、接纳。我认为这种鼓励很重要,每个年代,孤军奋战和怀才不遇的写作者都太多了,而一些初涉文坛的青年人,确实需要一些起跳的平台,让像我们这样的诗歌初学者在写作上更加自信,而这种关怀和自信,无疑又会激励自己的文学创作。当然,这些都是以作品作为基础的,可以肯定的是,在云南,只要你真诚地写作,只要出作品,你的天空就会无限广阔。


 

阿福:最后,我想作为一个喜欢你诗歌的读者,允许我表达一下对你的敬意和谢意。很期待看到你的诗集出版,能给一个期限吗?

胡正刚:我也想出诗集啊,比谁都急,但首先作品得过得了自己这关,我认可的作品,目前不超过十首。但天无绝人之路,我苦苦思索了一下,作品少也不是不行,可以请十多位师友来写序和跋,规定每人字数在五千字以上,这样也能凑足一本书了,等我下定决心,也请你帮我写一篇。


 

阿福:这似乎是一件有趣而且很难拒绝的事。报酬咋个算?

胡正刚:一餐酒。


上一篇:老六
下一篇:高专
(作者:本栏编辑 编辑:dchwx)
分享按钮
发表评论
相关评论
 以下是对 [胡正刚] 的评论,总共:0条评论
相关新闻:
  • 张庆国
  • 田冯太
  • 王丽娇
  • 胡兴尚
  • 犯人三哥
  • 依托之地